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垫子缝里还有一点银光

作者:碎痕斩华 更新时间:2026/10/18 10:47:25 字数:3695

周二,高桥美绪失踪后的第五天,警察来了学校。

普通警车停在门卫室旁。上午,老师依次叫走相泽与高桥邻座的几名学生,走廊里断续传来“最后见她”“最近有矛盾吗”的询问。汐音竖起课本,耳朵仍追着那边的动静。

午休后,班主任站在门口叫她:“白川汐音同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她起身,经过森川时闻见纸张、洗衣液与一点汗。那本笔记已被森川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两名警察坐在窗边,一人问,一人记。片桐老师在旁边让她坐下:“不用害怕,老师也在。”

“你和高桥美绪同学最近有矛盾吗?”年轻警察问得很平和。

“算不上矛盾。”白川汐音低声说,“她有时候会开玩笑。”

“什么样的玩笑?”

她停了一下,抬眼看片桐老师,又低下去。白鹭教过的停顿和真实的迟疑碰在一起,她几乎分不清。

“我请假回来以后,吃东西不太好。她会说我装病,或者拿咖啡开玩笑。”

片桐老师看向她放在膝上的手,又将出勤表往一旁挪开了。

警察记下:“失踪那天放学后,她有没有找过你?”

“没有。”

“你最后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下午最后一节课前,我在走廊见过她。”她的声音很轻,“放学后我回教室收东西,之后就没再看见她。”

年长警察抬头:“听说她失踪前,碰过你的储物柜?”

老师歉意地看她。听到储物柜,她才知道那场争执已经被人说出来。

“她说只是看了一眼。”她说,“我当时不舒服,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闹大?”

“我父母的事以后,老师已经很照顾我了。”她低着头,“我不想再麻烦大家。”

她又借了原来女孩的遭遇。白川夫妇的遗照浮上来,她绞住裙摆。

片桐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她按白鹭给的范围说出放学路线。年轻警察经她同意查看班级群,高桥最后一条消息仍停在周五。手机被推回桌边,片桐老师又替她说明请假与返校的情形。

询问快结束,年长警察仍没把笔收起:“你害怕她吗?”

她攥紧裙摆。怕过,可那人在垫子上哭着求她时,也一样怕她。该答哪一种,白鹭没有替她说。

“有一点。她说话很直接,我不太会应付。”

警察低头记下,她只希望这句够他写,不要再抬头问下一句。

走出办公室时,她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森川在走廊拐角等着,看见她就问:“没事吧?”

“只是问了几句话。”

“他们有没有问储物柜的事?”

“问了。”她说,“我说没什么。”

森川咬了咬唇:“那天我应该告诉老师的。”

“不用。”白川汐音立刻说。

她说得太快了。森川愣了一下。白川汐音意识到失误,又把声音放轻:“我是说……那时候也没想到会这样。告诉老师也不会改变什么。”

话出口,她才想起高桥把她推进器材室前,办公室的门其实还开着。她把目光压到脚边。森川低下头:“可是她妈妈今天又来了。她弟弟也在校门口哭。我看见了。”

白川汐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别问。)

她用力抿住嘴唇。

(别问是哪一个男孩。她说看见了,我就已经想找了。)

下午放学,学校要求学生结伴离开。老师站在校门口,警车已经走了,门卫室旁边却多了一位陌生男人。他穿灰色外套,手里拿着手机,目光越过屏幕停在出校的学生脸上。白川汐音经过时,闻到一丝很淡的金属味和烟味,那点气味让她肩背轻轻发紧。

她低着头,和森川走到路口后,借口去买咖啡,按另一条路线离开。森川点了点头,只说让她早点回家。

她绕过废弃停车场,一小团纸从屋顶落到脚边。她抬起头,屋顶边缘空着,白鹭的气味却还在。

纸团里有一句铅笔写的短话:“别回废楼,往咖啡店方向走。”

铅笔压得很重,是白鹭的字迹。

她攥住纸团,按指的方向走。到了街角,一声金属扣合让她僵住。

浅色袖口在车灯里一晃,手提箱被车身挡住。她脚底却已僵在原处。

白鹭的声音从很近的屋檐上传来,压得很低。

“走。”

白鹭从低棚跃下来,扣住她手腕,将她往前带了半步。

“别把每一声金属都当成那晚。”白鹭低声说,“真的是那晚,你更不能站着等。”

她跟着走过街口,拐进人多的那条路,一路回到公寓。那天夜里,白川汐音一直睁着眼。

闭眼时,垫子裂缝里那一点银白反光又亮起来。白鹭收走手机与补充卷时,她曾看见那里一闪。那一点反光让她觉得自己还有东西留在学校。

(别去。)

她翻了个身。

(白鹭已经处理过了。)

她睁眼看着黑暗,窗帘缝里有一点路灯灰光。

(可如果还有东西呢?泡过水的那两片,也早就没反应了。)

后半夜落雨,她在床和玄关间来回,最后将长发藏进帽子,披上外套。都走到玄关了,还是折回拿手电和手套,手机却扣在桌上。她不想让森川的头像在途中亮起来,更怕自己那时还有脸回答到家了。

校区后墙搭着施工棚。她戴上手套,借旁边的挡板翻过铁栏,落地时膝盖发软,肩背本能发热。银白晶羽一旦展开就会撞上栏杆,她屏住呼吸,压回那点热。

教学楼只亮着几盏走廊灯。雨和清洁剂的气味混在一起,她贴着后墙走到老器材室窗下。

她沿上次落地的排水管攀上雨棚,踩住窄沿。那扇窗仍然只是掩着,她推开窗扇,翻进二楼。落地时手指还在抖。她合拢窗扇,又将门内那道积灰的插销推上,才敢打开手电。

可她还是在垫子裂缝里看见了那点银白。

光斜着照过去,银点的背面露出褐锈,是器材架上剥落的镀层。她盯着那片褐锈,等了好一会儿,肩背也没有牵动。

(不是我的。)

