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之宛 上
四月,气温开始回温。冬季在不知觉中过去。
我望着青空,陷入了思绪中。自从元旦后,涅槃终也就彻底的消失了,天散会也再无线索。
“哥哥。”
少女纤柔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还不走吗?要在这里待多久。”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我将手插进侧袋中。
她却将袋中的手抓起,牵起我的手小跑了起来。
“走吧,哥哥。”
顺着风的方向,白鸟扇起翅膀,扑飞在青空中。
街道上的樱花盛开着,像是将生命飘向远方。
“啊……”
春之园的公交车站前,站着一名熟人。
“……哥哥。”
“怎么了?”
此方向我投来不悦的眼神。
“看呆了?”
“……没。”
我将视线从此方的身上移开。
“这么喜欢时小姐?”
我习惯性的搓了搓头发。
“……哈哈……怎么会,你误会了。”
“彼方?”
时发现了我们,向我投来困惑的眼神。
一阵风卷来,吹拂着我的刘海。
在隐约中,我看到时模糊的模样。 风卷来稀碎的樱花,泛红的妖精落在她的身旁。
她的长发被风卷起,沐浴在盛开的樱花中。
我无法移开视线,如同望着一幅艺术品。
“啊……”
此方赌气的脸重新映入眼前,我不知觉的将手放在她的脑袋上。
公车带着沉闷的声响停下。
此方上前和时打了招呼,随后准备走上公车的台阶。
望着走上公车的此方,我突然感到不舍。
“哥哥。”
“怎么了?”
她顿了顿。
“樱花树下埋着尸骸。”
“梶井基次郎吗?”
“对,很美的诗。”
“下次再聊吧。”
话毕,她上了公车。
“啊。”
我回应了一声。
淡淡的樱花随着公车卷起。怅惘的我目送着公车的远去,道路上,只留下樱花的足迹。
“真受妹妹的喜爱啊。”
时的话语带着一丝讥讽。
“普通来说,有不受妹妹喜爱的兄长吗?”
她噗呲的笑了笑。
她雪白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红晕,显得很可爱。
“那还是有很多。”
下一班公车嘈杂的声响传来。
“什么?”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
“上车吧。”
她撩开长发。
“你还没回答我呢。”
柔和的光线将人包裹,青空寥廓。几片泛樱拂动着,寄托了谁的思念。
中午午休的铃声响起,我在窗前思索着吃点什么。庭院飘来康乃馨的香气。
“哟,彼方。”
秋人拍了我肩膀,他背靠着窗站在我旁边。
“去食堂吃饭吧?”
“我还没想好吃什么呢。”
秋人传来异样的目光。
“能吃的东西总共不就那几样吗?”
“你不懂……正因为说得上好吃的不多,才更应该谨慎的选择。”
“哈?算了。”
秋人拖着我的后领离开了教室。
午饭后,我去了社团。
时坐在窗前,和以往一样读着小说,小呷着咖啡。
拉了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起追上的小说打发着时间。
“梅芙已经离开我们学校了吧?”
我瞥了一眼时。
“本来也预期待到事件结束。”
时没有看我,目光依旧在书上。
“她还在樱宛吗?”
时合上书,抬起头看向我。
“这么担心她的话,自己去看看怎么样?”
我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饮干咖啡,将书放回原位。
“那个人有黑鸟撑腰,什么都不用担心。”
“说的也是……”
她以一副赶我走的眼神瞪着我。
“午休的时间快到了哦。”
“……我走就是了。”
傍晚,蝉声鸣啭着。落日将天空染晕霞红。
时似乎有点事,没能和我一起回去。
我一个人走向了归途。
一个人回家,有点孤单啊。
想着。凝眸望去,空寂得可怕。在夕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哟。”
一声招呼打破了空寂。
我转过头,智人的脸庞出现在视线中。
“别吓人啊。”
“抱歉抱歉。”
他带着一股玩闹的语气。
“你在这个点干什么?”
“我?啊,当然是去找女孩们玩了。现在正要去。”
我将手插回侧袋。
“你走哪边?”
“前面两个路口后的十字路口。不过这条街还是这么阴森啊,完全见不到一个人影,一般不会有人走这边回家吧?”
“走习惯了,已经懒得改了。”
不带任何感情的回答。
“还是那么冷淡啊。”
他捂着脸,像在思考着什么。
“彼方,你和深远时是恋人吗?”
“……不,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毕竟你们经常一起回家嘛。”
“只是青梅竹马而已。”
“哎……是吗?有话要早点说出来喔,不然会后悔哦。”
“好好。”
我和智人穿过两个路口后,来到十字路口前。
伴随着稀碎的蝉声,落日的边角也逐渐消散。街道上的灯火逐一亮起,昏暗的街道被灯火照起。
我缓慢的闭下劳累的眼眸,感受着夏夜的温柔。
“那,我走这边了。”
他转身挥了挥手。
“喔,再见。”
“再见。”
我再一次孤单的走向归途的路。
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浮现的是,一具只剩下上半身的女性尸体,她的下半身不见了踪影。双臂的关节被扭转成一圈。脖子被扭向了后辈。
她的双手九十度的举着,像是在迎接着什么的到来。
我依稀记得自己在一条巷前,闻到一股刺鼻的铁腥味,随后睁开双眼时,就站在了这里。
尸体血肉模糊的模样让我感到头晕。隐约中,我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如同摆渡人卡戎。他寂静的站在黑色的深处。红色的双瞳如同饥渴的野兽般紧盯着我。
我从腰间取出红刃。
“涅槃……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女性的尸体如同泉水般喷着血水。我的神经被卷成混乱的网球。
他只是一动不动的沉默着。 随后他张开口说。
“一切都是为了种焉的到来。”
“开什么玩笑!”
“这就是你杀人的理由?”
他缓缓的弓起嘴唇,露出诡异的笑容。
脑袋胀痛的我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持着红刃从向了男人。
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杀人。
我要……把他……杀死……剁碎……吃掉……
最后,男人被我的刀子捅穿了肠子,模糊中,我看见自己将他的内脏戳烂,将他慢慢剁成了碎肉,随后吃掉。
而他仍然笑着,诡异的笑容。
昏暗的审讯室只有一盏微弱的灯,满脸络腮胡的警官正询问着我什么。
脑袋很昏沉。
我什么时候在这里,我也已经记不清楚了。
前额叶好像停止运转般,一切变得怅惘。
“把自己的家人叫过来吧。”
丢下这句话,络腮胡的警官就离开了。
一旁记录的警官正询问我的家庭号码。
“我没有父母。”
“亲戚呢?”
“没有。”
“兄弟姐妹呢?”
“有一个妹妹。”
“一个大人都没有?”
“有……”
我在白纸上写下黑鸟理事长的号码。
“你真的没有见到犯人的模样吗?”
“我已经说过了……”
灯排下聚集着几只飞蛾,发出翅膀扑腾的声音。
“哟。”
黑鸟走进审讯室,他露出那副懒散的笑容。
现在的理事长,给我带来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让我感觉自己被解救般。
“……理事长……抱歉……”
“你没事就好。”
她点燃香烟,抿了一口。
“东木小姐你来了。”
络腮胡的汉子警官从门口走进来。
“这倒是没关系,不过,秋五郎,是关于我学生的事吧?”
黑鸟说着,拿出烟盒抽出一根放在嘴里。秋五郎刑警见状,凑上前为它点火。
“尸体已经放殡仪馆了。她的身份是樱之宛高等私立女子学院的教师,初春宁宁,死亡时间4.1,推断时间 点左右,星期三。你看。”
话毕,秋五郎刑警递出现场的照片。
黑鸟看了一眼,蹙起了眉弓。
“还真是残忍的死法,就像把人做成了艺术品一样。”
“法医判断死因是失血过多而死,死者身上缺少了不少肉,基本可以确定为被折磨至死。”
黑鸟呼出一口氤氲的烟雾。
“秋五郎,你不觉得死者的姿势,像在迎接什么的到来吗?”
秋五郎刑警被黑鸟的话提醒到,凑上前观察着照片。
“的确让人想到祈祷的姿态。”
秋五郎顿了顿。
“天散会吗?”
黑鸟停下抽烟的手,看向秋五郎。
“看样子,我们难得意见一致。”
“可天散会不应该已经在冬季的时候就捣毁了吗?”
她笑了笑,掐灭了香烟。
“有些无法杀死的物,仍然遗留在这个世上。”
“仅存在于过去,形如人偶的鬼们。”
“哈……太过哲学的话,我也听不懂哦。”
“开玩笑的啦。”
黑鸟笑着摇了摇头。
“他怎么样了?”
秋五郎随着黑鸟后也灭了烟。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好像很受惊。”
“毕竟见到那种东西,嘛,理事长的工作也不好当啊。”
“他说,杀人者是一头金发的外国人,且身着黑色的修道服,身材高大。他追上杀人者,却被杀人者击晕,你怎么看?可不要偏袒自己的学生哦。”
秋五郎重新拿出一盒新的烟盒,他瞥了一眼黑鸟。
黑鸟倾靠在墙,她摇了摇头说。
“你在怀疑他?”
他将烟盒重新塞回衣兜中。
“如果没有怀疑任何人的勇气,可没有资格当刑警。”
“第一发现者的话只能当作参考,考虑到当时的环境影响,心理医生,他有可能看错,有可能将幻觉错认为真,所以你还是不要当真了。”
“你的意思是,他有可能是杀人者?”
“我可没有否定,如果是我也不偏袒。”
“东木小姐,凶手果然是那边的东西吧?”
“谁知道呢。”
黑鸟有些调侃的笑了笑。
“果然需要东木小姐的协助。”
“我有一个提案。”
“什么?”
“你缺帮工吗?”
“所以,昨天你就被抓进警察局了?”
隔日天台上,时吃着三明治说。
“啊,我还被黑鸟送入警察的调查小组,或许是之前天散会的事,让警察觉得我真的有点用处吧?”
“但是你现在还被怀疑着。”
她咬着三明治。
春季的风吹在脸庞,让人感到舒适。
“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你就好好加油吧,侦探先生。”
“时,那所樱之宛学院是怎么样的?”
她托着腮,俯瞰着城市的风景。
“这种事,问你妹妹不就知道了?”
“但我觉得你会知道,毕竟,你是真正的贵族小姐。”
“你这句话是在调侃我吗?”
她嘟喃着。
“嗯……我的确了解过那座学院,毕竟一开始我可是被送到那里去。”
“那可真是可惜。”
她捶了一下我的肩膀,虽然没用什么力。
“那座学院,本来是一座天主教教堂,后来被那座岛被富商收购了,包括那座教堂。岛主将整座岛改为了一所学院。那所学院至今都有浓厚的宗教传统,在那里的大部分学生却不喜欢天主教,她们喜欢新起的教会,也很流行这些新教的活动。”
“和天散会有关吗?”
“不知道,总之小心点。”
“我会注意的。”
樱宛女子学院是一座拥有着两百年历史的贵族私立学院。这座学院仍然保持着两百年前哥特式建筑的模样。整体外观以浅米黄为主。它位于附近的一座私岛屿上,在樱宛的钟楼上,可以俯瞰城市与海。
钟声敲响,群鸟从空中掠起。
我站在大门前,观察着建筑的模样。
“走吧,苍原。”
秋五郎刑警在一旁说。他的身旁围绕着其他警员。
黑鸟和警察似乎有着关系,他让我协助调查,究竟是为了什么?
秋五郎刑警会轻易接受我的加入,或许是为了什么。
或许因为今天是周末,学院内没有一个人走在路上。庭院的喷泉发出潺潺声,空寂得诡异。
花园宁静的范围,让人感到一阵放松。
进入教学楼内,秋五郎刑警的脚步很快。他拐过两个弯,直接找到了教员室。
“刑警,你来过这里?”
“没有。”
他回答得太快了。
推开门时,他的手在门把上停了一瞬。那个动作很细微,像是在确认什么。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抬起头。秋五郎刑警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
秋五郎刑警首要调查的是与死者有关的教师。他秘密将教师们聚集在办公室内。
首先,和死者有关系的教师,分别是体育男教师A,化学女教师B,数学教师C,英语女教师D,政治学男教师E。其他的教师虽然认识死者,可却没有熟络。
我在角落的窗边站着,记录着教师们的说辞。
“那个位置是谁的?
