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贫民窟，露水混着污水的味道。
两人走在通往南侧下水道主入口的泥泞路上。
四周虽然破败，但比起刚才在酒馆里被一群壮汉盯着，现在至少能喘口气了。
伊希切尔走在前面，右手下意识地隔着衣服摸了摸藏在怀里的那枚神器碎片。
这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面板上说叫“伊格妮丝之痕”，听着挺唬人。但每次用起来就只能发热，跟个暖宝宝似的。
她眼珠一转，决定从妮娅这里套点情报。
毕竟自己是个异世界文盲嘛，直接问“这世界的顶尖武器是什么”，比较符合一个刚穿越者的合理认知。
“咳，妮娅呀。”
伊希切尔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我问你个事。这个世界，有那种特别厉害的武器吗？就是……那种一刀下去，不管对面多强，都能直接秒杀的极品神兵？”
“特别厉害的那种。”
妮娅听到这个问题，猫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她非常认真地停下脚步，仰起头，琥珀色的竖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神圣的虔诚。
“有的，大人！”
妮娅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
“在很久很久以前，大陆上有很多位女神。她们手里的武器，就叫‘神器’。传说真正的女神神器，只需要轻轻一挥，就能劈开山脉、冻结海洋，甚至能让整座城市瞬间蒸发……”
伊希切尔心里猛地一突，笑容僵在了嘴角。
等等……劈开山脉？冻结海洋？我怀里这个指甲盖大小、只能用来当暖宝宝的破铁片，是那种东西的一部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试探性地往深处问了一句：
“那……那些神器现在都在哪里？是不是都在那些特别强大的帝国皇帝，或者教廷大主教手里？”
妮娅的猫耳瞬间向后倒去，眼神变得黯淡。
她低下头，两只手不安地绞着破旧的衣角，声音慢慢变小：
“对不起，大人……唔…这些我就不知道了。我只在以前奴隶主的商队里，听那些识字的佣兵叔叔讲过一点点。”
“我是个没用的小奴隶，我连字都不认识，不知道神器在哪里……”
说到最后，妮娅的尾巴无力地垂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自责和内疚。
她觉得自己太笨了，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回答不上来，帮不到主人。
伊希切尔看着她这副快要哭出来的自责模样，心里一软。
她停下脚步，转身伸出手，隔着那层粗糙的亚麻布，用力揉了揉妮娅的头顶。
欸——？别哭呀。
“傻丫头，道歉做什么。”伊希切尔声音放轻，带着现代人哄小动物的那种温柔。
“你刚才说的那些，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至少我知道，这世界上确实有那种级别的武器，而且不止一件。”
感受到头顶的温度，妮娅原本耷拉的猫耳微微一颤，重新竖了起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亮起了光：
“嗯！大人，我以后一定会多看书，多学知识，帮您找到那些神器的！”
伊希切尔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多看书……异世界的书，我这个现代人看得懂吗？
不过，既然这破铁片是神器碎片，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收集齐七片，我就能一刀999，全服横着走了？
算了，路要一步一步走，还是先解决今天晚上的晚饭吧。
不过，今晚吃什么？
是啊，听什么？
——————
两人继续前行。
贫民窟的边缘尽头，一个巨大的、散发着绿色幽光的下水道主入口，像一头张着嘴的钢铁巨兽，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铁栅栏早已被人撬开，扭曲的铁条歪向一侧，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腐烂的臭气从深处涌出，洞口边缘长满了不知名的墨绿色苔藓。
伊希切尔深吸一口气。
“走吧，妮娅。去杀老鼠。”
下水道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宽敞，但也更加压抑。
粗糙的石砖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菌类，发出幽绿色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的路。
头顶不时有水滴坠落，砸在污水表面，发出空洞的回响。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不知道是老鼠还是别的什么。
伊希切尔走了不到百米，就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她的夜视能力在人类的范畴内还算正常，但在这个只有菌类微光的环境里，几乎等于瞎子。
“大人，小心，左边有塌陷。”
“大人，前面那个水坑很深，绕右边。”
妮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让伊希切尔意外的是，虽然妮娅的声音还在微微发颤，但她的脚步却异常坚定。
