第二天一早,锦瓷镇的巡抚带着知府和驻城军官前来拜访,一是祝贺薛牧之的军队顺利入驻,二是想看看这座修缮后的堡垒变成了什么样子。他们骑着马沿着河岸走来,走到半路,巡抚突然勒住马,指着那条河,疑惑地问身边的知府:“这河水...怎么好像浅了一些?”
知府看了看,确实,河边的水线比昨天低了一截,露出了一片湿润的河滩。他皱着眉头说:“可能是上游来水少了,今年冬天本就干旱。”
巡抚点点头,也没多想,继续往前走。他们走到堡垒前,看着那焕然一新的城墙和塔楼,一时间都愣住了。巡抚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知府在旁边小声说:“这...这真的是咱们那座荒废了几十年的堡垒?”驻城军官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还以为走错地方了。”
堡垒的大门缓缓打开,薛牧之带着孙留茫和黄终瞿迎了出来。双方寒暄几句,巡抚便迫不及待地要求进去参观。他走在堡垒的走廊里,看着那些新砌的墙壁,新铺的石板,新装的木门,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走到顶层,他站在那些新修的炮台上,俯瞰着整个河谷,看着那些整齐的菜地,清澈的池塘,还有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兵,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薛将军,这堡垒修缮得确实不错。”巡抚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本官有些疑惑,将军既然已经入驻锦瓷,为何迟迟不出兵清剿周边的匪患,反而把精力都花在这修房造屋上?这半个月来,本官可没见将军的军队出过一次城啊。”
薛牧之正要说话,黄终瞿已经抢在前面,笑眯眯地说:“巡抚大人此言差矣。咱们这半个月虽然没出城剿匪,但周边的匪患可一点没增加,反而还少了不少。您知道为什么吗?”
巡抚愣了一下:“为什么?”
黄终瞿指了指脚下的堡垒:“就因为这个。这半个月,咱们光是修这个堡垒,就用了上千人,运了几百车材料,闹出的动静方圆百里都能看见。那些土匪又不傻,看见咱们这阵势,早就躲得远远的了。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犀利起来,“巡抚大人,您在这锦瓷镇待了几年了,周边有多少土匪,您清剿过几次?咱们来了之后,连个土匪的影子都没见着,这说明什么?说明要么这些土匪早就被您清剿干净了,要么就是他们本来就不多。既然本来就没几个土匪,咱们着什么急?”
巡抚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知府在旁边小声打圆场:“黄将军误会了,巡抚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清楚。”黄终瞿打断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玛瑙鼻烟壶,慢悠悠地吸了一口,打了几个喷嚏,这才接着说,“咱们薛将军奉朝廷之命入驻锦瓷,负责的是整个地区的防务。防务防务,先防后务。咱们把堡垒修好,把军队练好,把后勤备好,这都是在防。至于剿匪,那是务。防都没防好,怎么务?更何况,这半个月来,咱们吃的粮草可都是自己采购的,官府拨的那点,也就够人吃个半饱。巡抚大人要是着急剿匪,那也好办,多拨些粮草军饷,咱们明天就出发。”
巡抚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他摆摆手,对薛牧之说:“薛将军,你这手下,可真是伶牙俐齿。”
薛牧之笑了笑,抱拳道:“大人见谅,我这兄弟说话直,但句句在理。剿匪的事,咱们早晚要办,但不是现在。现在最重要的是把根基扎稳,让兄弟们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等开春之后,粮草充足,兵马齐整,咱们一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巡抚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孙留茫见状,连忙上前打个圆场:“大人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先去营房歇息片刻,尝尝咱们新酿的米酒?”
巡抚顺着台阶下来,点点头,跟着孙留茫往营房走。黄终瞿在后面冲薛牧之眨了眨眼,薛牧之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微微翘起。
送走巡抚一行人后,薛牧之站在堡垒的城墙上,看着远处那条河水变浅的小河,突然想起什么,问身边的黄终瞿:“老黄,昨晚到底有多少人去河边打水?”
黄终瞿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不多不多,也就两三千人吧。”
薛牧之倒吸一口凉气:“两三千人?那河能不浅吗?”
黄终瞿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那个鼻烟壶,又吸了一口,打了几个喷嚏,浑身舒坦地说:“总兵大人,您这就不懂了。河水浅了,正好露出河滩,明年开春,咱们可以在河滩上种点东西,说不定还能多收几斗粮食呢。”
薛牧之看着他,哭笑不得:“老黄,你真是个人才。”
黄终瞿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跟总兵大人比,差远了。至少我不敢吃那两百多年的老腊肉还吃得津津有味。”
薛牧之白了他一眼,转身下城墙。身后传来黄终瞿和孙留茫的笑声,在风中飘得很远。
那老腊肉后来成了薛牧之军队里的一个都市传说。据说每一个加入薛牧之内阁的人,都必须吃一片那腊肉以示忠诚。有人说那是薛牧之考验新人的方式,有人说那是军队里的一种特殊仪式,还有人说那些腊肉其实蕴含着某种神奇的力量,吃了之后就能获得勇气和力量。但只有真正吃过的人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块咸得能齁死人的陈年老肉,而他们之所以能吃下去,只是因为,总兵大人说,那东西挺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