秋五郎刑警向某一位教师问话。
“初春老师的。”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之后再也没有靠近过那个座位。
之后进入办公室的是A体育老师,他身材精廋,并没有那么魁梧。
“那天我在酒吧待了一整天,连家都没有回过,说真的,那家酒吧的店长可以为我证实。我现在可以给你们打个电话问问,你们就知道了。”
A说着打通了酒吧店长的电话。
“喂,店长啊,我朋友们说我喝醉了,他们说我昨天一整天没在你店,你给我证实一下啊。”
电话那头,传来糙老的中年男声。
“老师他没喝醉,他昨天的确在我店里待了一天。”
A瞥了一眼秋五郎刑警,好像在寻求他的同意。
秋五郎刑警点了点头。
A走后,我打开了窗。
“好刺鼻的香水味。”
“为什么一个大男人身上有这么重的香水味,真是奇怪。”
随后进来的是数学老师C,他带着眼镜,身材消廋,面孔有些腼腆。
“那天,我在家备课了一天,因为隔天满课。因为我是一个人住,也没人可以为我证明什么。”
他看着秋五郎刑警,没有任何逃避。
“这样回答问题的话,你会最先成为嫌疑人。”
“那就成为吧,干脆,就这样把我抓走怎么样?”
秋五郎刑警的脸色有点厌烦,他示意C离开,随后起身点了一根烟。
“如同一个寻死的人。”
在c走时,他的翻盖手掉落在地,但面如死灰的他并没有发现。我上前把手机捡起后,不小心按到了开关键。
手机的页面是,C与死者的合照,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是恋人吗?
经过询问ABCDE都称自己有不在场证明。为了不给学院施压,我们在收集完记录后就离开了。明天还要继续调查,直到挖出线索为止。
我被秋五郎刑警安排在校内的周围调查线索,而其他的警员已经撤离了。
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我假装成迷路的样子。在中庭时,我发现了正在一个人吃午餐的数学老师C。
我上前向他搭话。
“你好,老师,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和我一起来的人走太快了,我没能跟上。”
C看了看我,眼镜片反射着太阳光,他是一个廋高的男性,在日光下显得脸色有些苍白。
“出口的话,在前面右转就到了,那个西门。如果还是不认路的话,可以问一下那边的园丁。”
“我知道了。谢谢了,老师。”
他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话说回来,老师,你是本地人吗?”
C的表情有些诧异,他大概在困惑我的问题。
“我没有回答的理由吧?”
“说的也是……”
从调查的资料来看,C并不是本地人。我会挑选这个问题来测试他的反应,只是观察他的状态是怎么样的。
“……你觉得呢?”
他反问我。
“看样子,老师很看重这个问题啊。我明白了,那我先离开了,我觉得你不会回答我任何问题。”
他轻微的点了点头。默然的继续吃着午餐。
我突然想起那只掉落的手机。随后转身走回C的身边,我将手机交给他时,他有些发愣,随后接下了。
在前往西门的一处花园前,康乃馨的香气又一次出现。花园里似乎并没有种植康乃馨,至少,我的眼前没有看到。
白色长发的女孩身着樱宛的制服坐在花园的椅子上。她看向我,恰好和我的视线重叠。
“那边的男生,你是变态吗?”
我有些吃惊,左右看了一遍后,的确只有我一个男性。
“如果是变态的话,我要尖叫了哦。”
“不不不不!”
看到我慌乱的模样,她不由得笑了出来。
我小跑到她身旁。
她看着我喘息的模样,将圆桌上的红茶递给我。
“辛苦你了,变态先生,来,这是奖励给你的。”
“你喝过的?”
她皮笑肉不笑的眯着眼睛。
“果然是变态先生呢。”
“……开玩笑的。”
“这杯红茶,我没喝呢,这是客人用的茶杯。”
“客人?你和其他人在这喝茶吗?”
“不啊,只有我一个人。”
“是吗?”
我接过红茶,一饮而尽。
“味道不错,虽然我不会品茶。”
话毕,我跑着离开了花园。
“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呢。”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但被风声模糊了。
出了校门后,其他的警员就解散了。只剩下我和秋五郎刑警。
校门外,体育老师A,上了一辆昂贵的红色跑车,跑车内,一个女人正向他招手。
“真是豪华的车啊,真好啊,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一辆。”
秋五郎刑警羡慕的呢喃着。
“那名女性大概是他的恋人或者妻子吧?”
我说。
“反正不是我的理想型。”
秋五郎刑警点燃香烟。
“刑警,接下来我们应该去调查A的行程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
“哎,为什么是A,不是C呢?C说自己在家备课,你就信了吗?”
“那因为C不愿意交代行程,我们就要没有证据逮捕他吗?不用着急,刑警,先从有证词的人开始调查。如果太过着急,只会让猎物警惕。”
“我对你小子逐渐有点好感了。”
“喂喂,我可不想讨大叔的喜欢。”
我和秋五郎刑警去了A所在的酒吧。
随着酒吧的风铃声响起,店长身着酒保服正在擦拭着酒杯。
店长瞥了一眼秋五郎刑警,刚想说些什么。
秋五郎刑警就出示了警察证。店长抿了抿嘴,将酒杯放下。
“先生,本店是哪里有问题吗?”
他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秋五郎刑警从衣兜中取出烟盒,烟盒从兜中露出一半后,他瞥了一眼店长。
店长点了点头。得到店长的同意后,秋五郎刑警才把烟盒拿出点燃。
他呼出氤氲的烟雾说。
“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而已,和店没有关系,和杀人犯有关系。”
“先生,请问吧。”
“四月一号那天,有没有人长时间待在店里。”
“有,一名贵族学院的老师,他几乎一整天都待在店里。”
“一次都没有离开过?”
“有过一次吧?我也记不太清了,反正很快就又回来了。”
“那天中午人多吗?”
“中午不多,但下午一两点的时候还挺多人,一些人会从早喝到晚,还有一些出差的人会来。那时候我离开酒吧一个小时多在休息室里睡会,是我雇的服务员代替我,他只有我休息的时候点来上班。我回来的时候那个老师也在。”
长盒种发出鸣长的钟声,时钟指向四点。
酒吧的窗一直都是拉上的,只有吧台的灯光亮着。
“店长,为什么不把窗帘拉开?”
他瞥了我一眼,放下擦拭的高脚杯说。
“因为我之前做过白内障手术,没办法看到日光,对我来说太刺眼了。就连选材,我都只能让其他人做。”
“这样的话,你在店里不就与外面有时间差吗?”
店长抚摸着自己的下巴。
“这倒是没关系,因为我只要知道什么时候是晚上就好。”
秋五郎刑警走进长钟盒前观察着。
“这摆钟的年龄不小啊,而且相当的精致。”
店长在酒杯倒了些威士忌。
“毕竟这是二战时我爷爷留下来的了。”
他将威士忌递到秋五郎刑警的眼前。秋五郎刑警看了看我,随后接下了威士忌。
“先生,店里如果出了什么事……”
秋五郎刑警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我会尽我所能。”
店长点了点头。
秋五郎离开了摆钟前,去了吧台。而我来到秋五郎刚刚的位置,揣摩着摆钟。
分针,秒针移动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秋五郎先生,你的手表借我看看。”
“怎么了?”
他说着,脱下手表丢给我。我接住那只银色的手表。
手表上是四点二十,摆钟少了二十分钟。
“店长,你的摆钟慢走了二十分钟。”
“是吗?我看看。”
店长核对了手表后表示会让钟表匠上门维修。
“那名老师经常来这里吗?”
秋五郎呷着威士忌。
“基本天天都来,他一直坐在摆钟前的位置。”
“那名老师有和其他人一起来过店吗?”
店长思索后说。
“最开始是店里的熟客,一位小姐介绍他来的。”
“那位小姐是怎么样都?”
“看起来像位贵妇人。”
秋五郎刑警点了点头。
“还和其他人来过吗?”
“好像没有。”
“谢谢,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慢走,警官先生。”
经过一天的奔走,秋五郎刑警也没有露出疲倦的神情。但我却感到疲惫,眼皮变得僵硬。
绯红的斜阳缓缓落下,天空一片红霞。独留下街道上仍在飞舞的樱花。
如同,吸吮人血的樱之妖精。
“那是和现在一样,同样的一起连环杀人案。”
秋五郎点燃香烟说。
“刑警?”
我对他突然的话有些吃惊。
“听我说完嘛。”
“在那起案件中,我女儿被卷入了。”
他呼出氤氲的烟雾。
“死了,一切。”
“可是凶手没死,即使抓住了他,他也没死。”
他的眼神中有些憔悴,对过往的事情充斥着悲伤。
“……节哀,刑警。”
他张开手制止我。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别想太多。”
“说的也是……”
风很大,我不由得用手抚摸着僵硬的眼皮,模糊中,透过指缝,我看见了坂坡下,站在樱花树下的少女。白皙的肌肤被霞红染成了黄昏色。与背景融为了一体。
樱花是如此的凄美。它在生与死中徘徊,樱花不断开满,不断凋谢。重复着过去,重复着未来。让人不经怀疑,樱花树中,是否寄宿着樱之妖精。它是在向人们宣告它的美,还是引诱人们,吸食它们的血肉呢?
少女的眼睛看向了我,视线重叠。
“你认识?”
秋五郎刑警看向我。
“她是我妹妹。”
丢下这句话,我小跑的呼唤着此方。
秋五郎刑警没说什么,只听到身后传来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喂!此方!”
“哥哥?”
“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应该是住校吗?”
此方的表情有些怅惘。
“不……只是,被樱花的身影迷住了。”
“……迷住了。”
我总觉得在今天的此方有些奇怪,情绪似乎不稳定。
“哥哥……不觉得樱花树中,寄托着樱之妖精吗?”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樱花树,一定是吃了人的灵魂,才会变得这么美。泛红的花瓣绽放,就像人的血肉般。吹向了绯红的远方。”
我牵住了此方的手。
“你不能去到那边,你是此方,现世的存在,我会代替你,去到彼方。”
此方的眼角突然流出了泪水。她冲进了我的怀里哭颤的说。
“不要……我不要哥哥去那……哥哥要一直待在我的身旁……”
娇小的此方依偎在我的胸膛中哭泣。反应过于激动的此方让我感到吃惊。或许她真的累了吧。
“哥哥……不会离开我吧?”
“啊……当然了。”
我温柔地抚摸着此方的头发。
“会一直在一起的。”
4.3,临晨,5:30
樱之宛女子学院,一名学生的尸体在樱花树下被发现。整具尸体被掩埋在树根下。在清扫人员工作时,发现了死者。
死者,高远翔子,16岁,她的身体被切去了双腿,双臂保持着拥抱的姿态,子宫,内脏均被切除,腹部塞满了大量的樱花。她如同祈祷着神明,虔诚娇小的少女。
海水冲刷在沙砾上,海风吹在时的脸上。
“你今天也要继续参与调查?”
时撩开散在耳边的发丝。
“是啊,感觉挺不可思议的。”
“怎么说?”
“毕竟可是实际参与刑事案件,一般来说,对一个学生肯定是很难得的事情。”
“是吗?或许吧。”
我望着海平面,白鸽扑着羽翼,在日光下四散。
“水平线还是那么美。”
“毕竟是被生命堆积的。”
时看向被染得绡状的海水喃喃着。
“被生命堆积的?”
“死去的物被沉入这没有尽头的水中,化做生命的礁底,堆积美的水平线。你不觉得就是这样吗?”
