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姜小满被一阵警报吵醒。
红色的灯光。
一下一下闪。
她睁开眼。
坐起来。
窗户在震。
墙壁在震。
整栋楼都在抖。
走廊里全是脚步声。
有人在喊。
"B区全暴了!"
"B区全暴了!"
"闸门挡不住了!"
姜小满翻身下床。
鞋都来不及穿。
手刚碰到门。
门就被人从外面撞了一下。
砰。
她退后两步。
门又撞了一下。
锁扣松动。
她伸手去按。
按不住。
门被撞开了。
一个灰白色的身影扑了进来。
是白天那只手的主人。
它比白天更大了。
四肢撑在地上。
一只扭曲的野兽。
不对。
不能"像"。
它撑在地上。
四条胳膊。
全断了。
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嘴里发出呜呜的嚎叫。
一股腥味扑面而来。
姜小满后退。
撞到床沿。
跌坐在床上。
它扑过来。
爪子抓向她的脸。
她闭上眼。
完了。
一秒。
两秒。
没有疼。
她睁开一只眼。
那只爪子停在她眼前。
三寸远。
抖着。
它不敢过来。
姜小满的胸口热起来。
滚烫。
她低头。
胸口的胎记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
从衣服底下透出来。
整个房间亮了一瞬。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镇魂血共鸣,1%→6%】
【检测到宿主处于危险状态】
【血脉保护机制,自动激活】
【备注,钥匙在,门就在。门在,你就在。】
那行字她没来得及看清。
那只堕者发出一声哀嚎。
滚到墙角。
蜷成一团。
发抖。
姜小满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胸口。
光灭了。
什么都没发生过。
堕者缩在墙角。
呜呜地叫。
不敢看她。
门外的走廊。
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的脚步声都停了。
姜小满听见。
走廊尽头。
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
很冷。
"让开。"
人群自动分开。
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发。
高马尾。
凤眼。
薄唇。
穿着黑色长制服。
肩上缀着银色的徽章。
她很高。
比姜小满高出一个头还多。
她走在走廊里。
路过的灰制服全都低头。
没有人敢看她。
她经过的地方。
空气都是凝固了。
她站在门口。
目光扫过地上的堕者。
又落在姜小满身上。
视线在她胸口停了一瞬。
姜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
光是站在那里。
空气都变重了。
她闻到一股淡淡的冷香。
是雪。
"0991。"
她开口。
姜小满下意识应了一声。
"到。"
沈惊澜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叫你。"
姜小满张了张嘴。
答不上来。
她确实不知道。
但那一刻。
她就是知道。
这个人在叫她。
沈惊澜没再追问。
"你没事?"
姜小满点点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墙角。
那只堕者已经彻底不挣扎了。
缩在那里。
连头都不敢抬。
沈惊澜没说话。
她抬起手。
指尖一划。
空气中裂开一道黑色的缝。
那道缝扩展开来。
没有声音。
没有风。
一张嘴。
吞掉了整个堕者。
墙角空了。
只剩一地灰。
姜小满的嘴张着。
合不上。
她眼睁睁看着。
那么大一只堕者。
就这么没了。
被一道缝。
吃了。
灰落在地上。
沈惊澜踩过去。
靴子碾了碾那堆灰。
"把这里清理干净。"
她转身面对灰制服。
语气平常。
在吩咐一件小事。
然后她转身。
目光重新落在姜小满身上。
"跟我来。"
姜小满僵在原地。
她不敢动。
"我。"
"我还没穿鞋。"
沈惊澜没回头。
"三分钟。"
"收拾好。"
"来办公室。"
她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
姜小满瘫坐在床上。
后背全是冷汗。
她低头看自己的脚。
光着。
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她吸了口气。
找鞋。
宋团团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姜小满!"
"你没事吧!"
"没事。"
"刚才那人是谁啊?"