可她仍吸不满一口气。手电照着垫子边缘,她想再伸手拨开看看,指尖悬在那里,终于缩了回去。

储物柜还没查。她朝走廊深处的灯望了一眼,脚刚挪动,光下便又留了半个湿鞋印。她低头看着鞋尖,不敢再往前走。

脚步声就在这时传进来。走几步,停一下,声音轻得她得屏着气听。

白川汐音僵了片刻,才摸到手电开关。她按灭灯,把手电塞进衣袋,退到器材柜后蹲下。没了手里的光,她直想往柜子上靠,肩膀将要碰上去时又停住了。耳边全是心跳,门外的人还在走,她怕自己漏听了哪一步。

咔哒一声,有人打开了金属扣。

她的腿一下软了。那晚白川先生将女孩推进储物间,白川太太俯下来,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说的是“别出来”。她按住地面,眼角发烫。

(不是现在。)

她把手死死按在地面,指甲隔着手套几乎扣进灰里。

(别亮,别让他们看见。)

两道人影停在气窗外,箱子落地,她将自己压紧器材柜。

“这里也查?”

“失踪学生最后活动范围包括后楼。像有血,清洁剂太重,拿灯。”

把手转了,插销震在木框里。

“从里面插着。”

气窗上的手电光停住。她刚才亲手推上那道插销,现在对方只要再推一次,就会知道里面有人。

白川汐音的呼吸彻底停了。

她盯着窗口湿滑的窄沿,手掌先在刚刚攀过的擦伤上收紧。门板再被撞了一下。

就在这时,远处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

门外一人转过身。

“你去看,我留这儿。”

一串脚步迅速远去,另一人仍在门边试着推插销。白川汐音咬住嘴唇,把脚抵在柜脚旁。直到窗沿传来很轻的一声敲击,她才闻见雨里那股熟悉的咖啡与布料的陈味。

白鹭在窗外压低声音:“出来。”

白川汐音的腿僵着。白鹭又敲了一下窗沿,她才咬紧牙,先把一只脚从器材柜后挪出来,扶着架子站起。她的目光追着窗边那只手。她爬上窗沿,手套蹭着湿灰,脚下险些踏空。白鹭站在外侧窄沿,扣住她手腕,带她落到雨棚,再跃下墙脚。身后,插销被门撞得又响了一声。

“你疯了?”白鹭声音低得发冷。

白川汐音仍喘不上气,一听见箱扣声就连话也说不出。

白鹭把她沾灰的手按回身侧,沿墙带进施工棚后的窄缝。留下的搜查员还在撞插销,响声追过来,她几乎想掰开白鹭的手跑快些,脚却不听使唤。铁皮上的雨越落越密。

另一束手电从教学楼后墙扫来,白鹭将她按到空调外机后,遮住帽檐漏出的银发。滴水落到她鞋尖,她忍住缩脚,等那束光移开。

白鹭等光彻底离开,才松手。远处有人低声骂了一句,两人立刻穿出施工棚。

白川汐音跟过积水很深的小巷,几次险些跌倒。白鹭终于在废弃楼梯间停下,把她按到墙边,收走湿手套。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白川汐音问。

“我在盯那两个拎箱子的。他们进后楼,我就绕去看窗户,偏偏看见里面亮了你的手电。”白鹭看着她,“你为什么回去?”

“垫子缝里有银光。”她终于挤出声音,“我以为是晶羽。”

白鹭盯着她:“有牵引吗?”

“没有。”白川汐音声音很轻,“是器材架掉下来的镀层。”

白鹭将湿手套收好:“垫子缝我查过。你还有疑处,先告诉我。”

白川汐音低下头:“那两片泡透了,也能被认出来。我怕你漏了……”

“所以你又进去,开灯,把门从里面插上。”白鹭盯着她,“今晚我若没看见那束光,你准备从哪儿走?”

白川汐音想起湿滑的窗沿。门后的撞击还响在耳边,她攥住袖口。

雨水顺着帽檐滴下。

白鹭看着她。几秒后,白鹭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咖啡罐,丢给她:“喝。压住赫眼。”

她接住咖啡,喝了两口,牙齿才渐渐停住打颤。箱扣声仍响着。

白鹭站在楼梯口,看着雨幕。汐音捏住喝瘪的罐子,铝皮在掌心响了一下。

“带我去那家咖啡店吧。”她说。

白鹭转头:“上次你说,没想吃那个同学。”

她把罐子放低。雨水从下巴滴到领口,凉得她缩了一下。

“我说谎了。”

白鹭等着。

“我还想让她闭嘴。”她咬住唇,松开,又接下去,“她想开门的时候,我把她拉回来了。”

巷口有车驶过。白鹭抬手遮住她的脸,等车灯扫开,才放下来。

“店里的人要是不让你进呢?”

“我会问。”她说,“这次我自己说。我吃了同班的人,家里剩的东西撑不了多久。我想知道下一顿去哪里拿。”

白鹭看着她,目光移到她仍在发红的眼睛上。

“明天放学,老式贩卖机旁等我。”她说,“进去以后,你吃过的东西也照样跟着你。”

汐音抬起袖子,擦掉落到嘴边的雨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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