猫族天生的夜视能力让她在黑暗中如鱼得水，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中泛着微光，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障碍。
不知什么时候，妮娅已经从跟在身后，变成了主动走在伊希切尔斜前方，一只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引路。
“你能看清？”伊希切尔忍不住问。
“嗯。”
妮娅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小小的，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猫亚人的眼睛在黑暗里也能看见东西。大人，我走前面，您踩着我走过的路就行。”
伊希切尔看着她瘦小却坚定地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明明怕得要死，尾巴都在抖，但为了给我带路，硬上冲在最前面。
放心好了，妮娅，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她没有推辞，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辛苦了，妮娅。”
妮娅的猫耳抖了抖，没有说话，但那条一直缠在腰上的尾巴，悄悄地松开了，在她身后轻轻甩了两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腐臭味越浓，混杂着一种令人不安的腥气。
伊希切尔停下脚步，压低声音：
“妮娅，前面什么情况？”
妮娅的猫耳向前倾斜，仔细聆听了几秒，竖瞳猛地收缩。
“大人……前面有一片空地。
我看到很多老鼠，很大，比普通的猫还大，密密麻麻地趴在地上……大部分在睡觉，有几只在吃东西。”
“有几只？”
“我数不清……至少二十只以上。”
伊希切尔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二十只以上、体型堪比小型犬的变异老鼠。
以她们现在的状态，正面冲进去，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她快速打量四周的环境。
这处下水道比刚才的通道更加宽敞，像是某种废弃的蓄水池。
墙壁上的菌类异常茂盛，散发着比别处更强烈的幽绿色光芒。
而在空地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沟渠，流淌着从上方渗下来的污水。
伊希切尔的目光扫过那道沟渠，又看了看墙壁上的菌类，最后落在自己怀里那块“暖宝宝”上。
她大脑深处，某种面对绝境时被逼出来的疯狂灵感，猛地炸开了。
“妮娅。”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你能看清吗？这片空地的地面，有没有那种……很深的坑？或者排水用的竖井？”
妮娅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小声回答：
“有，大人。空地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大坑，那些老鼠大部分都在坑的边缘。坑里……坑里有绿色的水，还在冒泡泡。”
伊希切尔的眼睛亮了。
冒泡泡的绿色水坑。狭窄的蓄水池空间。墙壁上异常茂盛的菌类。
这三样东西结合起来，她的前世常识给出了一个清晰的答案：
沼气池。
那东西，遇火就炸！
“妮娅，听我说。”
她转过身，双手按住妮娅的肩膀，紫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有一个计划，但需要你帮我。”
“大人请说！”妮娅挺直了背，尾巴绷得笔直。
“等下我会用碎片去加热那个沼气池的边缘，制造一点小火花。”
伊希切尔压低声音。
“但加热需要时间，我的精神力撑不了太久。在我准备的时候，那些老鼠如果被惊动了，我需要你……帮我引开它们的注意力。只要几秒，几秒就好。”
说完这句话，伊希切尔自己就后悔了。
让一只怕老鼠怕得要死的猫去引开变异鼠群？
她在心里骂自己是不是疯了。
“妮娅，你听我说，如果你害怕，我们可以想别的……”
“好。”
妮娅的回答快得让伊希切尔愣住。
“我去。”
妮娅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她的身体还在颤抖，尾巴也依然不安地摆动着，但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大人，我跑得很快。猫族跑得很快。我会把它们引开，您只管做您要做的。”
“可是……”
“大人救了我。”妮娅打断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幽暗中定定地看着伊希切尔。
“现在，轮到我了。”
伊希切尔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在妮娅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别逞强。引开就行，别跑太远。等我信号，立刻往回跑。”
“嗯！”
——————
伊希切尔紧贴着墙壁，慢慢摸到了空地边缘的沟渠旁。她蹲下身，将掌心那枚指甲盖大小的【伊格妮丝之痕】贴在一块靠近沼气池的石砖上，然后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面板亮起：【心念具现：对物理触媒进行短效强化。】