我看向时的脸。
那白皙的脸颊上,充满着留念的感伤。
或许,她曾与她的父亲,一起看过像今天这样的水平线吧。
秋五郎刑警阅读着资料,他将照片递放在我面前,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我并没有太多的生理不适,只是单纯的觉得,少女的姿态与第一具尸体有些相似的地方。
“没准你有成为刑警的天赋。”
秋五郎刑警抽着烟说。
“会盯着这么恶心的照片这么久还不吐的学生,整个咲月或许只有你一个人。”
我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呕吐的话,对死者有些不敬了。”
警察局调查小组的办公室内,到处都是敲着键盘的声音与挥之不去的烟味。
“很难判断这起事件和那起事件有没有关联。但是死者都是来源同一个学院。”
“至今为止都没有一点线索吗……”
“啊对了,昨天那是你妹妹吧?很可爱喔。”
秋五郎刑警痴笑着。
“你这大叔在说什么?很恶心。”
“喂喂,也不用说到这种地步吧?开玩笑而已,转换一下气氛嘛。”
他掐灭烟头。
“接下来,怎么办才好?”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
“对了,今天给你介绍一个人,和你一样是咲月的学生,不过他很了不起哦,他协助我们侦破了不少案件。”
我默然,只是猜测是否是那个人。
四月的气温已经有些开始闷热起来。
“果然是你啊……智人。”
智人的面孔出现在调查办公室的门口。
“哎?彼方,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一些事情。”
“好了好了,赶紧想办法解决吧。”
秋五郎刑警插入我们的对话中。
“哎呀,秋五郎,把工作推在两个学生的身上可不好啊。警察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我们两个学生更不可能吧?”
秋五郎刑警的眉弓蹙了一下,他砸了砸嘴。
“会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你们多少有点用处。那么,发挥你们的作用,就是你们在这里的理由。”
秋五郎刑警的反应似乎在智人的意料之中,他好像得到了满足,就切断了有着火药味的话题。
“那么,差不多该去樱之宛了吧?”
他看着秋五郎刑警的表情。
下午两点,调查小组一如既往去了樱之宛调查。
青空的天蓝漫游在空中,炫目的日光让人感到朦胧。
智人递出烟。
“抽烟吗?”
我摇了摇头拒绝。
“是吗?”
银白的打火机点燃起香烟氤氲的雾气。
他白色的发尾略微被风拂动,他站在天台的铁网前,仰望着天空。
他呼出浓密的白雾。
一切白得令人发颤,就像一阵光过后,就会从这场梦中醒来。
“怎么了?”
他看着我的脸。
“你还真喜欢观察别人下意识的动作,甚至细微的表情。”
“被发现了?有那么明显吗?”
“我随口说的。”
“正中圈套了啊,真是一个狡猾的猎人。”
他伸了一个懒腰,随后视线与我重叠,好像要抓住我心中的什么东西。
智人看了看我,随后从玩闹的语气转为严肃。
“那么,先整理嫌疑人们的说辞吧?”
他一转玩闹的语气,用着严肃的语调说。
“彼方,你知道昆虫学证据吗?”
他视线扫过我。
“通过培养并识别碎肉上最老的蛆虫,蛹壳,可反推出昆虫最早在尸体上产卵的时间是吧?”
“没错,但死者的但遗体已经不成人样,无法推断精准的死亡时间。”
“ A体育老师和死者交往亲密,口诉时却说只是一般朋友。其他教师有多次目击两人下班后搂抱在一起。D英语老师,提供了产假的证明,E政治老师当时正在职员室也得到了证实。暂时排出。剩下就只有A和C了。”
“那天课程上并没有这三人那天的课,真是巧合。”
他用着嘲弄的语调。
“A说自己那天中午在酒吧喝酒,随后回了家。且得到了酒吧店长的证明。 C说那天正在家中备课。但没能证实。
好了,到了这一步,凶手也就在这两人之中。顺便一提A在酒吧喝酒属实,酒吧的老板已经帮他证实了。”
我走到了智人身旁,六边形的网孔传来湿热的风。我俯瞰着城市的全貌。
“真是严格的考验。”
我呢喃着。
“A和死者关系交住密切,证明两人可能是情人关系。不过C和死者是什么关系,是同事吗?总感觉哪里不对。假设,死者是个花心的女人,而且胆量非同寻常和AC同时交住,最后被其中一人发现并杀掉了,C看着是个老实的青年而A是个壮硕的男子一般情况下,我们都会选择怀疑A,其实不然。C在家备课无人证实,且C是从外地搬来的,应该没有亲人在这,所以C的嫌疑是最大的,可A也脱不开关系,三人之间一定有一个契机。”
“C和死者居然是同居在一起的夫妻。却一直保密。”
他呼出了氤氲的雾气。
“假设案发现状,死者和在家偷情,结果被回家的C发现,并手持凶器想砍死偷情者,却砍成了自己的恋人。在混乱中,他发现偷情者居然是每天坐在自己对面的同事A。最后A和C互相隐瞒。这个假设,怎么样呢?”
“不,智人,大致确实是这样的,可你忘纪死者是怎么死的,死者是被折磨至死的,也就是说,在C来之前,A就已经把死者杀死了,等C回来时,误以为自己杀了死者,怕被发现才种A联手,其实这正好中了A的计划。”
“那么,彼方,A在酒吧是事实,你要怎么解释?”
他像是被逗笑般。
我看向远处的钟楼。时间?酒吧里的摆钟慢了二十分钟,如果A知道这个事呢?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不告知店长呢?加上店里白天一直拉着窗帘,只能看摆钟判断时间的话,那A待在酒吧的这二十分钟,在店内等于消失了?
“A如果待在店内一个小时,但实际上是一个小时二十分钟,这样的话,店长会因为A多待的时间,误认为A长时间都在酒吧内,再加上因为缺少光线的时间差,店长会觉得时间变慢了。也就是说,A利于了多待的二十分钟制造了店长觉得他待在店内的时间变长,而之后的客人变多的话,店长对这段记忆也会变得模糊,只剩下他好像待了很长时间的印象。”
“……时间感知差吗?”
智人的目光一直放在我身上,从未移开。
“A长时间处在酒吧,返回的死者家里时间不过一个小时。而这一个小时。A完全能将已经死去的死者打扮成与自己偷情的模样。”
“不错的假设,可是要怎么证明这是事实呢?”
“如果,A将手表和衣物全部丢弃,那几乎无法找到罪证。可A本人,本身就是一个罪证。”
“但店长说自己去休息一个小时多回来后,仍然见到A在酒吧里。A长期待在酒吧里,他一直观察着那个坏掉的摆钟,和店长的活动,大概会知道店长会在哪个时间段重新回来上班,他利用了店长的习惯和盲区从而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智人从兜中取出对讲机。
“现在,秋五郎刑警楼下的办公室在审问A。他允许我旁听审问内容,就让我们听听吧?”
“昨天,我让人调查了你的车。现在,我们调查组的警官回来了。你觉得你的车上可能有罪证吗?”
“我不是犯人,你可以随便猜。”
“一把黑色的钥匙”
“谁的?〞
“初春宁宁。”
A默然。
“还有点咸呢。”
“你在开玩笑吗?警官。”
“你大概是把凶器,衣物,手表,全部装到什么东西中,再用重物压住,全部丢到海里,这样沉入海中,它无法被海浪冲回,更不会再浮出水面。但沾在凶器上的毛发脱落,掉在了后备箱中,以人眼是不可能发现一把黑色钥匙与幽暗的后备箱融为一体。”
“只是一把钥匙,你能判我什么罪呢,警官。”
“先生,你在发颤。”
A依旧沉默着。
“如果你当时,把罪证丢入海中,溅起的水花沾染你的衣物,你会怎么做?”
“不知道。”
“你为了不让别人闻到身上的海腥味,大概率会把沾到海水的衣服丟到后备箱吧?”
“至今为止,我都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警官。”
智人关掉对讲机。
“当时沾染海水的衣物大概率被洗了一遍,所以基本也没有用了。”
智人呢喃着。
“那么,最后的问题,A杀人的动机是什么?”
“体育老师,A,本地人,身材精壮。如果说,A是一个有家室的人,却还和死者偷情呢?如果A的妻子发现了A与死者的交往。A的妻子崩溃,要与A离婚。”
“你想说,A想挽留妻子?从调查的资料来看,A的妻子可是一个有背景的企业家女儿,大概A能在这所贵族学院工作,也是A妻子的门路吧。”
智人背对着我。
高处的风景总让人感到平静。
“那么C从一开始,就只是替罪羊而已吗?”
我看着智人的背影。
“A和C联手,目的是为了让c成为凶手 为了方便让他成为替罪羊,因为A有只要和C联手,就能靠后面的保护伞脱身。而C一无所有,情绪也不稳定,如果面对A的脱责,那么C毋庸置疑会成为唯一的凶手。”
他转头看向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假设A的妻子提出了一个留下来的条件。那就是杀了死者。”
我与他的视线重叠。
“正解。就这样吧?等我们从天台下去的时候,真相就已经出来了。”
我不由抓紧了网孔,感到有些疲倦。
“这才解决了第一起案件而已。”
“追不上啊,彼方。你发现的时间,永远也追不上他们死亡的时间。”
智人掐灭香烟。
等到从天台下去时,大量的警察已经聚集在职员室,AC被抓获,校门口的警车鸣着笛。
“哎呀,果然黑鸟推荐的人才就是不一般。”
秋五郎刑警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
“怎么会,大致上都是智人分析出来的。不过,他人呢?”
“早就回去了。已经这个时间点了。”
秋五郎刑警指了指手表。
“已经五点半了啊。”
案件仍未解决。仍然有许多疑点一直困扰着我,死者是怎么出现在暗巷的,两人是如何做到不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抛尸,两人从未交代过怎么处理尸体,尸体上半身相当完整想要抛尸至少将尸体剁成碎肉装进包中,可问题是尸体并没有被这么处理,尸体的下半身究竟去了哪里。与新一起的案件的杀人者有没有关系,这些,我仍然一无所知。
等我回过神时,天空早已染上了绯红色,霞红不断蔓延着。蝉声鸣啭着,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4.7,那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
秋五郎刑警也不好让我一个学生继续参和刑事案件。我回到了和往常一样的生活。
手机的铃声响起,我翻开手机盖,接下电话。
“哥哥,今天有朋友来家里吃饭。”
电话中的此方传来喜悦的语调。
“我会准备食材的。”
“那就拜托你了,哥哥。”
我挂断电话。咖啡馆外的气温有些闷热。
“真是个有责任心的兄长啊。”
时的语气有些讥讽的。她戴着黑色的眼镜,让人感到陌生。
“别取笑我了。”
她呡了一口咖啡。
“所以,那件事,还没有结束?”
“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哎呀哎呀,不就是被开除了而已吗?”
她撩开耳边的碎发,有些坏笑。
“我还调查下去,毕竟,此方可是在樱之宛。”
“是吗?怎么不拜托黑鸟协助你?”
“我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是……”
“犹豫吗?你在犹豫什么?”
“如果被杀人者发觉,我怕此方会有危险。”
“是吗?”
她往咖啡中加入了一颗糖块。”
“你怎么看?”
我的视线放她白皙的脸庞上。
“想让我帮你吗?”
她挪了挪眼镜框。
“算了,告诉我你的看法就行。”
“先调查死者身边的人怎么样?同学,朋友,家人,没准杀人者就在其中呢?”
“……说的也是,看样子只能拜托一下此方介绍一下了。”
我饮干咖啡。
“那我先走了。”
“小心点哦。”
买完食材回到公寓后,公寓内的电话声响起。我接下电话后,黑鸟的声音传来。
“喂,喂。”
“我在,理事长。”
“你还在调查那件事吗?”
我刚想回答,却被理事长打断。
“不行,苍原。这次的事件,不是你能着手的。”
“什么意思?”
“你或许会因此再一次失去一切。”
我感到一丝眩晕。
“如果继续调查,会让身边的人遭遇危险?”
理事长没有回答,她沉默着。
“我不能不管……你应该明白的,理事长。”
“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感到手脚发麻,就这样无力的跪倒在电话旁。眼眶好像有什么要流出来,但却枯竭得什么也流不出来。
那个冬季,好像发生了什么。
痛苦到,我愿意放弃一切。
这位是我的同学,高远仪子。
“苍原哥哥,你好。”
“啊……你好。”
她是名五官端正的少女,恰到好处的长发批在肩上。
“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在此方的提醒下,我才回过神来。
啊,啊。饭已经做好了,去吃吧。”
餐桌上,仪子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好吃……苍原哥哥的厨艺真好啊。”
“哪有这么夸张。”
“哥哥,仪子就喜欢把事情表现得很夸张。”
“哪有,是真的很好吃。”
饭后,窗外幽暗的夜空,下起霏霏细霪雨。
“下雨了……”
此方小声的喃喃着。
“啊呀……麻烦了……待会怎么回去啊……”
仪子露出困扰的神情。
“那就住下吧,高远,还有空的房间。”
“我知道了,谢谢苍原哥。”
她一转困扰,露出喜悦的笑容。
“仪子,你是不是故意这么说?”