沉默了一下。
宋团团的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丝颤抖。
"深渊。"
"守夜司的总司长。"
"沈惊澜。"
姜小满的脑子嗡了一声。
沈惊澜。
守夜司。
她以前在网上刷到过这个名字。
整个国家的觉醒者。
都归她管。
传说她一个人。
屠过一整座堕落城。
现在。
她就在隔壁。
刚刚用一道缝。
吃掉了那只堕者。
姜小满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胎记还在。
不烫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堕者冲进来的时候。
差一点就抓到她。
然后它停了。
因为她。
因为它怕她。
换个说法。
它怕她身上的什么东西。
姜小满打了个寒颤。
她穿上鞋。
抓了抓头发。
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只有几个灰制服在收拾残局。
地上还有血。
有人正拿水管冲。
有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复杂。
她低着头。
快步穿过走廊。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
门开着。
沈惊澜坐在桌后。
手里翻着一份档案。
桌上摆着一杯茶。
没动过。
姜小满站在门口。
不敢进去。
"进来。"
她走进去。
站在桌子前面。
是个犯了错的学生。
灯光很亮。
她看得清沈惊澜的每一根睫毛。
那张脸。
冷得没有一丝表情。
沈惊澜合上档案。
抬眼看她。
"你是0991。"
"姜小满。"
"江城东区收容。"
"灵能检测F级。"
她顿了顿。
"无威胁。"
这三个字。
她咬得很重。
姜小满低着头。
不敢接话。
沈惊澜站起来。
绕过桌子。
走到她面前。
居高临下看着她。
"刚才那只堕者。"
"它为什么没动你。"
姜小满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
"我不知道。"
"它冲进来。"
"然后。"
"它就停了。"
"真的。"
沈惊澜没说话。
看着她。
看了很久。
姜小满觉得后背的汗都要流干了。
她甚至怀疑。
沈惊澜能看到她胸口那枚胎记。
隔着衣服。
然后沈惊澜开口了。
声音淡淡的。
"明天。"
"搬去A区。"
姜小满愣住了。
A区。
收容所的高级区。
单人房。
伙食好。
不用排队打饭。
听说还有窗户。
能看见海。
"为。"
"为什么?"
沈惊澜转身。
走回桌后。
拿起笔。
在档案上写了几笔。
"因为你通过了测试。"
姜小满彻底懵了。
测试?
什么测试?
她什么时候参加过测试?
她张了张嘴。
想再问。
沈惊澜已经把档案合上了。
"今天晚上的事。"
"就当没发生过。"
"记住你的新编号。"
"0991。"
"以后。"
"你是我的人。"
姜小满站在原地。
脑子一片空白。
她的人。
她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人了。
她想问。
又不敢问。
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总司长。"
"东区又有一只暴走了。"
沈惊澜皱眉。
她站起身。
路过姜小满身边的时候。
脚步顿了一下。
"待在A区。"
"别乱跑。"
"也别告诉任何人。"
"刚才的事。"
姜小满点点头。
沈惊澜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
办公室安静下来。
姜小满站在原地。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发麻。
刚才。
她的胎记发光的时候。
她感觉到了。
一股温热的力量。
从胸口涌向四肢。
那只堕者。
是真的在怕她。
沈惊澜开口。
她通过了测试。
什么测试。
姜小满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她的日子。
从今天起。
要变了。
她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
一个灰制服正等着她。
"0991号。"
"请跟我来。"
"搬去A区。"
姜小满跟在他身后。
走出走廊。
夜里的风灌进来。
她打了个哆嗦。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
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
她没回头。
脚步加快。
A区在收容所的东侧。
靠海。
整条走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
灯是暖黄色的。
没有B区那么惨白。
她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
房间不大。
但干净。
一张单人床。
一扇窗。
窗外的海面泛着月光。
床头柜上摆着一瓶水和两个面包。
灰制服在门口停下。
"有事按铃。"
"每天三餐有人送。"
"不要出这层楼。"
"出去要申请。"
他顿了顿。
"总司长说的。"
姜小满点点头。
灰制服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海浪的声音。
姜小满走到窗前。
额头抵在玻璃上。
凉。
她的心跳还没平复。
沈惊澜。
深渊。
她的人。
这三件事。
每一件。
都让她头皮发麻。
她坐到床上。
拿起面包。
撕开。
咬了一口。
面包是软的。
比食堂的好吃。
她吃了几口。
忽然觉得。
这日子。
也没有那么糟。
窗外。
海面泛着碎光。
一艘船亮着灯。
远远地开过去。
她看了一会儿。
把剩下的面包吃完。
喝了一口水。
她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糟糟的。
沈惊澜的脸。
堕者的爪子。
金色的光。
还有她说的那句话。
你是我的人。
她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
闷闷地喊了一声。
啊。
枕头吃掉了她的声音。
也吃掉了她半句骂人的话。
A区。
她暗暗念了一遍。
那地方。
到底是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从今晚开始。
她的人生。
彻底不一样了。
她会搬进A区。
会再见到沈惊澜。
会弄清。
自己身上。
那道光。
到底是什么。
这一夜。
她睡得。
很不安稳。
梦里。
全是金色的光。
和那双。
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