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你自己房间。”
我堵在卧室门口,看着抱枕头的苏祈,又说了一遍。
她将枕头抱在胸前,两只耳朵慢慢垂下来,平趴在头顶。看着委屈屈的。她抬眼看我,声音比平时轻了一截。
“我怕。”
我差点被气笑。
我抱起手臂。
她也抱紧枕头。
我们在门口僵持了一会儿,苏祈偷偷看了我一眼,见我还没有让开的意思,终于慢吞吞地往后退了一步。
“好吧。”
答应得这么容易,我反而有些意外。
她转过身,拖鞋在地板上轻轻蹭过。走到自己房门前时,又停下来。
“以前我晚上害怕,爸爸妈妈都会过来陪我。”
我一下说不出话来了。
她站在灯下,抱着那只用过很久的枕头,手指捏住枕套的一角,慢慢的往自己房间走去。
我知道她有一半是在耍赖。
可剩下那一半,我看着那个充满了委屈与孤独的背影。
片刻后,我叹口气侧过身。
“过来吧。”
苏祈转头看我。
“真的?”
虽然没有得到我的确认。但她立刻走回来,从我旁边挤进房间,把枕头放到床上。
两只耳朵立的直直的,尾巴在身后欢快的甩着,挥出呼呼的声音。
“尾巴别抽到我了,你那尾巴打到身上疼死了。”
“哦。”
我关灯躺下,没多久,身后的被子便动起来。一只手轻轻搭过来,抓住了我的衣角。
我望着黑暗,最终也没把那只手拿开。
***
第二天醒来,我仍然在原来的位置。
苏祈却已经从自己的枕头,睡到了我这边。
她额头抵着我的肩膀,胳膊横在身前,呼吸均匀。昨天特意给尾巴留的地方,此刻被她一条腿占着。
我看了眼她那边空出来的大半张床。
然后伸手,拍了拍她。
“起来。”
“嗯……”
“我要做饭去了。”
她松开手。
我坐起身,花了点时间把被子里的尾巴理出来。苏祈立刻回到了床的中央,呈一个大字型。
***
早饭煮面。
我从冰箱里拿出五个鸡蛋,起锅烧水后,直接把一包面全丢了下去。
筷子拨散。沸水顶着细白的面翻涌,配合着冒起的水雾,一时间如同翻腾的云海。
苏祈洗漱完,闻着味道过来。
“好香。”
“拿碗。”
她看向碗柜,迟疑了一下。
“拿哪个?”
“。。。你等我盛好,你拿这个锅吧”
她十分听话。
我转身煎蛋,蛋白落进油里,滋地铺开一圈。厨房里很快全是热气,玻璃上蒙了一层薄雾,窗外的楼房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客厅传来电视开机的声音。
苏祈调低音量,晨间新闻的播报声便伴着煎蛋的轻响,慢慢填满了屋子。
我最初没仔细听。
直到那句“近期多地发生的异常情况”传过来。
锅铲停在半空。
“哥。”
“听见了。”
我把蛋捞到碗中,走到厨房门边。
***
这次的报道,比昨晚具体了许多。
屏幕下方列出了几地已经开始实行的措施。接收相关情况报告,核实失联与返回时间,组织医疗检查。
随后,播音员提醒,有异常经历或出现身体异常变化的人员,可拨打报警电话说明情况,也可前往当地公安机关登记。
苏祈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屏幕。
我扶住门框,没有出声。
镜头切进一间办公室。
两个人坐在桌子另一侧,正接受询问。画面遮住了他们的面部,其中一个始终搓着手,另一个低头说话,偶尔停下来,像在努力回忆。
民警在对面记录。
镜头掠过桌面,上面放着纸杯、几份材料,还有一件装进透明袋子的破衣服。
紧接着,画面切到医院。
病床周围围着一群医生,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查看报告,有人俯身询问。病人把一条胳膊伸在被子外,肘部往下,皮肤上长出一层灰褐色的硬质斑块。
一名医生戴着手套,轻轻触碰斑块边缘。
那人缩了一下手。
医生便停住,低头又问了句什么。
我不自觉地拢了拢袖口。
腕边的鳞片被衣料遮住,只有碰到布料时,仍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后面还有生物专家的采访。
对方说得很谨慎,提到已有的检查结果,也提到尚不能解释的部分。关于变化的原因、是否会持续,目前都需要进一步观察。
接受采访的工作人员则介绍了登记和后续联系的安排,呼吁相关人员配合调查,也提醒公众不要围观、骚扰当事人。
我一直看到这段报道结束。
电视画面切换,播音员开始念下一条新闻。
“先吃饭吧。”
***
她把筷子分给我,刚坐下,手机就接连震了几次。
陈乾坤发来了几个合集。
【我把昨天和今天找到的整理了一下。】
【有些重复的删了。】
【你们先看这个。】
我把手机靠在纸巾盒上,点开他标出来的那段。
画面里,一个年轻人站在院墙下。
他穿着短袖,裸露的小臂上有大片细碎的斑纹,手掌看起来也有些不正常。镜头靠近时,他还特意张开五指,朝拍摄的人展示了一下。
随后,他脱掉鞋子转身扑向墙面。
我以为他要翻墙。
可他双手按住砖墙,脚竟也跟着踩了上去。
没有寻找落脚点。
身体贴着墙,手**替挪动,几下便爬到了上面。
拍摄的人慌忙抬高手机。
那人已经停在两三米高的地方,转过头,朝下面笑。
苏祈惊呼一声:“wc,蜘蛛侠来了。”
一根面条从筷子上滑回汤里。其实我也想这么说
我把那一段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手掌贴上,脚底跟上。身体没有往下滑,动作甚至相当顺畅。
视频里的欢呼声很响。
那人似乎也很高兴,在墙上换了个方向,又爬了两步。
苏祈抬头看看我们家的墙。
我立刻说:“别想。”
后面还有不少视频。