“哪有,此方你多心啦。”
仪子故意装起鬼脸。
“噗,你那是什么表情。”
此方不由得被逗笑。
“我来收拾饭碗。”
“啊,我来帮苍原哥。”
“不用了,高远,你去洗澡吧,怎么能让妹妹的朋友帮忙。”
窗外下着雨。
我洗着碗,水龙头的声音混杂着雨声。
浴室时不时传来嬉闹声,此方好像和高远一起进去洗澡了。
雨对我来说,是特别的。雨总带着悲寂,带着我过去的伤痛,我究竟忘记了多少,可如今却一点点变得清晰。
雨季的湿闷使我的衣服湿透。至少,郁闷的感情减弱了不少,这样对我来说,就足够了,只要短暂的忘记,那份痛苦。
***
浴室弥漫着闷热的雾气,仪子雪白的肌肤在雾气的衬托下显得苍白。
两人泡在狭小的浴缸,浴室虽然狭小,却刚好装得下我和仪子。
她的身材和我差不多,但好像我更偏纤细些。
“此方的皮肤,有些病态的白。”
仪子盯着我的肌肤。
“感觉会很柔软。”
“什么啊……”
“此方,你说你的兄长会不会来偷窥呢?”
她坏笑着。
“怎么会,哥哥可不是那种人。”
“说不定相当好色呢?”
“你这样我可要不理你了喔。”
“嘿嘿……其实,此方是怕哥哥看了其他女人的裸体吧?”
我泼向仪子。
“别拿我开玩笑了。”
“可恶的此方……居然偷袭我,看招,看招。”
“哈哈哈,别闹了,仪子。”
浴缸中的水面映着我的羞红的脸庞。我喜欢上了一个人,那个人是我的兄长。
或许永远也不会有结果。哥哥一定,永远不会接受我,可我的感情,却不会改变。
我会永远爱着你的,哥哥,一定,不需要任何理由。
***
世界呈现一片虚无,我站在黑色中。
像是末日,或许这就是末日。
谁也不存在,令人抓狂的黑色中,出现一条明光。它像是划开视线的黑。那光过于薄弱,怎么也照不到我。在这世界完结的终点,永远不会迎来黎明的世界。
为什么?
等我回过神来时,我开始跑了起来。我是为了什么,才不得不跑起来。
我恳求着抓住那道光,炫目的日丸升起,世界的尽头蔓延着银光。我必须抓住黎明的世界,为了谁?我流下眼泪,为了谁?想不起来。我一边跑,一边流着泪。
等等我。
我的身体逐渐消散,我伸出手,直到被银光吞没。
世界完结的那一天。
我从梦中惊醒,晨光落进昏暗的房间。
眼眶湿润着。我不由得抚摸着眼角。
“泪?”
此方和仪子不在公寓中,此方可能送她回家了吧。
我将红刃装在腰包中,出了门。
街道上只有稀碎的人群。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我从一家医院的后门进入,在后庭的角落,一间仓库落在那里。
我推开沉重的铁门,铁门没有上锁。
在昏暗的房间中站着一个人,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看不清。
身着黑色大衣的黑鸟,与背景融为一体。
“哟,你来了。”
她点燃一根香烟。
“理事长,你一直待在这里?”
“不……比你早到了一个小时。”
“而这一个小时内,一直待在尸堆中?”
“只是不会动弹的物品,有什么关系。”
“你像地狱的死者。”
“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赞扬。”
我和她走进仓库的深处,仓库内相当宽敞,但因为摆满了尸体显得格外拥挤,在仓库的深处有一间小房间。
走进小房间内,一个黑袋被放在解剖台上。
“就是她吗?”
“对。”
黑鸟拉开黑袋,
面容端详的女性缩躺在其中。苍白的肌肤与瘦小的身体。不……只是因为,女性失去了双腿,在我的眼中才显得格外瘦小。
女性身上没有着衣,她如同一个光溜溜的婴儿,睡在摇篮中。
女性的面容很端正,是个美人,却感觉在哪见过。
“名字呢?”
“喏。”
黑鸟瞥向一旁桌上的报告。
我将桌上的报告拿起,咽下了一口唾沫。
少女,高远翔子,樱之宛高等私立女子学院一年级。
年龄:16岁,发现时间,4.3下午四点半。死亡推断时间,4.2,晚上十二点。死亡发现地点,学院后庭,北边倒数第四排的樱花树下。
死亡状态:面朝上,双腿被锐器切割,可能是柴刀。腹部,子宫等内脏均被掏空,被麻绳勒住导致缺氧而死。脖子上有明显的淤青痕迹。在体内发现了约40毫克吗啡。
“高远……”
我呢喃着她的姓。
“你认识她?”
“不……”
我和黑鸟出了停尸房。
她点燃了一根香烟,日光模糊了青空。
春蝉如同坏掉的水龙头,不断的发颤。
“这个季节的蝉,出现的真是不合时宜。”
黑鸟看了看我,我移开了视线。
“你还是要干下去?”
我点了点头。
“我已经有些方向了。”
“可别怪我,我已经劝过你了。”
她抿了一口烟。
“理事长,也是想让我解决这件事吧?不然也不会带我来。”
“谁知道呢。”
“只是。”
她背靠在墙上,呼出氤氲的烟雾。
“最后,你一定会后悔。”
“你果然知道……”
她露出薄弱的微笑。
“庭院中的群花,仍未从郁闷的土壤中,露出原本的芬芳。”
钟声响起,延长在航迹线上。
离开医院后,我已经有了些线索。
高远仪子,应该先从她身上询问些什么。
“啊,哥哥,欢迎回来。”
“高远回去了?”
“早上我送她回家了。”
我站在玄关,仍没有脱下鞋。我扶着墙,陷入了一瞬的发愣。
“你去过她的家吗?”
“去过。”
此方歪着脑袋,有些不解。
“可以带我过去吗?有些事想问她。”
“什么事?”
此方的表情逐渐凝重起来。我沉默着。
“是高远翔子的事吧?”
此方紧盯着我,视线重叠,好像谁也不想退让一步。
“我不会带你去的,哥哥。”
“此方……”
“哥哥,在死者刚去世不久,外人在家属面前调查这些事,相当冒犯。何况,哥哥不是警察。”
我不由得蹙起眉弓。
我的确没有资格去调查和询问这些。
焦躁,混乱,各种感情混杂在一起。
“因为我不是警察,才更好让她说出口。如果我能帮助她找出凶手,至少,她会释怀些,不是吗?”
我变得有些强势,此方向后退了一步。
此方沉默了很久。
她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隐约能看见她微微轻颤的睫毛。
“此方……”
“哥哥才是……”
她抬起头,眼中凝聚着愤怒。
“哥哥有没有想过,如果继续查下去,会遇到什么?”
此方走到我面前,伸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我不由得被强势的此方逼退了一步。
“哥哥……你不是答应我,你不会做危险的事情吗?”
我一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口。
此方抓着我衣领的手逐渐松开。她无力的靠在我的身上。
如果在这里,不做点什么的话,那种会失去什么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的手变得沉重,甚至有些颤抖。
失去,永远在我的心中徘徊。
“打电话吧……哥哥,让仪子自己告诉你。”
此方的声音变得消沉。
“哥哥?”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抱紧了此方。
那温柔的声音,刺痛着我玻璃般的神经。
很痛,很难受,很痛苦,此方,永远会接纳我的哀伤。
我发出微弱的声音。
“……抱歉。”
此方为我拨通了高远家的电话,我说明了前往的缘由后,她却爽快的答应了。
我将收手进衣兜,出了门。
高远家位于城市东侧的住宅区,是一栋红砖色的公寓。
不知道为什么,我出了很多汗。汗液湿透了我的内衫。
我望着公寓的顶楼,感到有些怅惘。
乘上电梯,来到第十层。
在走廊的尽头,1006的门牌呈现在我的眼前。
我轻敲了房门。
随着内侧门锁打开的声音,房门缓缓打开。
“你来了,苍原哥。”
仪子的脸上仍带着与初次见面一样的笑容。好像从未改变过,让我觉得有些诡异。
我被带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请用。”
她将麦茶递到我的眼前。
“仪子,你们学校是休假了吗?”
我避开翔子的事。
“是啊,因为杀人事件嘛。”
“杀人事件是?”
她双手合上,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哎呀,我都忘记了,新闻上没有报导。”
我抿了一口麦茶,冰块在褐色的水中晃动。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
“苍原哥,你只是想问我妹妹的事情吧?”
她过于直接,让我不由得在吃惊。
“可以吗?”
她点了点头。
“我和翔子只相差两个月出生。”
“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她平时很文静,和我不同。又内向,又腼腆。可她却相当优秀,不管是成绩,还是人品。”
“她最近有和什么人来往吗?比如,恋人?”
“基本上没有,至少我一直只见到她一个人。”
“你和令妹的关系如何?”
仪子的眉弓微蹙,这一举动让我感到诧异。
“我和翔子……关系不是那么好,我们对彼此都不感兴趣,坦白说,我很讨厌她。”
“为什么?”
“我看不惯……她自傲的神态,明明是那么懦弱……却仍然看不起他人……自以为自己是特别的……这算什么啊!”
仪子几乎发狂的撕喊。她带着哭腔,身体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泪水划过她的眼角。
“今天就到这里吧……”
朝红的晚霞侵染着天空。春蝉薄弱的声音不断的响着。
只是黄昏时分,让我感觉是最诡异的时间段。
看着天空的颜色,只是让我想到。
血,如同朱血般,没有尽头的蔓延着。
漫步在街头,我有些失魂。
在离别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仪子。她的手,留在了我的记忆最后的一刻。
她的手不同寻常的赤红,像是什么勒痕。可没有人想到她会这么干吧?如果让秋五郎刑警调查她行径,不管是药店的购买记录,还是……非正规的药贩。可动机呢?她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妹妹吗?
“你在干什么?”
我向声音的方向看去。
“啊……智人……”
“喝酒吗?彼方。”
在便利店买了伏特加后,我们去了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顶。
“这是我家买下的地,连同这座废楼。”
我嗯了一声,将伏特加一饮而尽。
脑袋开始昏痛起来,让我不由得捂着。
“喂喂,伏特加不是这么喝的。”
脑袋一阵阵刺痛,口腔传来强烈的灼烧感。
“抱歉……”
“怎么了?”
“遇到了点事情。”
话毕,我望向那片红霞。
“就像,梦中的场景一样。”
“终结的日子吗?”
他取出香烟点上。
“为什么,你会觉得像终结的日子?”
他望着那片天空。
“青空被黄昏覆盖,太阳迎来了一天的终结,如果是终结的那天的话,那么之后就是无尽的昼夜。”
他的眼神有些疲倦,嘴里好像呢喃着什么。我的视线的一切有些模糊,听觉也变得淡弱。我用尽全力的去听清智人说了什么。
“终焉日。”
“什么?”
“你是一切的真凶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醉了,只是模糊中问出了问题。
“真凶不应该是人类自己吗?”
“不知道。”
“人类需要毁灭,世界才能迎来救赎。”
“什么?”
智人像是喝醉般,开始说起与他不符的话。
“人们活在这些虚构的真理中,却称之为被教化。甚至有一群连教化都没有的东西。不。是被驯化了。必须把他们全部从这世界解救出来啊!畜群胜利了。人类必须通过毁灭,这不是死亡!而是救赎!这样回归世界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是真理的世界啊!救赎,被人类亲手锁住的灵魂。解放那原本的权力意志!”
周围的声音变得模糊,智人还在大声叫喊着什么,大脑变得昏沉。
我平躺在地上,享受着微风吹在发烫脸颊上的凉爽,柔情的风,如同女郎的抚摸,闷热让我的汗流尽,随着春蝉的低鸣,我逐渐闭上了双眼。
隐约中,我听见智人对我说了什么,可我却什么也听不清。
今天的他和以往不太一样。
樱之宛 中
***
“对不起,仪子。”
我打了仪子的电话,向她因兄长的无理而谢罪。她因为兄长的话而流泪,让我感到痛心。
我开始怀疑,我有没有做正确的事情呢?
