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那个买药的借口

作者:碎痕斩华 更新时间:2026/10/20 21:55:16 字数:2923

白川汐音把那只保温袋带回公寓。

玄关灯亮起,楼道暂时安静。她把保温袋放上餐桌,脱下沾着咖啡味的校服,挂进浴室擦净袖口。遮挡板仍压着被羽赫划裂的瓷砖。昨天躲在器材柜后时,她巴不得白鹭立刻来,真回到家,又先嫌灯太亮。

书包挂在椅背上,她拉严拉链,回厨房拆保温袋。

保温袋里装着密封好的牛皮纸包。她想起芳村交代的份额,留出今晚的一份,明早那份也放到外侧。

她打开冷冻层,父母留下的密封包移到左侧,安定区的纸包放在右侧。两边只隔一道窄窄的霜痕。

(不干净。)

(但至少不是再伸手去抓别人。)

高桥递来奶油卷的那天,她家里也有这些。她盯着左侧那一格,慢慢从门沿退开手,合上门。压缩机低低响起来。

晚饭以后,饥饿渐渐退了,绷着的肩也松下来。她收妥余下的储备,柜门映出了自己的手,便又想起高桥把奶油卷递过来的样子。厨房的钟还在走,奈绪今天留下的题也没做,她转身去开书桌的小灯。

洗手时,她又想起高桥手机上的催问。指甲早已洗净,她听着水流,过了一会儿才关掉龙头。

夜里,书桌小灯亮着。桌上摊着森川奈绪给她圈过题号的物理作业,旁边放着数学题册。粉笔线、圆周运动、加速度方向、向心力,题里的小球沿圆弧走了一半,她又想起空座上的粉色贴纸,刚读过的条件没记住。她拿起笔,写下第一道题的已知条件,笔尖却停在“半径”两个字旁边。笔尖久没挪开,黑色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圆点。

她把那张纸翻过去,把第一题从头重算一遍,逐行对过步骤,才逼自己把第二题、第三题也做完。答案和解答册一一对上,她仍盯着纸面,听冰箱嗡嗡响。

快天亮时,她趴在书桌边睡了一小觉。梦里她坐在考场,答题卡上每个选项都被改成同一句话:“鸡蛋买了吗。”她想把答案涂掉,铅笔却变成一枚金属箱扣,咔哒一声,在教室里响得很清楚。

她猛地醒来。

窗外仍是东京阴灰的早晨。电车震动从远处传来,和最初醒来那天几乎一样。床边挂着校服,课本和笔记挤在书包里,黑咖啡贴着袋边。她摸过睡皱的袖口,直到闹钟第二遍响起,才撑着桌边站起来洗脸。

镜子里的女生脸色苍白,眼下有很淡的青影。银白长发束起来后,整个人看上去像父母去世后日渐憔悴的病弱学生。领结歪着。她扶正以后,抬手碰了碰下颌,高桥刮出的那几道细口早已收好。镜子比她记得的干净。

(还知道把领结系正。你可真行。)

她吃过早餐,将学生证挂好,黑咖啡塞进侧袋。收好储备时,她最后看了眼霜白的袋边,合上门。

校门口多了一张安全提醒,老师站在两侧催学生进楼。鞋柜区的说笑声很低,换鞋的人偶尔抬头看那张纸。

白川汐音换鞋时,隔壁班短发女生刚好进来。

董香穿着清巳高中的制服,书包单肩背着,眼神落在自己的鞋带上。有人从旁边叫她一声,她应了,弯腰换鞋。另一只手仍托着书包,将包底悬在膝侧。白川汐音的视线和她撞了一下。

董香很快移开,背起书包朝楼梯走。

她差点顺口道一声昨晚的谢,又咬住了那句话,拉开自己的鞋柜。柜板磕响,引得旁人回头,她赶紧低声道歉。谢谢董香却像比这句更难说。

(刚才差点就叫她了。奈绪要是问我们怎么认识的,买药这个借口还能用吗?)

教室里,高桥美绪的座位仍然空着。

桌面已经被老师清过一些,粉色贴纸还粘在桌角,边缘翘起一点。椅背光着,桌洞深处还躺着那个空饮料瓶。阳光照着贴纸和推进桌下的椅子,粉笔灰的气味很淡。后门偶尔一响,她仍会本能地以为高桥要回来,皱着眉抱怨母亲又让她买东西。

森川奈绪已经到了。她看见白川汐音,像往常一样想打招呼,声音却比以前轻了一点:“早。”

“早。”白川汐音把书包放下。

森川看着她的脸:“你昨天回去后……还好吗?”

