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二节课间，教室里吵得像麻雀窝。
前排男生扎堆打闹，后排女生凑成一团聊周末新开的甜品店。
夏咲正趴在桌上，凑着书音的肩膀嘀嘀咕咕说昨天旧书店的事，笔尖在草稿本上画歪歪扭扭的电车。
忽然“嗒”的一声，一个小纸团精准砸在她手背上。
她抬头往前看，朝雾泠已经转了回去。
那人背挺得笔直，跟刚才什么都没干一样。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夏咲捏起纸团展开，就五个字。
放学天台见。
她侧头瞟了眼书音。
书音也正看着她，琥珀色眼睛弯了一下，微微点头。
去！
......
放学铃响的时候，夏咲故意磨磨蹭蹭收拾书包，眼看着朝雾泠拎着布包先出了教室，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捅了捅书音的胳膊。
“走啊？”
“嗯，错开走吧，你先，我三分钟后跟上。”
书音把活页本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
“别让同班的看见。”
“知道知道。”
夏咲比了个OK的手势，挎着书包晃悠晃悠出了教室，还故意绕去趟厕所，才磨磨唧唧往天台走。
天台门“吱呀”一声推开的时候，风裹着夕阳一下子扑过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朝雾泠靠在对面的栏杆上，脸侧对着她，焦糖色的眼睛半眯着，正盯着坡道的方向。
听见动静，她也没回头，只丢过来两个字。
“来了。”
“我说你至于吗？”
夏咲走到她旁边，扒着栏杆往下看，校门口的学生正三三两两往外走。
“还天台见，搞地下组织接头啊？”
泠这才转过身，抱着胳膊，眼神很严肃，没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说正事。”
她顿了顿，直接开门见山。
“我们组队，三个人，一起守住坡道。”
夏咲愣了下，扭头看了眼刚推门进来的书音。
书音轻轻带上门，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
“合着你们俩提前商量好了？”
夏咲啧了一声，又耸耸肩。
“行啊，组队就组队，反正多个人也多个照应，省得某些人站边上光说不练。”
她故意刺了一句，泠也没生气，只继续说:
“有两条规矩。”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教室里不许提，只用暗语交流。家人朋友同学，谁都不行！”
“这还用你说。”夏咲撇撇嘴，“我又不是大嘴巴。”
泠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只能引导执念自己和解，绝对不能改写回忆结局。”
夏咲脸上的漫不经心垮了点。
“哈？就看着人在里面绕圈子？明明伸手就能拉出来，明明改一下就能让他开心点，凭什么不行啊？”
“改了，会丢东西。”
泠的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味道。
“你硬改他的回忆，他就会丢掉那段里最重要的感受。到最后，遗憾还是遗憾，还多了块空白。”
“歪理啊。”夏咲不服气，“昨天那猫不也没事？”
“那是它自己走出来的，不是你改的。”
泠看着她，忽然说：
“打赌。”
“啊？”
“一年级有个女生，在鞋柜前困三天了。”泠抬了抬下巴，方向指向低年级教学楼，“每天放学都蹲那掏情书，掏出来又塞回去，循环往复，就拿她试试。”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激将的味道。
“你要是能不动回忆，让她自己走出来，就算我输。以后规矩你定。”
“要是你搞砸了，”她看着夏咲的眼睛，“以后都听我的。”
夏咲眼睛一下就亮了。
“赌就赌！谁怕谁啊！”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仿佛已经赢了一半。
书音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像小学生较劲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往前站了半步，轻轻开口：
“我也去。我帮你们望风，看看有没有老师过来。”
风又吹过来，卷起天台地上的碎纸屑。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铺在水泥地上，叠在了一起。
夏咲还在叽叽喳喳说要怎么怎么引导，泠抱着胳膊静静听，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书音站在她们旁边，没说话。
其实三个人心里都清楚。
从今天起，就不是一个人守着那条长长的坡道了。
远处的紫阳花坂浸在橘色的夕阳里，花团晃啊晃。
没人看见，一团极淡的白雾，正慢悠悠地从坡道深处飘起来，又慢悠悠散开。
像是在回应这场刚刚达成的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