“不……没有的事,是我不好,随便就哭了。”
“真的……抱歉。”
挂断电话后,家里没有一个人。哥哥不知道去了哪里,电话也打不通。
昏暗的光线,让我感到孤独。
窗外下起了雨,春季的四月雨,总会让我想起悲伤的事情。
哥哥……快回来吧……
哥哥,你在哪里?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为了成为哥哥的依靠。我不能哭泣。
***
我昏沉的下了楼,智人不在。这座废楼也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脑袋有些胀痛,谁在水泥地板上果然很不舒服。
苍月垂在夜空中,楼层内只有月光勉强勾勒路的轮廓。
我不由得望着月亮发怅。
脑海中闪过时的模样,她与月亮一样苍白,一样遥不可及。
高远仪子,目前是嫌疑最大的人。我无法理解她的作案动机,她没有杀死妹妹的动机。可线索却指向了她。
一定有什么……不符合这次事件。不管是第一起案件消失的下半身,还是之后被切除双腿的少女……异常。
我唯一只能想到,大野秋五郎同意我做为帮手的原因。两起案件只有一个可能性会被连接在一起。
魔眼。
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跑回了公寓。
门没锁……此方真不小心啊……
我缓缓推开门。
客厅内没有任何灯光。
“此方……我回来了。”
没有任何回应。
我走到我的房间。房间中亮着灯光。
空寂的房间中,此方疲惫的睡在我的床上,她的眼角有些泛红。
我重新帮此方盖好被子后,不由得抚摸着她的脑袋。
“哥……哥。”
此方迷糊的说着分不清现实的梦话。
“不要……离开……我。”
“放心吧……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月光渗透在幽暗的房间内,此方的睡容如同天使般甜美,让人不由得想一直看下去。
我离开了房间,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早晨的光刺痛着晕眩的大脑。我从沙发上起身,一阵麻痹,什么也无法思考。
“哥哥。”
此方靠坐在我身旁。
“怎么了?”
“哥哥……抱歉……”
“怎么了突然?”
此方的脸上充斥着痛苦的愧疚,让我感到纠心。
“昨天……不应该对哥哥发火的……”
此方低着头,发丝垂落在眼角。
我摇了摇头,将手搭在她的脑袋上。
“什么啊,你还记得啊。”
她微微抬起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她的眼角有些泛红,我克制着想抱紧她的念头。
“哥哥会原谅我吧?”
“不行,我不会原谅你的。”
“哎?哥哥不是说没事吗!”
“那是身体上的没事,精神上可有事。”
“那哥哥说吧,要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原谅?”
我上下打量着此方,娇小的身子被白色的浴衣裹得凸显纤细的线条。
“啊!哥哥你在想什么!”
她白皙的脸上染上一层红晕。
“喂喂,不是什么事都可以吗?”
“唔……不行就是不行啦!”
此方的模样让我感到有些可爱,但一直抓弄她好像也不太好。
“哥哥……”
此方用着有些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你多心了。”
我转移了话题,以免此方觉得我是个恶心的哥哥。
“早餐要怎么解决?”
“出去吃吧?”
“现在就走吧,哥哥。”
“这么想和哥哥约会吗?”
“哥哥果然很恶心啊……”
此方,哥哥不会让你染上彼岸的颜色。你只要一直保持着喜悦,就足够了。
窗外的云层积压了灰色。不由让人感到压抑。
“哥哥,你在发什么呆?”
“好像快下雨了。”
“快把手里的意面吃完吧,不然要冷掉了喔。”
“也是。”
我和此方吃过早餐后,在外面逛了一圈后已经是中午了。
“哥哥,这之后我还要去一趟仪子家。”
“嗯,待会我也有点事。”
“是要去找时吗?”
“我最近很忙啊,和她见不到几次。”
“没想到哥哥本意是要去啊。”
“怎么了?”
“没什么。”
此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离开了餐厅。
外面正飘着雨点,还好此方出门的嘱咐我带伞。
我拿起手机打通了黑鸟的电话号码。
“喂?”
手机中传来黑鸟不悦的声音。
“我大致明白了案件的真相了。”
“所以?说来听听。”
“这起连续杀人案件的真凶,是魔眼持有者。而真相就是,无法破解。”
“什么意思?”
“他的魔眼就是,无法达到真相。”
我抿了口咖啡。
“如果说,魔眼的能力是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AC案是不是杀人者都不重要了,假设,它使用了能力,让所有人无法看见他杀人的真相,那他可以抗着尸体在街上走,抛尸到巷中更是轻而易举。不会有人知道他是杀人者。”
“这个能力大概是从精神上对人造成认知障碍。唯一让我不解的是,他有这么轻松的能力,却将这起案件弄得相当复杂。”
我将手撑在桌上,换了个相对轻松的姿势。
“如果说,从一开始,真凶就杀了初樱宁宁,而且是在被害人的家中,之后不管哪个教师来到这个家中,真凶只需要发动魔眼,让他们误以为被害人还活着,之后才导致那样的结局,因为被害人的死状明显是故意而为的,AC没有理由做到那种程度。真凶看着两人为了销毁证据而忙得焦头烂额,就像在嘲笑一场闹剧一样。”
窗外的雨逐渐下大。我瞥了一眼。
“真凶在搬运尸体的时候,大概对整条街上的人发动了魔眼。高远翔子案也同理,高远翔子误认为妹妹还活着,对尸体残害后进行掩埋。”
“这么说,高远仪子本身就想杀了自己妹妹?”
“是,而且和真凶串通好了。”
“从高远翔子的身体中发现那不同寻常的吗啡就可以明白,高远仪子给高远翔子下了药。”
我将手托在下颚,望向窗外下着雨的景色。
“真凶和高远仪子串通好杀死高远翔子,却从一开始就对高远仪子发动了魔眼,应该是说,给樱之宛的所有人发动了魔眼,只是高远仪子的错觉和别人不一样。”
电话那头传来理事长抽烟的声音。
“只是我不理解,真凶这么绞尽脑汁去绕一个圈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玩呗。”
理事长的话让我不由得怅了一下。
“对于杀人者来说,他故意做出这么复杂的杀人案件,只是玩而已。”
不知觉中,咖啡已经饮干,只剩下残留的黑色残渣。
“可我仍然不明白高远仪子杀死高远翔子的动机。她那手掌上的红色勒痕,究竟是怎么来的?”
黑鸟沉默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雨水滑落在玻璃窗前,如同泪痕。
“真凶,你有什么线索吗?”
“需要我去亲眼确认。”
挂断电话后,我提着雨伞出了餐厅。
随着风铃声响起,雨声掩盖了一切。
车来车往的灯光闪过我的脸庞。
接下来,再联系一下智人吧。
当我拿起手机时,电话却响起。
“此方……”
我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此方急促的声音。
“不好了!哥哥!我该怎么办……”
“冷静下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
“仪子要在春之园自杀!”
春之园……是我们每天等公交车旁的一个公园。每到春天,无数的樱花都会在那里绽开,也被称做樱之园。
雨越下越大,淹没一切思绪。
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两点半。
抛下雨伞,我冲了出去。
从商业街到樱之园,少说也有一千四百米,赶得上吗?可恶,总之使劲跑就好了。
我大口的喘着气。汗与雨混杂在一起,紧黏着肌肤。
雨势已经失控,淋湿了身上的衣物。
樱花树太多了,如在雨雾弥漫下,如同自然迷宫。
绕过眼前一颗樱树,一副凄惨的模样映入眼前。
高远仪子,一丝不挂的缩躺在樱树下。
樱花被雨淋得凄凉,如同褪去那美丽的泛红,只剩下死寂的苍白。
杀人者背对着我,俯视着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身着灰白的连帽衫,加上暴雨,我看不清他的长相。
视线开始模糊,这时我才注意到凶手右手银刃横溅着朱血。
我反握红刃,左脚先迈了出去。突刺向杀人者。
只是,又回到那没有任何感情的状态。
红刃在划过凶手的瞬间,他下潜躲过,同时,他的白刃刺向我的腹部。
霎时,我转动手腕,让刀刃竖向落下。
红刃穿过他持刀的手。但在这一瞬间,他迅速切断被击中的右手,连同刀刃一起丢开。动作太过迅速,以至于我看不清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与我保持一定距离时,我才看清,他用仅剩的左手握着一把没有刀柄的黑色长刃。
他对蚀刻的能力有所掌握。
持刀的手在发颤,我警惕着他的行动。分不清是冷汗还是雨水滑落眼角。
他以非人的速度俯身冲向我,我换回正握,他横劈向我,我向后退开两步。
令我无法预料的事情发生了,杀人者转动那只什么都没有的右臂,血液溅洒在我的脸上,遮挡了我的视线。
血……铁腥味在口腔中扩散。
一开始觉得难以下咽。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粘稠的液体如同美酒般甘甜。
混杂着血与雨的粘稠液吞咽进干渴的喉道。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还想要。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我难不成。
已经。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疯了。
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血。
我强行睁开双眼,朝着杀人者颈脖的方向咬去。
霎时,黑刃已经袭来。
右手强行握住了黑刃的刀身,锋利的刀刃划开了皮肉。
可因此黑刃停留在了半空中。
脑中一片空白。
只剩下血的渴求。
我划开了杀人者的颈脖,他如同喷泉般涌出血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血,血,血,血,血,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张开嘴巴,将舌头伸出,无数血珠从空中落入我的口腔中。
无法停下,已经,无法停下了。
现在,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深夜,或许是临晨,幽暗的巷中,天空没有分界线。无法分辨时间。
外面是晕染的霓虹灯,我缩躺在水泥地上,止不住的颤抖。全身燥热得不断冒着冷汗。
我不知道发热到多少度。只是头痛到耳鸣。
我想吃肉,我想喝血。
想剖开美丽的人皮,用唇瓣亲吻人的内脏。
渴求血液的欲望达到了顶点。
恐惧杀人的我,昏沉的跑到了这里来。我不断用刀扎着自己的动脉,血液形成一个泉涌滋出,我急忙得用嘴接住。
啊啊,多么渴口。
离真相就差一点,我却无法跨越过去了。
仪子,究竟是怎么杀死翔子的。
我不知道。
指缝般的天空,仍能看见那雪白的苍月。
月之瞳温柔的注视着我,用安抚灵魂的月光沐浴着我。
可站在那月光中,被包裹得只有痛苦。
***
“喂,那是什么?”
“好像是流浪汉,看看他身上有多少钱。”
“走运了,这破巷还能捞点零花钱。”
“喂,你先过去。”
“你在怕什么啊。”
两个男人行走在黑色中。
“什么都没有?”
“应该是被他藏起来了,把他弄醒。”
“喂,你给我起来,睡得挺香啊。”
恶臭弥漫在男人的鼻腔中。
“好臭,他是把屎拉身上了吗?”
“喂,喂,醒醒。”
男人向流浪汉打了一拳,由于太黑了,他分不清有什么东西飞了出来。
“怎么了?”
“不……我刚刚明明挥了一拳,为什么没有打中他?”
男人看向身旁的朋友。
“错觉吧?”
他用力再挥了出去。
“不行啊,怎么都勾不着他。”
“见鬼了。”
“喂,你把右手举起来看看。’
朋友对男人说。
“等等,你先站起来。”
男人对蹲下的朋友说。
“我的脚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朋友有些惊慌的说。
“你在说什么啊……”
“什么?”
“你的脚,不就在我旁边吗?”
“喂,别开玩笑了……哈哈。”
这时,男人将双手举起来,一缕月光照进昏暗的巷中。
男人才看见,自己早已空荡的双手。
***
4.20
昨天又有两人死去了。
“尸体状态怎么样了?”