有人展示变形的手指,有人对着镜头掀开袖子。画面中那些异样的皮肤、毛发和肢体,已经不像昨天那样,只在少数几个片段里反复出现。
其中有兴奋的,也有害怕的。
一个人展示完变化,忽然低声问了句,还能不能变回来。
镜头晃了一下。
那句话之后,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我滑开下一个视频,却一愣,视频里的人干干净净,但是他坚称他也去了异世界。
此时,陈乾坤又发来消息。
【我还发现个事。】
【我打游戏变厉害了。】
【反应快好多,刚才那个技能我以前肯定躲不开。】
下面跟着一张截图。
我有些懒的回复了。
她继续吃面,我把下一个视频点开。视频里又是个干干净净的说自己去了异世界的,周围的人问他有什么变化,他说没有,周围的人都在笑他,一时间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那人急的面红耳赤的。
我开始思索,不会真的有这样的吧?去了之后但没有任何变化。
主要是目前能确定的我,苏祈,陈乾坤,三个人都是出现了变化的。
Emmmmmmm
几分钟后,屏幕顶上又冒出一句。
【真没开玩笑。】
我顺手划掉了。
***
“哥。接下来总么说?”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计划不变。”我说,“先在家看看。”
她握着筷子,轻轻点头。
“登记呢?”
“不急,先观望一手。”
我停了一下。
“已经有人去了,后面应该还会有消息。至少看看他们后在说。”
说完,我低头喝了口面汤。
其实我也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到底变成了什么。又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苏祈把手机转过来,重新看了一眼陈乾坤发的东西,随后拿起旁边的本子。
“那我接着记。”
“嗯。”
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也别一直看。累了就休息。”
***
白天慢慢过去。
苏祈把能找到来源的内容记下来,拿不准的仍旧留着问号。陈乾坤偶尔帮忙查一查,没有再谈他的游戏。
我把家里能用的东西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两个背包。
打火机,手电,水,吃的,几件换洗衣服。
装完以后,拉上拉链,放在床边。
这些东西能不能带过去,仍然不知道。
但有点准备,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下午,我走过浴室时,往里面看了一眼。
浴缸。。。我实在无法忍住去幻想泡在热水里的感觉。
我停了几秒,家里已经都整理过了一遍。于是我去厨房准备饭菜。
日子总得一顿一顿地过。
傍晚的阳光从楼间斜过来,在客厅地板上留了一小块亮色。等吃完饭,那块光也没了,窗外只剩一格格亮起来的窗户。
晚上,我们照常洗澡,收拾,给手机充电。
睡前我又看了一遍消息,没找到什么能让人安心的答案,便把屏幕按灭。
苏祈抱着枕头站在门口。
我看了看她。
她还没开口,我先往床里挪了一点。
“今天别抢枕头。”
她点头,走过来,把自己的枕头紧挨着我的放下。
灯熄了。
房间里只剩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点光。
苏祈躺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明天还吃面吗?”
“不吃。”
“吃什么?”
“醒了再说。”
“好。”
她把被子拉上来,没再说话。
我原本想再清醒一会儿。
可这几天一直绷着,真正躺下来以后,困意便一阵阵涌上来。手机就在旁边,伸手就能看时间,我却连抬手都觉得麻烦。
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
我闭上眼,很快就在温暖柔软的小床中睡着了
***
派出所里,刚放下的电话很快又响起来。接报记录一页页增加,失联、返回、身体变化,同样的词语开始出现在不同人的叙述中。
原本以为彼此无关的事情,被陆续放到了一起。
医院的值班室里,有人重新穿上白大褂。休息中的医生被叫回,检验、影像和相关科室开始协调人员,一些病房被腾出来,接收尚无法归类的病人。
送来的检查结果越来越多。
但是大多数目前都无法解释。
更高处的会议室里,汇总数字被一次次更新。上一份材料还没看完,新的情况已经递到桌边。
这些变化没有局限在某一个城市。
它们已经出现在了全国各地。
当天晚上部分地区的部队接到命令,人员集合,车辆驶出营区,开始按部署前往指定地点。
夜色中的道路通畅。
车灯照亮路牌,再一辆辆从路牌下经过。
我们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能看见的,还只是其中很小的一角。
而国家正在逐渐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异常,远比最初接到的那些失踪报告要大。
于是无数的分支开始苏醒,层层指令穿透各级,各个机构开始高速运转,信息在告诉流通后在交汇。
庞大的国家机器开始展现它宏伟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