她将精神力灌注进碎片中。一阵温热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迅速被石砖吸收。
石砖在黑暗中肉眼可见地微微泛红。
但与此同时，一股针刺般的剧痛从太阳穴刺入脑海。
伊希切尔的鼻血又流了下来，视野开始模糊。
还不够，再坚持一会儿……
空地中央，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变异鼠猛地抬起了头。
它比周围的老鼠大了整整一圈，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狰狞。
嗅了嗅空气后，它发出尖锐的嘶鸣。
所有老鼠瞬间警醒。
伊希切尔的心猛地一沉。
丸辣——！
就在这一刻，一道瘦小的黑影从另一侧的通道口冲了出来。
妮娅没有直接冲进鼠群，而是站在安全距离外，发出一声尖锐的、近乎挑衅的叫声。
“喵呜～！”
那声音和她平时怯懦的语气判若两人，带着猫族特有的嘶哑与野性。
鼠群骚动了。
鼠群：臭猫，找死！
几只外围的老鼠被激怒，朝妮娅的方向猛扑过去。
妮娅转身就跑，速度极快。
她没有直线逃跑，而是利用自己对地形的敏锐感知，绕着蓄水池边缘的碎石和柱子灵活穿梭。
身后的老鼠被她引得团团转，那只巨大的头目也追了过去。
伊希切尔的眼眶发酸。
她看着妮娅瘦小的身影在黑暗中左突右冲，猫尾巴在身后甩成一道模糊的弧线。
几秒。她只需要几秒。
石砖终于烧到了极限。
伊希切尔猛地将碎片从石砖上拔起，推向沼气池的边缘。
“轰——！”
绿色的火焰从沼气池表面猛地窜起，瞬间引爆了整个蓄水池空间。
火光照亮了整个下水道，灼热的气浪将伊希切尔整个人掀飞出去。
刺耳的尖叫声中，无数变异鼠被爆炸卷入火海。
妮娅在半空中转身，死死扑向被掀飞在地的伊希切尔，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将她护在下面。
火焰的余烬和老鼠的碎骨从头顶呼啸而过。
几秒后，世界安静了下来。
伊希切尔耳朵嗡嗡作响，偏头痛剧烈发作，几乎看不清东西。
她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脸上，费力地睁开眼。
妮娅趴在她身上，猫耳朵被气流灼焦了一小片，左臂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淋漓。
但她的第一句话是：
“大人……您没事吧？老鼠……都死了吗？”
伊希切尔看着她，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这个傻猫……”
她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妮娅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
掌心那块碎片散发的余温还在，微弱地温暖着两个人。
“干得漂亮，妮娅。”
——————
清理战场花了将近半小时。
妮娅的左臂伤得不轻，但猫亚人的恢复力比人类强得多，伊希切尔用下水道里还算干净的污水替她冲洗了伤口，又从自己的衣角撕下布条做了简单包扎。
在爆炸中心的废墟里，她们找到了七颗深灰色的变异魔石，每一颗都有鸽子蛋大小。
伊希切尔将它们收进钱袋，掌心沉甸甸的，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微弱魔力。
“应该够交任务了。”她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准备招呼妮娅离开时，心念面板突然闪了一下。
【检测到微弱暗属性魔力残留。距离：近。】
伊希切尔一愣，低头看向面板指引的方向。
那是鼠巢最深处，一块被炸碎的石板下面，压着一截黑色的布料。
她走过去，把布料抽出来。
那是一块被老鼠啃烂的斗篷碎片，上面印着一个暗紫色的月牙形印记。
身后的妮娅看到那块碎片的瞬间，浑身的毛猛地炸开，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大人……”
她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而颤抖。
“扔、扔掉它！快扔掉！”
伊希切尔回头，看到妮娅的脸色惨白如纸，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那种恐惧和之前在笼子里完全不同。
这是刻入骨髓的、真正的惊恐。
“怎么了？”伊希切尔立刻将碎片扔在地上，快步走到她身边，“你认识这个印记？”
妮娅的嘴唇在发抖。
“那是……暗月教团。”
她的声音几乎听不清。
“他们……专门抓亚人。抓去做实验。我的……我的第一个主人，就是被他们杀死的。他们说亚人的血肉里，藏着神明的碎片。”
伊希切尔的心猛地一沉。
暗月教团？神明碎片？亚人血肉？
她下意识地握住怀里的神器碎片，紫瞳中翻涌着冰冷的怒火。
那是一种面对他人滥杀无辜时，内心涌起的愤怒。
既便她不是猫亚人，但，她可爱的妮娅是猫亚人啊。
这个仇，她会找机会报的。
就在这时，下水道更深处，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诡异的吟唱声。
面板亮起刺目的红光：
【警告：检测到觉醒阶魔力波动！距离：三百米，正在靠近。宿主当前胜率：0%。建议：立即撤离！】
伊希切尔一把拉起妮娅的手。
“走！”
两人头也不回地冲向下水道出口。
身后，幽绿色的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