秋五郎的脸上多了些疲倦。
“内脏还是一样被掏空了,剩下也被砍得乱七八糟。”
“连环杀人案已经持续了一周,什么都没有解决。再不破案,上头要把我们全端了。”
秋五郎熄灭了香烟,把手托在下巴。
“秋五郎先生,有位小姐找你。”
“让她进来吧。”
被领进来的是一位端正的美人,她的头发似乎比上次见面时还要长了些。
“秋五郎先生,哥哥的事情……”
她压低着声音,以秋五郎能听清的程度说。
“此方小姐……我说了很多遍了,最近我们局很忙,现在根本没办法顾及你兄长的案子。”
秋五郎捂着脸摇了摇头。
“哥哥已经失踪了一周了……我拜托你了,秋五郎先生……”
“就算你这么说……拜托我也没有用啊……”
此方的脸上多了些落寞,她知道再询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向秋五郎告了别,回去了。
***
天空一片黄昏,火烧的云飘在天空中。
哥哥失踪了。而仪子死了。
她死在樱之园中。我和学校的同学们都去参加了她的葬礼。
葬礼的那天,我哭个不停。
我或许不应该流泪的,但堆积了太多的痛苦,还是全部溢了出来。
樱花在黄昏中飘荡,行人会觉得般配。可在我眼中,却无比诡异。
或许,我讨厌樱花。
“此方?”
女性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我回过头去,时站在那里。
“时小姐……”
“哎哎?怎么又回到敬语上了?你忘记我说的话了吗?此方。”
她撩开长发,发丝随意荡在空中。
“对不起……刚才在想一些事情。”
“不要道歉啊……这样会显得我很坏不是吗……”
时有些慌乱,她似乎不懂怎么安慰人。笨挫的地方和哥哥一样。
我不由得笑了,或许是想到哥哥的样子。
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温暖。
“一起回去吧,此方。”
我和时并肩走在回家途中,路上我们去超市买过食材。
天空还没有完全暗下来,呈现一片暗红色。
“彼方已经失踪了一个月啊……”
时低喃着。
“时,有什么哥哥的线索吗?”
“没……黑鸟那边虽然也有让人在找,但没有一丝线索。”
“……这样。”
我沉下头,想着什么,却不由得把心里的话脱口而出。
“如果时在哥哥的身边,或许哥哥就不会消失了……”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已经说了出口,我有些不知所措,正要道歉时,她却回答我。
“不,这次他只希望自己解决,因为他只想让此方你一个人,一个重要的人,交给他自己负责,他谁也不放心。所以我去帮他的话,不会有任何作用。”
我有点愣住,不由得露出微笑。
“时对哥哥很了解。”
时将手放在背后,似乎在遮掩脸上的羞红。
“相信他吧,此方。骑士会守护公主,直到死也不放弃。”
“毕竟,哥哥一直都是这么笨挫。”
***
此方的兄长离开后,我一个人蜷缩在客厅。
我在他的面前装作一副发狂的模样,实际上,我也真的变得发疯了。
我知道他是为了从我嘴里打听出翔子的事情,我也不避讳,因为在他心中,我已经是第一嫌疑人了。
我脱下衣服,一丝不挂的走去浴室沐浴。
坐在浴缸里,因为没有提前放好热水,所以有些冰凉。花洒喷涌的热水,缓缓灌溉我的脚掌。
四月的气温已经开始变得闷热,我却一直感受着凉意,像是有人一直盯着自己。或许,是已死的翔子吧。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空中散落着点点的樱花,如同翔子死去的那晚。
樱之宛的范围一直充斥着死气,女子高中生被抑制了萌放气息。像是无法破土而出的花种。开始坏死在郁闷的土壤中。
晚间的祈祷后,其他人回到了各自的宿舍。本来夜晚是不能在宿舍外走动的,但我作为学生会的干部,只要有要事,是可以去与其他学生会成员商量。我利用了这个权力,随心在外散步。
庭院的樱花无法抑制的绽放着,在月光下,碎散着光点。
我走在樱花树下,望着那颗樱花树,我有些发帐,甚至觉得一切变得有些虚幻。
像这样发怅,是难得的时间。
风声吹动着树影。
女性的喘息声在附近低呤着。如果不在这颗樱花树下的话,是听不见的。
我跟随着声音望去,在倒数的第三棵树下,有两个身影在晃动。
我谨慎的向前走,为了看清那是什么。
心跳的声音响起,明明是回温的四月,我却感受到发冷。
我站在离那颗树有一段距离的树后,两人的身影清晰可见。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
是翔子。
是高远仪子的妹妹。
是她。
她依靠在樱花树下,被男人的身体压着。
她露出我一生都从未见过的神情。
一副痴迷的快乐。
我不由得反胃,仓促的离开。
我的忍耐到达了极限,在接近走廊的一处花园前,将胃中溢出来的残留物吐了出来。
脑袋一片空白。
一切又变得虚幻,好像在梦里,好像,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隔天,我和往常一样重复着固定的生活。
早上穿好衣服,整理好褶皱。在食堂吃过早晨后,在礼堂祷告。这是樱之宛的校规,必须要虔诚的向天主献上赞美与贞洁。
祈祷后,学生们回到了各种的班级,我也和往常一样,准备回去。
“姐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过头。
是翔子。
她和往常一样保持着无害的模样。
“翔子,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姐姐,你在说什么,我们前天不才一起吃饭吗?”
前天?为什么我没有印象?或许是我有点累了。
“也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班上了。”
“姐姐,中午也一起去吃饭吧?”
昨夜的她,与今天的她,像是无法想象的两个人。
那股胃中逆流的反胃感又涌上喉咙。
“不……我身体不太舒服……”
“是吗?那姐姐,我先走了。”
翔子与她的朋友一起走远了,留下抑制着食物从胃里溢出来的我。
圣母玛利亚的雕像望着我,眼中含着慈祥。她的微笑像是救赎罪人的包容。
我回到了班上,度过了早上的授课时间。
早上最后的一节课,是那个男人。
数学课的老师,那个压在翔子身上的男人。
课程结束了,此方向我搭话。
“怎么了?仪子,你看起来脸色好差。”
“啊……可能是来月经吧?哈哈……”
此方露出担忧的神情。
“要请假吗?”
“不……不用了。”
此方温柔的抚摸着我的脑袋。她的手有些冰凉,仍然感觉舒适。甚至,想一直停留在这里。
“好了,好了,仪子乖。”
“把我当小孩了吗!”
我苦笑着。
她露出微笑,是能治愈他人的笑容。也是,真实的记号。
夜晚,我蜷缩在床上。
我的宿舍只有我一个人,毕竟这一间宿舍是被安排后多余的。
回温的四月仍然带着冷意,或者说,是我在发冷。
恶寒让我的身体发颤,这是我讨厌冬天的原因。
翔子的模样仍让我做呕,我仍然无法想象,那样的翔子和老师……
脑海中浮现翔子充满快感的神情,以及一丝不挂的肉体,胃酸就像涌上来一样。
我不由的捂住嘴。
必须去厕所才行……但是身体……好疲惫……
父亲和母亲会怎么想?
远离城市的中心,在一座贵族学院的妹妹和教师做那种事情……用着,和我一样的脸,就像……是我犯下罪恶一样。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门外传来敲门声。
“怎么了?仪子?没事吧?”
是巡逻的宿管。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发出正常的声音。
“没事……只是做了噩梦。”
“……身体不舒服的话就要说出来哦。”
脚步声逐渐远去,她走远了。
现在每一次见到翔子,我就想吐,就像是我犯下无可挽回的罪恶。就像翔子一直以来都是装做虚伪的模样和我生活,只是扮演了我妹妹的身份,一直以来喊出的姐姐,只是为了这个身份的合理而已。恶心,她真正的模样,难道不是觉得有没有我都无所谓吗?
我要疯了,脑子开始混乱起来。
难道,我害怕成为翔子的模样吗?
翔子,为什么?
之后的日子,我尽可能避免了与翔子见面。但她的存在,依旧会让我感到痛苦。
我甚至萌生出了杀死她的想法,以至于让我觉得,我已经疯了。
落日沉入黄昏色的海平线中。
我站在能够瞭望海面的走廊上。
“那就杀死吧?”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我转过头。
他是一个像是绅士的青年,身上充斥着旧书的气味。我对他的存在没有感受到吃惊,是我出了幻觉吗?或者说,是我累了,无瑕去猜测他。
“这里居然有教师以外的男性,你是怎么进来的?”
海风吹拂着他的刘海,他只是露出没有任何意义的微笑。
“这些事,对你来说不重要,不是吗?”
世界好像脱离了我,或者说,我脱离了世界。
“一切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
我喃喃着。
“或许从你接近痛苦开始。”
男人没有看我,他的目光一直在日落上。
“你真的想杀死她吗?”
他看向我。
“……我不知道。”
日落沉入水平线,夜明色蔓延在天空,海鸟鸣啭在风的方向。潮浪的声音仍然匍匐的传来。
他离开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但我没有在意过。
我对我逐渐不理解,也对任何人。
溃坏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痛苦的噩梦。真实得令人不敢相信。
我梦见在那天遇见男人压在翔子身上的时候,我的手上拿着吃饭时的刀子和仓库的麻绳。
不知道为什么,我确信这是一个梦。
我可以放心,随心所欲的去做。
我持着刀子,冲向男人。
翔子与男人仍然享受着快感的痴样,并没有注意到黑暗中的我。
刀子穿过男人的腹部,朱血喷溅在翔子白皙的肌肤上。
月光照明了男人的表情。
他用尽全力转过头。
那一副吃惊的模样,随着内脏掉落在翔子的身上而倒下。
翔子有些迟钝,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不能转过头。
我将麻绳缓缓套在她纤细的胫脖。
“对不起。”
我用力的向后拉,她发出痛苦的喘息。
她张着嘴巴,想要吸入一丝氧气。
她的眼球拉起血丝,黑暗中吹着冷风融化在我发烫的身体。
“……姐姐。”
泪水从眼角滑落,我的力道逐渐松懈下来。
“翔子……翔子……”
月光落在她的身体上,显得如此的洁白。
翔子没有了呼吸,变成了一具不会动的人偶。
“翔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杀死你啊!我怎么会杀死你啊!为什么!为什么!”
我发出痛苦的哀嚎。
泪水无法抑制的涌出。
“谁来!救救她啊!”
我摇晃着她的身体,什么也不再发生。
什么也,感受不到。
我从梦中醒来,一切从来没有改变过。和往常一样。
心脏跳动得厉害,死的狂想仍然残留在身体。
那是,杀人的恐惧。
吃过早餐后,在礼堂的祷告上,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翔子和以往一样虔诚。她用心去祷告着神。
我觉得,之前的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梦。
翔子没有死,也没有和教师偷情,只是我做了一场噩梦而已。只是一场,比较真实的噩梦。
祷告结束后。此方叫住了我。
“仪子,今天下午要开会,记得早点来会议室哦。”
此方温柔的声音,如同春夜的晚风那样轻柔,像是能抚平焦躁的心情。
“我知道了啦,下午一起去吃蛋糕吧?”
“不要~会发胖的。”
“哎呀,你就不要在意那些啦,反正你是吃不胖的类型。”
“谁知道呢。”
两人和以往一样打闹,好像一切没有改变过。
日暮落下。
去往会议室前,我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了教室。一封信在我的位置上。
“信?情书吗?不过这里可都是女生哎。”
我左右环顾后,并没有发现其他人。
黄昏色侵染了白色的信封。
去海边的那颗樱花树看看吧?
“海边的樱花树?”
我看向窗外,海边的走道上,确实有一颗樱花树。
“奇怪的信……”
我本想放着不管,但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的焦虑迫使我必须去那颗樱花树下。
究竟是为什么呢?
好想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浪潮的声音,海鸟的鸣叫,海腥的风。这些熟悉的,一如既往的东西。
风景旖旎,一切没有改变过。
那颗樱花树下,埋藏着什么呢?
我来到那颗樱花树下。海浪匍匐的撞击礁石,那里有一把铲子。平时确实没有人会来到这块地方,因为这里是一处死角,学院里就可以看到海景,没必要离开学院,在校外的走道上观赏海景。
我挖开那埋藏在樱花树下的东西。
日光落在铲上,泛着刺眼的光。
铲土的声音与海水的声音交杂在一起。
为什么,我急于去确认呢?
