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这次秋游时间上正好和廿衣游重叠诶，好想带手机去拍照发朋友圈啊。”午休时间，女伴露出一脸神往的表情。
“是——呢——。但是静说一组只有一个人能带手机。搞什么，明明不是小孩子了。”我趴在课桌上，拖长了音调回答。
奈就是在这个时候朝我搭话的。
“咦，宫你很想那天带手机去秋游吗？”奈很自然地在我们旁边坐下。他是班里很罕见的，跟男女生都能打成一片的人，所以即使我们之前没说过几句话，现在这种情况也不显得生硬。我有一点惊讶，但他那双带笑的眸子里总有一种令人放心的力量。
“对呀。可是好像谁都想呢，我们组的竞争非常激烈。”我叹了口气。
“嗯~宫很可怜呢。既然这样，那你考不考虑加入我们组？我和绪那天大概率要忙着摄影，其他人也不会带手机，正好留出来一个名额。宫你加入的话也更方便我们组联络，怎么样？”
“欸？”
奈说出了完全出乎我意料的话。我们并不很熟，他也并非会无事献殷勤的那种人，所以这种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像路上捡到一张彩票回家还发现正好中奖一样，对我来说幸运过头。
“真的可以吗？”我盯着他的眼睛，再三确认。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奈的笑意更深了。
直到奈离开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女伴看着我，露出一脸暧昧的笑容：“可以啊，宫，连奈都拿下啦。”
“去去去，我看是你自己对他有意思。”我反唇相讥，脸却不自觉地红了。
奈果然是男生里最体贴的一个。既然是他主动邀请，我没有理由拒绝他的好意。
秋游那天我心情很好，也许是因为到了高处，跃动的心像一只久未出笼的鸟，在阳光下尽情地舒展着每一片羽毛。奈和绪他们在架摄像头，我插不上手，就在一边打开了手机镜头。俯拍江面，楼台倒映，依稀可见鱼影，世界颠倒成一波绿水。随手一拍的画面就美得能当壁纸，塔顶的视野实在得天独厚。奈瞄了一眼我的屏幕，眯起眼睛，我很大方地把照片展示给他看。
“拍得不错。”他也很大方地夸奖了我，扶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一个角度，“这里，这个视角，手机更拍得出感觉。”
确实如他所言。这里正对着江岸，人群已经开始聚集。我看到有很多人手挽着手站成一排，是因为今天是农历二十一日，也就是廿衣游的日子吧？我到现在才对这个日子有一些实感，毕竟它以往总是活在童年的记忆里，活在姥姥的故事里。
传说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洪水淹没大地，席卷生灵，涂炭万物。骇人的巨浪即将吞噬这片土地之时，二十位仙子挺身而出，她们联袂成行，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抱着献出生命的决心，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巨浪，挽救了这一方百姓。后人为了纪念她们，才有了如今的廿衣游。
我呆呆地看着塔下，沉浸在回忆里，直到电话铃响才恍然回神。央打来的电话，但却是奈的声音，绪皱着眉头下了塔。表演就要开始了，但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回来。
我起身，端着手机来到那个黄金拍摄点。演出尚未开始，但气氛已足够热烈。透过镜头扫视岸边，人群将堤坝围了一圈，里三层外三层，多亏了身在高处我才能看到内部。外围有一些穿着我们学校校服的学生，显而易见地挤不进去（也是因为有老师看着不让他们挤进去）。最里侧的表演者们已然集结，欢呼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
一切都按着轨道平稳运行，空气处于沸腾前的临界。
直到我在人墙的最内层看到了奈。
准确地来说，是奈，还有雅。穿着一模一样的红衣，他们完美地混迹于人群之中。或许是因为在陌生人群中一眼看到认识的人，或许是因为这个角度确实很好，屏幕上他们的脸相当清晰。
奈似乎对雅说了什么，雅掩嘴笑着，将自己的围巾分了一半给他。柔软的布料缠绕着两段脖颈，他和她相视而笑。
两个颇具人气的人。两个冰清玉洁的人。两个从前毫无绯闻的人。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已先于大脑按下了快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