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口裂开时，冷气先涌了出来。
水池上方的小灯照着桌面。窗帘拉严了，门链也挂上，白川汐音却仍不时看向客厅。手机倒扣在茶几上，页面里的说明，她记得清清楚楚。
她戴上一次性手套，翻过袋子，找了一圈标签。袋面空着，水珠沿折痕滴下来。她又摸过四角，转头去看刚才那几张购物便签。
桌上这包肉是从哪里来的，便签里一个字也没提。
剪刀仍摆在桌边。她将袋口往外推了推，撑着椅子站起来，想去收拾明天的课本。走到厨房门口时，眼前一暗，她扶住门框，膝盖几乎抵到地上。
她缓了一会儿，回到椅边坐下。饥饿一阵阵往上顶，课本还摊在客厅，她连走过去合上的力气都没有。
她把椅子转了过去，背对客厅的遗照。
（先撑过今晚。）
几分钟后，胃里的绞痛缓了些。她仍坐在桌边，伸手将袋口折住，刚松开，目光又落了回去。
“……我又没杀人。”
声音落进厨房，她想起今天那个路人，还有自己跟出去的半步。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没回头。
她看了一眼玄关，门链好好地挂着。
（今晚哪儿也别去。）
她把袋子推远，摘掉一只手套去拿手机。
（妈要是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在最近通话里点下母亲的号码。录音又说“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她却把手机贴紧耳朵，听到它自动断开。
她点开手机自带的录音，按下红色按钮。
“妈，是我。”
她停下来，按了回放。一个年轻女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响起。她清清嗓子，压低声音，再录了一遍。听见那声“妈”时，她把音量调到了最低。
她关掉录音，将额头抵在桌沿。冰箱低低响着，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伸手拿水，喝得太急，呛得肩膀直颤。
这时，冰箱门侧的一小格吸住她的视线。那里夹着一张被磁贴压住的便利贴，边缘刚从门框的阴影里露出来。便利贴边缘起了毛，字迹和白川太太的便签相同：家里留四包，小的先用。下面另补了一行：周三取回，别在附近。
白川汐音盯着“小的先用”，将刚才拆开的那包轻轻拎起。它在四包里最薄，袋口也折得仔细。
“小的先用”下面一笔洇开了。她取下便利贴，和取物便签放进白川先生的抽屉里。抽屉合到一半，她又拉开，把刚才压住的字露出来。
她回厨房换了手套。袋里还剩大半，封口处沾着水，按了两次才封严。她套上新袋子，把开口朝里，再伸手去拿咖啡。
杯里的咖啡冷透了。她喝完剩下的一点，去浴室漱口，发现脸颊发烫，便把杯子搁下，凑到镜子前。
眼白又开始变黑。
猩红从瞳孔周围漫开，先吞掉原本的褐色，再和黑下去的眼白撞在一起。两只眼睛同时变成了先前的红黑。
（退回去。）
她捧冷水洗脸，发梢滴湿了领口。再看镜子，眼里的红色淡了些，黑色仍在。她抬起手，想把眼皮遮住，又放下来。
她盯着镜子，直到眼睛一点点退回正常颜色。
她把开封的袋子放回冷冻层另外三包旁边，手停在门柄上。这四包总会用完。到时她会走向便利店后巷的那只手吗？
（不能。）
她合上冷冻层，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便利贴还在抽屉里。她取出来，把“周三取回”拍进手机相册，再放回原处。
她去清理餐桌。
剪刀冲净擦干，塞回抽屉。桌面擦过一遍，她低头检查，又换了张纸巾。手套和用过的纸巾装进垃圾袋，外面再套一层。扎第二个结时，她想起医院的污物桶；她提起袋子，走到玄关，又折回厨房，把它塞到水池下面。
（明天谁来倒这个？还是我。）
她回到客厅，翻开通讯录。“爸爸”“妈妈”两个联系人还在，头像上的人和墙上的遗照一样。她点开其中一个，又退了出来。
班级群跳出新消息，有人问明天物理小测的范围。森川奈绪发来一张照片，说漏拍了课本后面的习题。
白川汐音把照片放大，看到页码，找出桌上的物理练习册。她照着第一题抄了两行，笔尖停在等号后面。厨房的灯还亮着，桌边那把椅子背对客厅。她放下笔，去把椅子摆正，回来时又绕进浴室刷了一遍牙。
回到桌边，奈绪又问她明天来不来。她打出“会来”，盯着发出去的两个字，拿笔接上刚才的等号。题里的物块沿斜面滑下，她按从前学过的办法分解力，算到最后又去翻解答。
答案差了一项。她把漏掉的摩擦力补在图上，重新算完，拍了照片发给奈绪，问小测是不是还要写完整过程。
“要的。你忘啦？老师总扣步骤分。”
奈绪在照片上圈出一句，又发来上次小测的题。汐音把两张图并着放大，先看圈出的地方，过了一会儿才回“谢谢”。
（她以为是原来的白川在问。）
她将刚刚做完的纸夹进练习册，按奈绪发来的范围折好页角。她伸手摸到桌旁的号码纸，又把它放回床头，离闹钟近一点。
夜色彻底压下来时，她换下湿上衣，穿好睡衣，又把椅背上的裙子挂到校服旁。黑咖啡摆在书包旁，学生证和钥匙放回玄关。她站在厨房灯下，点开奈绪的头像，想象那个人明天迎面走来。
“早。”
声音沙哑，尾音轻得几乎消散。她清了清嗓子，又试了一遍。
她关掉厨房灯。黑暗刚落下来，肩胛下方忽然泛起一阵细热。
肩胛下面跳了一下，连衣服也跟着动了。她扶住墙，伸手按着后领，布料热得贴在手上。
（赫包？）
她想起动画里从后背长出来的东西，手指往下挪，热意又顶了一下。
（别现在出问题。）
她把手伸进领口，指尖沿肩后往下探，热意却在更低的地方。用力抬肘时，右边肋下又牵了一下。
“偏偏现在……”
她回卧室，对着柜门上的镜子将睡衣后领往下扯。银发遮着肩后，她把头发拨到一侧，扶住柜门慢慢转身。镜中露出的那片皮肤泛着红，指尖刚按上去，里面又顶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