我铲着土,好像又与世界脱离般。
我不再是我。
从土壤中挖出的是我不愿再见到的东西。
是的两只手与两只脚。
***
哥哥失踪了多久了,已经记不清了。
学校自仪子死后就开始停课了。
难以想象的独居生活,谁也不在的世界。
那段记忆像是被吞噬了,只留下模糊的轮廓。看到仪子的尸体时,我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
仪子死了。
一切隔着一层冷意的浓雾。
明明是回温的春季,却如此令人发颤。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所以我回到了学校,拜托刑警先生的事,仍然没有下落。
住在学校和一些家离得太远,同样住在学校的同学生活在一起,比一个人的家,要好上太多了。
一切或许从那样日暮时,在哥哥的胸怀哭泣时开始改变。
那天,我目睹了死。
一如既往的,结束了一天的课程后。
我在庭院里喝着红茶,和学生会的其他成员。和往常一样,普遍的生活。
散会后,我收拾着自己的茶具,这个过程我习惯慢慢来,因为这样做,能感到时间好像变得迟缓。
日光反射树后角落的一处仓库。
是镜子吗?
光点摇晃,带着刺眼的炫目。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我放下茶具,小心的走过去。仓库的铁门没有锁。
我们学校有这种地方吗?是体育生仓库吗?感觉好像没什么印象,或者说,这块地方本身就很隐秘,不容易被发现。
里面很昏暗,空气里混着灰尘与铁锈的气味。没有光,只有还有一面落地的旧镜子反着飘浮的光粒。
我盯着镜子看,总觉得镜中的自己与往常不太一样。
镜子后面好像有能容纳一个人的位置,我用全力挪开镜子的位置,直到有我能钻进去的空间。
那是一个老式地窖,年代已经很久远了。
我沿着铁梯往下爬,比我想象中的浅,大概只有一层楼的高度。底部是一间不大的石室,墙上挂着几盏早已熄灭的油灯,空气里混着有些刺鼻的土腥与煤油的味道。
在那里摆着一些祭祀的布局和道具,其中还一些褐色的痕迹。
我总觉得喘不上气,想尽快离开这里。
在离开之前,我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被拼凑起来,只有上半身的女人。
那或许是人偶,也或许是尸体,但我无瑕去确认。
我离开了地窖,回到了地面上。
那种反胃的酸感,让人确信这是真实。
或许那个时候起,事件就已经发生了,那个人偶究竟是什么呢?我不知道,只是哥哥,可能会因此陷入事件的危险中。
日暮时,我和往常一样去商店买了一些生活用品,黄昏色蔓延着景物。
泛红的樱树迎来了凋谢,素白的空中布满落樱。
它们直到最后一刻,仍然燃烧着生命,它们如此旖旎,却又满怀悲哀,爱着一个人,而承受爱的孤寂。
我突然想去樱之园看看。那是和哥哥分别了无数次的地方。
很久以前,我被带去了母亲的家。哥哥和父亲留在了那个没有我们的家。
直到中学时,我才回到那个家,就在这个公园。
我迈出了步伐,追寻着樱之蝶的舞步。
***
我通过红刃切断了嗜血的根源。
我追寻着此方的踪迹,她并没有在公寓,或许她在学校,但那里我已经进不去了。
我漫无目的来到樱之园。
嗜血的根源,可我很久以前就已经是鬼了,又怎么说得上是根源呢?
春风婆娑,我站在将要消亡的樱树下,少女站在那,黑色的发丝被照得发亮。
她依然一个人,仍然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要用那种温柔的眼神看我,不然我又会动摇的。
少女在大喊,可我听不清。
“哥哥!等等!”
“不要一个人去彼方!这样,太孤寂了!”
少女的哭泣声响起。
我转过身,本来想离开,身体却动不了。
少女重重的压在我的后背,双手死死的抱紧着。
“我已经是一个人了……我离不开哥哥……不要走……”
娇小的身体在背后颤动着,泪水浸湿了衣服。
我张开干撇的唇部,发出几乎干哑的声音。
“我必须离开……我们会一起死的……”
“那样也没关系,和哥哥一起死,死也变得不可怕。”
“没有人会为我们哭泣的。”
“这样……也足够了……因为,我们很幸福。”
我们很幸福,不需要因此流下悲伤的泪水。
和煦的春末中,喧嚣的樱落也安静了下来。在满地花瓣的板坡下,两个人都流下了泪水,这是春日的尾声,也是新生的开始。
临界点
我走在破旧的阶梯上,像是没有尽头的长梯。
这不会是没有尽头的,只是我无法看见。
长梯来到终点,一扇门呈现在眼前,轻转把手。
青色的空与夏季的苦闷,少年站在栏杆前。夏风吹着,苍白的发丝在日光下反着光。他缓缓转过身。
朱红色的眼瞳与我重叠。
“等你很久了,彼方。”
他没有笑,也没有像往常那样用玩闹的语气开口。
“智人……一切都结束了。”
“结束?什么结束了?”
“春季的恐慌。”
“这样啊,那我也没有解释的必要了,不过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发现的?站在犯人的视角,我想听听侦探的分析。”
“你出现的方式太过碰巧的,从第一起事件起,那个时候,你将已死的初春宁宁扔在那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见,从而让我发疯。”
“发疯?啊啊,确实可以这么形容,毕竟你的体质已经彻底嗜血鬼化了,在那时候见到血肉,会对你造成强烈的刺激吧?”
“让我发疯的目的,只是为了将我拉入事件中而已……吗?”
他微笑着,没说什么。
“你的推理总是差一步啊,智人。在我们解决ac案的时候,也是像这样在天台啊,你引导我进行推断,结果却总是离真凶偏移,你是故意让我推断出ac的,就连线索,也是你安排好的吧?包括酒吧的钟?故意做到这种程度,究竟是为什么?你明明知道,在魔眼的作用下,我是永远无法推断出真相的。”
他点燃一根香烟,倚靠在栏杆上。
“说的也是,只是因为我单纯比较喜欢侦探游戏而已,而且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看着别人分析自己,而且永远也不会真正有答案,这只是我和你开的玩笑而已,彼方,反正,ac就算我不干预,他们也会杀人的 人性就是这样而已。”
“仪子的事情呢?魔眼的作用下,引诱她杀死自己的妹妹,或许她看见的一切,都是魔眼的效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觉得呢?这么说吧,现在的你仍然只能怀疑我,永远无法拆测出真凶的身份,这是魔眼的能力,无法拆测出真凶就代表,如果今天我没有死,明天你就会偏离答案。仪子的事情也一样,我故意引诱她?不,是她自己本身就想杀死她的妹妹,她只是在忍耐而已,而且,当时的我只是对她施加了魔眼,是其他人诱导她杀人的,是,凶手不是我。在这个案件上,你完全猜错了,彼方。”
“可我也已经知道是谁了,不然我就不会在这里,像这样和你谈话。”
“也是,接下来吧。”
“终焉日的事情,涅槃,是这么称呼他的吧?既然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就证明只有他们知道这个词,而你就是其中一个,智人,你是涅槃的同伙。”
“说的也是,不过,这只是为了世界临界点而送去的福音而已,没错,杀了那么多人只不过是无意义的行为,世界不会因此而改变,就连真相也不复存在。”
他将烟蒂扔在踩灭。
“彼方,你不应该站在这里的,在樱雨中,你应该变成鬼才对。”
“我从来没有杀死过你吧?”
“是啊,从头到尾。”
“真是单方面的虐杀啊……我没有变成恶鬼,是因为我捅穿了自己的心脏。”
“杀死自己?”
“啊,心脏作为血液流动的提供,是身体血液流通的地方,如果捅穿了心脏,就能切断鬼的血管,我的刀对我自己是没用的。”
“那你还自称自杀?”
他不由得笑了。
“是自杀,我死了,确确实实的死了,随着春未死去。你是怎么把我变成鬼的?
“你在开什么玩笑,彼方,你从头到尾都是一只嗜血鬼。我只是分享了自己的血。不过嘛,我是王,是让所有嗜血鬼躁动的存在。
“是吗?果然啊……都说完了吧?”
“是啊,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毕竟真正问你的时候,你也没有否认。”
“或许我不擅长说谎。”
“没看出来。”
他扔出什么东西,随后我接下。
“香烟?我不抽。”
“当护身符也好,这是我最后存在过的唯一痕迹。”
“在这满是蠢人的世界,我的任务也结束了,也界将迎来改变,所有的人类将平等的死去,这是世界与人类的洗礼,我想不出比这个还好的方法,既然无法改变人类,那就从根源切断吧。本来我是怎么也无法死去的,不过我下达了一个永远不知道活着的指令,让自己无法接近活着这个存在。
“那么,我先走了,彼方,之后要追上来啊。”
“我才不去呢。”
舍弃肉身前往本质的世界,我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了。
他跳下,银白的乱发如同吹雪般转瞬消亡。独留下连续的蝉鸣声,我站在原地有些发怅。随后走到少年曾站过的位置,俯瞰着城市的风景。
在智人死后,我才明白了真相。
我错了,我的推理彻底的错了,真相并没有那么夸张。从第一起凶杀案时,我偏离了正确答案。
智人从来没有认为事件结束了,只有因他而死,事件才会结束,智人在第一起事件中只存在使用魔眼,可实际行动并没有主动参与。第一起案件中,初樱宁宁的尸体被分成上半部分与下半部分,而这其中老师 AC的中间有一个实际行动的协助者,他有极大的权力可以调动案件走向,他通过自己的权力掩人耳目的将下半身送走,而上半身则协助AC二人抛尸,那个人,案件的起点。
他拥有私下调查和出入樱之宛的能力,在那里,他有隐藏尸块的据点,他同样拥有引导仪子杀死自己妹妹的可能性,或者说,只能是他。可他那么费劲的去将不同人的尸体拼凑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
空气开始湿润,灰蒙的天空开始下起薄雨。
智人……你开始了一切,却又终结了一切,到底是为什么?我实在无法去理解你,我无法站在你所在的高度观看这个世界。
我大跑着离开旧楼,淋着大雨的跑着,雨滴填满了我的鼻腔与视线,我必须前往之园,因为那是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
那具尸体,由各种美丽的少女肢体组成。
初春宁宁的下半身,仪子的上半身,翔子的下半身,背后还有着翔子的双腿,子的双臂和内脏,他们被缝合在一起,翔子的双腿极度扭曲,像是要将整个身体包裹在一起,而其中,少了一个脑袋。
雨下得很大。
少女的尸体横躺在枯萎的樱树下。
穿着兜帽的男人手持着染晕朱血的银刃。
“好久不见了……秋五郎刑警。”
男人并没有感到震惊,他缓缓摘下兜帽,憔悴的面孔呈现在眼前。
“智人已经死了,所以你代替他成为凶手的职责也结束了。”
男人默然,只是用那失神的瞳光看着我。
樱之园变成如同令人厌恶的地狱。
“你仍然什么都不说吗?”
“杀了我。”
我无视了男人的要求,走向了横躺在樱树下的少女。
雨落在少女毫无血色的脸庞上。
穿着印有樱花的白色浴衣,少女只是安静的躺着却像是樱花本身,美得令人不敢置信。
形仿佛世界因她而生。
我不相信她已经死了,我抱着少女感受着她的体温,可残留着的只有冰冷的驱体,她的灵魂早已被上帝召去,化作卡里忒斯。
冰冷的雨刺入肌肤,我为了让她不被雨水淋湿,用身体包裹着她.
好冷.……
“此方……这样身体就暖合多了吧。对了……回家以后,要喝一杯热咖啡暖身,然后把湿透的衣服换掉,我先去放热水,洗完以后我们再去家庭餐厅吃饭,因为今天太晚,哥哥没办法做饭了……”
“啊……好冷……明明是夏季,却这么的冷……”
我的身体被冻得失去了知觉,可仍然能感受到眼角有滚烫的热水流出。
痛,到底是在哪里痛呢?明明没有受伤。
可真的好痛,又是无法形容的悲伤。
在雨的包裹下,我放下了少女的遗体。
“此方……”
手掌抚摸着少女的脸颊,手心上传来只有我的温度 。
空中布满了痛苦,我们渺小,而神只是看着我们的痛苦,我们什么都没有错,神却对我们下达了残酷的处刑,我们如同可悲的罪人诉求着神的原谅。
我只是想要不变的日常,只是这么简单的愿望,神却不允许,因为我是罪人吗?如果我是罪人,神可以尽情折磨我,可以让我承受各种刑罚,可为什么,要对我小小的愿望,小小的温暖都剥夺而去呢?
