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擦药

作者:萌魅纸 更新时间:2026/10/6 14:34:11 字数:3095

契印共鸣训练到第二周,孙长老终于点了头:"有进步。今天起,加练实战对抗。"

早上起床的时候,林照就觉得嗓子有点不对劲——说不上哪不对劲,就是比平时干,说话的时候,尾音好像比往常飘。

他咳了两声,对着镜子试了试:"今天天气不错。"

声音正常。

"……嗯,正常。"他嘟囔着,套上训练服出门。

走到303门口,沈司夜正好开门,手里端着那杯雷打不动的热牛奶。沈司夜看见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嗓子怎么了?"

"???"林照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嗓子不对?"

"你刚说了两句话,第二句声音和第一句不一样。"沈司夜把牛奶递过来,"昨晚受凉了?"

"没有。"林照接过来灌了一口,"就是嗓子有点干。"

"嗯。"沈司夜说,"训练的时候注意点。"

林照没当回事,跟着他往训练室走。

对抗场地在训练室后头的空地,四面拉上软绳,模拟实战环境。正式对抗前,两人先按老规矩练了半小时掌心共鸣——林照坐着,沈司夜坐着,掌心相对,源力相触。这回比上个月稳多了,火系源力和水系源力绞在一起,能缠出个平衡,不再一碰就"啪"地弹开。

孙长老在旁边看得直捋胡子:"对嘛!这才叫共鸣!你俩早该这样——"

林照正想得意,沈司夜忽然开口:"今日有风,三点钟方向。"

"???"

"实战对抗,要考虑环境。"沈司夜站起来,把软垫收好,"走吧。"

林照活动着手腕站上场,沈司夜站在对面,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蓝眼睛隔着镜片看过来。

"先说好,"他掰了掰指节,"真打。"

"嗯。"沈司夜把眼镜摘下来,收进镜盒,"真打。"

林照率先出拳。

他的拳是实战系的路子,快,狠,直奔门面。沈司夜侧身让开,手腕一翻,源力化水,缠住他的拳头往下压。水系源力黏,缠上就甩不掉,林照抽了两下没抽动,索性抬膝顶上——沈司夜往后撤,水带跟着松了。

"就这?"林照收了拳,挑衅地扬了扬下巴,"你这水带缠人,可缠不住我。"

沈司夜没接话,手腕一抖,水带散成水雾,兜头罩下来。林照眼前一花,后颈一凉,下一瞬他整个人已经欺到身前,水雾凝成一条细鞭,缠上林照的腰。

林照甩了两下没甩开,索性就着他那一下往前扑,拳头直奔他面门。

沈司夜侧头躲开,水鞭收紧,把他往那边带。

两个人都没站稳,撞在一起。

契印猛地一烫。

那股烫从颈侧炸开,烧得林照半边身子都酥了,拳头的力道跟着散了七成。沈司夜显然也不好受,箍在他腰上的水鞭抖了一下,化回水汽。

林照退后半步,摸着颈侧:"我操,这破印子……"

"契印认我是'自己人'。"沈司夜整了整衬衫,"你打我,它拦你。"

"你大爷的,它凭什么认你!"

"凭我源力跟你契合。"沈司夜抬眼,"你不服也没用。"

林照活动着手腕,又扑上去。这回长了心眼,绕着场地走位,专找他不设防的角度。打到第十二个回合,场边围观的大头看得直拍大腿:"照哥你这拳不对劲啊!你收着打呢?"

"没收着!"林照边打边骂,"这破契印老拦我!"

"契印还管这个?"大头乐了,"它怕你打死会长没人陪它共鸣啊?"

"滚蛋!"

话没说完,沈司夜一个侧身,水带缠住他脚踝。林照重心一歪,整个人摔出去,膝盖磕在场地边缘的软绳桩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操……"

林照撑着地想爬起来,膝盖一弯又跪下去——磕得太狠,整条腿都是麻的。

沈司夜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他的膝盖——破了一层皮,血丝渗出来。

"破皮了。"沈司夜说,"回屋上药。"

"小伤。"林照龇着牙,"贴个创可贴就行。"

"源力伤口,感染比你想象得快。"沈司夜伸手,"扶你?"