她避开森川的眼睛:“还好。”

森川把一张作业纸推过来:“数学老师说这个今天交。我把题号圈出来了。”

纸面很干净,森川的字迹圆润,红笔在题号旁边画着圆圈。白川汐音接过来,手指碰到纸边,忽然感到一阵很轻的刺痛。奈绪指了指交卷时间,又去翻自己的课本。她盯着那几个红圈,想把纸推回去,抬眼看见奈绪正对题号,手又停住。那支红笔还压在对方指下,笔帽也和从前一样。

她把那张纸压进课本里。

班主任进来后,教室慢慢安静。点名从第一排开始,一个个名字落下。有人答到,有人声音很低。轮到“高桥美绪”之前,班主任的目光短暂停在名单上。那一瞬间,粉笔灰和窗外车声都变得很远。

她的手指越过那一行,念出下一个学生的名字。

白川汐音盯住老师的手指,直到点名簿翻过这一页,才松开压着课本的手。

上午第一节物理课,老师在黑板上画了斜面,箭头从物块中心伸出去。她在老师转身前写下下一步,奈绪却把纸停在两张桌子之间。

“你这题算出来了?”奈绪压低声音,“我昨晚重算了两遍,最后还是这个数。”

纸上擦出的毛边几乎盖住等号。汐音正要把答案报过去,奈绪已经伸指挡住:“先别说,我想知道哪步错了。”

她将草稿往两人中间挪,沿斜面画出两个分量。奈绪望了几息,用笔圈住自己那行式子:“啊,我把这个算进去了。”

“这一项是垂直的。”她说。奈绪刚要改,老师便转过身,她们都把笔压回纸上。

下课,奈绪先重算了一遍,才把纸推回来:“这下对了。昨天群里一亮,我就去看消息,后来连自己算到哪里都忘了。”

汐音刚想说自己也没睡好,奈绪却低下头,盯着最后那个答案。

“班长说,她妈妈今天还会来。”

“我……”

奈绪还看着那个答案,她将余下的话咽回去。

(她妈妈来了,我怎么办?还要继续骗奈绪?)

她把奈绪漏画的方向补好,笔尖停在朋友刚写下的数字旁。

午休时,她握着黑咖啡,奈绪把上午重算的题收进本子。饭菜气味扑过来,她望向身后那只空桌,冷冻层右边的纸包忽然浮到眼前。

她连忙把手藏到桌下。

(别把她和食物放在一起想。)

(不准。)

她把咖啡罐按到桌面上,罐底发出很轻的一声。森川的视线落在她压白的指节上。白川汐音迅速松开手,低声说:“抱歉。”

“没关系。”森川说。

下午放学前,班主任再次提醒大家结伴离校。表格传到白川汐音桌上时,她的名字旁边仍然是空的。森川把笔递给她,小声问:“你今天也是一个人走吗?”

白川汐音看着那支笔。她望着表格上“结伴”那一栏,将书包带拉近。

(她跟到后门,还要问白鹭是谁。怎么介绍?买药认识的?)

“我今天有点事。”她说。

森川握笔的手停了一下:“又买药?”

白川汐音捏着书包带。

森川垂下眼,替她在表格上写了“自行离校”。写完后,她把笔还给前排,声音很轻:“那你路上小心。”

“嗯。”

放学铃响后,白川汐音等人群散去,才背起书包。经过高桥的座位时,她停了一瞬。粉色贴纸的翘边被风掀起,露出下面一点胶痕。她伸手,几乎想把那角按回去。

相泽走过来,伸手按平了贴纸。她把停在半空的手收进袖子,给相泽让开了路。

后门被风带得轻响,她抱紧书包,下了楼。

傍晚,她在古董后门外停了下来。

白鹭让她在巷口站了两分钟。她捏住袖口,辨出咖啡底下残留的粉笔灰与教室木桌气味,仿佛一路还攥着早上的课桌边缘。

白鹭听完她报出的味道,说:“以后进门前都做一遍。”

“如果闻不出来呢?”

“那就别进。”

白鹭进门后,她捻开被汗粘住的袖口,又等了一会儿,才敲门。

董香检查过鞋底和袖口,才让开:“今天倒是没直接冲进来。”

“我在散味。”她缩着肩进去,差点想问这样够不够,董香已端杯子走远。刚才在巷口等的那两分钟,只好当作已经做对了。

夜里回家,她把今天取回的一小份放进冷冻层右侧。书桌上留着森川的作业纸和学生证。她洗净手,拉开椅子,先把那张圈了题号的纸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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