我的一切被神轻易捏碎,扔在了我的面前,而我只能手忙脚乱的收集着细微的碎片,卑微的哭泣,我只能做的只有这些,看着被撕碎的无数沙粒般的碎片,也被雨水冲刷,不见了踪影。迷茫大雨中。我怅惘的望着灰色的空。
泪水融化在冰冷的雨中,我走向了泥地上的男人尸体,捡起了闪烁银光的刀刃,大雨仍未曾停歇,霏霏细雨中,我透过眼缝,望见那瓣柔白的洁羽飘舞在交织的雨演中,如同跳着优美的圆曲舞,那是多么的美丽,可又是多么的悲伤。
樱之宛 下
那是和哥哥分隔两地的起点。
冬季的樱花已经凋零,只剩下延伸的枯枝。
“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去见父亲和哥哥呢?”
“因为父亲和哥哥有使命在身上,在使命完成之前,我们都不能去见他们。”
“什么是使命?”
“就是命运使然的东西。”
命运使然,母亲是这么形容的。
或许真的有命运的存在,使我们被迫分离。
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再一次相见呢。
我或许做了一个梦,一个久远的梦。
枯落的冬季,我离开了母亲所在的家,一个人跑去寻找哥哥所在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在哪,雪又落得很大。冬季的温度骤降。
身体发冷,我倒在了雪地里。
会死,我这样想着。
可是,我还不想死。
哥哥。
积雪刺痛着肌肤,粉雪逐渐覆盖身体。
雪隐中出现了一双手,那双娇小的身充满了力量。
“哥哥?”
他露出微笑,却什么也没说。
我颤颤地握住那双手,那双充满温暖的手。
“别哭了,哥哥一直都在你身边。”
“……永远吗?”
“永远……”
纯白之空
什么时候身处于战场,我忘记了,本是纯白的空,被染成灰色,我行走在萧黄的世界,炮弹轰鸣,到处是废墟以及,尸体。随处可见的肉块,内脏。
我抬起头,抑望,那黄烟的空将本挂在空中的光,那人们的希望,那日光却怎么也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在这荒野中,只存在一个,行走的尸体。
家人,那是我早己忘记的存在,只依稀记得,母天温柔的笑容,父亲那慈详的模样,妹妹那天真的声音。不过只是与平日一样在餐桌上吃饭,转瞬间,眼前只剩下一片废墟,只有我,只有我没死,从废墟中爬起来时,绝望,那无法用语形容的感情,只有我侥幸活了下来。如果,那天能和家人一起死去,那该多好啊,战争爆发,我被送到避难所治疗,随后避难所也被轰成渣,在那里的人,有失去了身体的一部分,有的失去了家人,可他们却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本以为存活下来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希望再一次被命运摧毁,啊啊,如果命运早已将人生决定好,那不管我们怎么做,都是无意义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流着泪,望着看不到太阳的天空,命运,如果真的存在,真想杀掉啊。
自从逃出避难所,过了多久呢?跨过尸横遍野的城镇,勉强靠着吃虫子度日,偶尔运气好可以从战死的士兵身上找到粮食。
好可怕,仿佛地狱的世界,不停的逃,不停的逃,逃到没有战争与死亡的地方。
有这么一天,我逃到一处荒废的房区,山丘下有一条透色的湖水,在路上,我因为断水,几次晕倒,随后又恢复意识继续行走。
水很重要,基本三天喝两口,托着死尸的身驱倒在了湖水中,大口喝着甘甜的湖水,冰凉的湖水冲刷了吼咙的干渴,我朝着山丘上的荒废的房子望去。这片天空是青色的。
我决定暂时在那片荒房休息。
在山丘上望着那片潋滟透彻的湖水,没有任何感想,只是很少见到这样美丽的景色,翡翠色的山丘将湖水包围,天空没有被飞机覆盖,没有土黄色的沙尘,仅此而已的景色,对我来说却异常少见。
走到那户荒屋下。
寂静,让我不安,带着恐惧。
我拨出了在战死士兵的尸体中搜刮的匕首,我并没有杀过人,只是在不得已情况下有个应对方法,而且,拿着武器让人有安全感。
转轻轻推开房门,四周是一片黑暗,即使如此,仍能感受到黑暗中,一股炽热,充满敌意的视线。
啊……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孩子,就站在那里盯着我。
眼神空洞,那绝望感让我恐惧。女孩子看起来就比我小两岁,廋得不成人样,我从背包中掏出今天的食粮,一罐肉酱,本来食粮不稳定几乎是一天吃一点,在难民居住的地方,还会发生食人事件。
“这一罐肉酱我吃了三天,今天就剩一点来,给你,肚子饿了吧?”
女孩听了我的话,冲到我的面前将肉酱全部倒入嘴中,进食后的女孩再一次望向了我,她的肚子发出咕噜的声响。
“啊……”
再次拿出两片面包,带着犹豫,
女孩乘机咬下我手中的面包。
“啊……唉……算了。”
我起身准备去装点湖水煮沸,然后拨些野草一起吃了,女孩扯了扯我的衣角。
“谢谢……”
少女递给我刚刚抢去两片面包的其中一片。
“啊,不可客气。”
夏季的风吹着,我望着天空,黑水般的夜。
居住在山丘已经过去一个月,每天早晨我都会戴上刀具前住山丘的森林捕猎,偶尔去湖边钩鱼,生活逐渐像样起来。
少女则负责打扫房子,偶尔去林中采摘果实,最近似乎学会了编织。
我望着身旁的少女,她害怕一个人睡觉,不知什么时候就和我睡在一起了。
睡不觉着的时候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失去了家我究竟要去哪里,一开始只是为了逃离战争,不停的走。说到底,只想去到没有战争的地方。
我究竟,想做什么?
晚饭时,我叫住了少女。
“你的……父母呢?”
“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意思?”
“它们被一群士兵抓走了。”
没有感情的话,如同人偶般,只是回答我的问题而已,那你怎么在逃走的?
“我父母,把我藏起来了。回过神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是吗。”
我起身抱住了少女,想哭的话,就哭吧。”
柴火的火光照耀着漆黑的房间,我只是将少女幼小的身体抱入怀中,她没有反抗,我闭上了双眼,倾听着柴火燃烧的声响,寂静却又温暖,这一次的寂静不再让我感到不安。
少女使劲抓着我的胸膛,若这是哭声却又过于安静,若这不是哭声,却又充斥着痛苦。我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她还活着,现在也会在我的怀中恸哭吧.
“哥哥,起床了。”
“哦……已经是早上了吗?”
“早饭已经做好了,早餐,一条烤鱼。”
“额……”
“怎么了吗,哥哥?
“不……”
我将整条鱼吞入腹中,吐出细小的鱼骨。
“唉……工作,工作。”
“哥哥,今天中午早点回来。”
“怎么了?”
“中午吃烤肉!”
“哦!”
“毕竟积攒了很多肉嘛,所以,为什么叫我“哥哥?”
“不行吗?她用一副伤心得要流泪的神情看着我。
“啊啊,我知道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有股电流般的感觉触入神经,麻痹了我的思考,这就是温暖,亲人吗……
一如既住,拿着匕首狩猎着,在茂密的丛林中闪过小型动物的身影.
应该是兔子吧?我放轻脚步,缓缓的走向兔子消失的草丛中,
屏住了呼吸,拨开两边的草从,一只猫静静的待在大树下。
夏日闷热的空气把我熏出了一身汗,我将左手搭在擅抖的右手上,
不吃……就会死...
我咽下了唾液,因为早上吃得太少了,腹部几乎在灼烧,我咬紧了牙关,她也要吃饭……
如果没有食物储存现在的食物用不了多久就会吃光……
唉……我要怎么办才好...
我将匕首收回包内,踩着响声的草地,离开了森林,素白的日光四射在的树影,我望着被树影遮翳的太阳,似乎随我的行动而移动般,很有意思。
那被太阳照射得金鳞的叶,如同白日的星星。我不径跑了起来,连鸣啭在上空的蝉鸣声都像是夏之伴奏,伴随着夏影,一切都是那么的快乐。
还好我没有杀死那只猫,因为杀死了它,我就无法像现在这样喜悦。
天空随着离开了树林而广阔,如同天空也自由了,青色的天空上,厚层叠加的云丘漂浮着。在山丘上,一座不起眼的小木屋立在那,那是我的家。
还需要绕过湖水我才能回到家,一切行动都是有意义的。
我将水壶浸泡在水中,水壶冒着气泡,随后鼓起圆腹。我又冲洗了热汗的身子,收拾好东西又继续行走。
“好热……”
今天一无所获,我该怎么解释才好啊.……
我抚过蓬松的乱发,扭动了屋子大门把手。
没锁……如果我出去她应该会锁上门的,因为我这么教她的……
我拨出包里的匕首,透过门缝,看着漆黑的客厅,在那有一个被餐桌挡住的冰箱,在那有一个男人,他正在翻找着屋子的食物,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扯着少女的头发。
无意中眼球变得充血,无法抑制的暴怒涌上心头,牙齿像是要被咬碎般发出颤颤的声响。
握紧匕首,我粗暴的推开了门,大喊着什么,我记不清了。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刺之穿了男人的右腿,男人摆拳将我击出,我撞在了餐桌上,男人显然想还击,可右腿已然无法动弹,他就这么跪在了地上,我似乎刺穿了男人的大腿动脉。
不同寻常的出血量如同喷泉般涌出,男人痛苦的表情是怎么样?我也不清楚,因为我的眼中只有杀死他,我耐着头痛站了起来,脑袋上流出了热血,可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再次跑了起来,双手紧握着的用尽全身力量捅进了男人的太阳穴。
反复捅了不知道多久以后。男人像窟窿的布,全身都被肢接得不成人样。
到底过了多久,我也不知道。
只是我疯了般,将男人砍成了不能称之为人的肉块,在肝肠流出满是碎肉的地板上,我站了来,我回顾四周,寻找着她的身影,这时,我才发现,少女一直贴在我的背后。
是一直?不,应该是从头到尾吧。
她哭泣着说着什么。
“哥哥,我在这里,请看看我吧。”
我的眼框在无意识中流出了热泪。
望着燃烧的遗骸燃着赤红火焰,夏霞的晚风融化在将要到来的夜色中,绯红的天空中仍挂着朱红的太阳,如同嘲笑世人的神明,远离受难的人们。
“应该是难民吧……饥饿得无法忍受才闯进别人的家中。
少女喃喃着。
“是吧?”
我无意的敷衍着。
“不是哥哥的错,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杀人的……哥哥是我的骑士。”
“抱歉,不管怎么样,杀人都是错误的,不管怎么样,剥夺他人的生命都是罪人。”
少女轻轻的牵起我的手,冰冷的手带给我轻柔的暖流,少女的眼睛像是闪耀着的明星,那双天津四一般的眼睛流露着母亲般的神情。
“哥哥,即使你是罪人,我也会原谅你的,即使,所有人都无法原谅你,所有人,都想要杀死你,我也会原谅你的。”
“哥哥死了,我就自杀,在这无法允许我们生存下去的世界,哥哥是我的全部,我一定会为了哥哥而死去,所以,请抬起头吧。”
晚风轻轻撩起少女的刘海,她的笑容如同刻进了我的生命中,如果要让我死去也好,我希望自己永远不会失去这份笑容。
星空下,在没有尽头幽隧的湖水。在那银白星河闪烁的铁道之下,少年与少女刻下不死的誓言,仿佛此刻起,银河只为它们而流动,世界只为它们而转动。
黑水的天空中划过蓝色火焰的一番星,少年流下痛苦的泪水,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背负着谁而活着,这份痛苦轻柔得可怕,可却痛苦得无法言喻。少年却将这份痛苦视为活着的意义,转动的宇宙也无法磨灭这一瞬间的伤痕。
“啊,当然了,我的昨天与明天仍无变化,可我的今天因你而改变。”
从梦中醒来,像是被什么温柔的东西包围。
将手抬起,才看清那是什么。
是朱色的血。
哥哥的喉咙在我的唇边,血液透过伤口涌入我的喉腔。
“抱歉……此方,只能以这种方式,让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我看着哥哥的模样,不由得有些怅然,但随后摇了摇头。
“没关系,哥哥。”
“即使世界完结了,我们也要永远在一起。”
我用尽全力抱紧他,他因为流失了太多的血,变得无力。
泪水不由得从眼眶流了出来。
“就算火焰消失了,哥哥也会为你续上的。”
“哥哥……谢谢你……”
银刃刺过喉腔,我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