"不用。"林照撑着软绳站起来,一瘸一拐往宿舍走。

回到303,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把裤腿卷上去。沈司夜拎着医药箱过来,在他面前蹲下,拧开药水,棉签沾了,对着膝盖比了比。

"我自己来。"林照去接棉签。

"你够得着吗?"沈司夜抬眼。

林照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腿——膝盖在正前方,自己擦确实别扭。他认栽,把手收回去。

沈司夜低头,棉签按上破皮的地方。

药水冰凉的,碰到伤口有点刺。林照"嘶"了一声,脚缩了一下,沈司夜按住他的小腿:"别动。"

"疼。"林照龇牙。

"忍着。"沈司夜语气平平,手上动作却轻了,棉签绕着伤口边缘,一点点把药水抹开。

"你练过?"林照盯着他的手,"手法挺熟。"

"嗯。"沈司夜说,"小时候经常给人上药。"

"给谁?"

沈司夜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以前家里。"

"你爸妈?"

沈司夜没接话。过了两秒,把棉签放下,换了一根新的,继续擦。

"我爸手笨。"他说,"每次我磕破皮,都是我妈给我上药。她擦得比我好。"

"那你怎么练出来的?"

"我妈走了以后。"沈司夜说,"我自己给自己上。"

林照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沈司夜离得近。近得他能闻见对方袖口飘出来的皂角味,清清爽爽的,混着一点药水气。

林照忽然有点不自在,别开眼,盯着天花板:"……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用皂角洗衣服?"

"洗衣液过敏。"沈司夜说,"用习惯了。"

"哦。"

"你呢?"沈司夜随口问,"你衣服那股薄荷味,洗衣液?"

"嗯。"林照说,"凉快。"

沈司夜没再说话,专心擦药。

擦完药,又拿纱布,一层一层缠好,动作不急不慢。缠到最后一圈,他指尖按住纱布边缘,抬头看过来,正好和林照视线撞上。

颈侧的契印猛地一烫。

那烫不是疼,是从契印里窜出一股热,顺着脖子烧到耳根,烧得林照头皮一麻,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腾"地站起来:"行了我自己来——"

"好了。"沈司夜松开手,站起来,把药箱合上,神色如常,"明天训练继续。"

林照站在原地,摸着颈侧还在发烫的契印,耳根热得厉害。

沈司夜走到门口,忽然顿了一下,没回头:"……纱布明天换,伤口别沾水。"

"知道了。"

"还有。"沈司夜说,"你刚才那句话,有点不对。"

"哪句?"

"'行了我自己来'。"他重复了一遍,"你平时说这句,声音没这么……"他顿住,没说完,拉开门走了。

林照站在原地,把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声音没这么……什么?

他走到镜子前,咳了两声,张嘴试了试:"行了我自己来。"

镜子里的声音正常,又粗又哑。

林照盯着镜子,皱眉。正想着,隔壁传来水龙头的声音,他随口喊了一句:"沈司夜!明天训练几点?!"

"七点!"沈司夜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别迟到——"

尾音没落,林照忽然听出来了。

刚才那一声"行了我自己来",声音是细的,软的,尾音往上飘——跟他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

可他自己完全没觉得。

晚上,大头来找他串门,进门就喊:"照哥!你嗓子怎么了?"

"什么嗓子?"

"你刚才说话,声儿不对。"大头比划着,"就,细了,软了。跟平时不一样。"

林照皱眉:"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大头急了,"你刚才说'行了我自己来',那声儿,啧,跟被谁掐着嗓子似的——照哥你感冒了?"

"滚蛋。"林照把他推出去,"我嗓子好得很。"

"真不是感冒?"大头扒着门框,"那你明天跟会长训练的时候注意点,别把嗓子喊劈了——"

"滚!"

关上门,林照走到镜子前,咳了两声,张嘴试了试:"……你好。"

声音正常。又粗又哑,是他一贯的破锣嗓。

再试一句:"行了我自己来。"

还是正常。

林照盯着镜子里那张脸,觉得大头痛风了。洗完澡,他又咳了两声,这回没注意,声音滑出来——

又细又软,尾音往上飘,像谁家姑娘说了句话。

他愣在镜子前,半天没动。

林照抬手,摸了摸喉咙。喉结还顶在那儿,硬邦邦的,没变小,没消失。

可刚才那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咳了一声。

"咳——你好。"

粗的。

"咳——行了我自己来。"

细的。

林照:"???"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盯着镜子里的那张脸,心里头毛毛的。

这声音,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窗外,303隔壁的灯还亮着。

林照摸了摸颈侧还温热的契印,忽然想起下午擦药时,它烫起来的那一下。

声音变细,好像就是从那之后开始的。

那一夜他睡得不太踏实,翻来覆去地做梦。梦里有个人的声音又细又软,他凑近去看,雾蒙蒙的,看不清脸。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林照摸了摸喉咙,喉结还在。

他盯着天花板,把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声音变细,好像就是从沈司夜指尖碰到他膝盖,契印烫起来那一下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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