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303的第二天早上,林照被七点的闹钟炸醒,顶着一头乱毛推开房门,正撞上沈司夜站在走廊里,衬衫扣到领口,手里端着两个杯子。
"牛奶。"沈司夜把其中一杯递过来,"契印共鸣训练,半小时后开始。"
林照接过杯子,灌了一口,差点呛住:"怎么是热的?"
"早上喝凉的伤胃。"他说完,转身往训练室走,走两步又停下,回头看过来,"你鞋带开了。"
林照低头一看,真开了。
他蹲下去系鞋带,心里嘟囔:这白毛怎么连他鞋带都看得见。
早饭还没吃,303的门上已经贴了一张纸条,钢笔字,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
【东区303同居守则
一、浴室使用时间:早6:00-6:30沈,6:30-7:00林;晚21:00-21:30林,21:30-22:00沈。
二、厨房分工:沈做饭,林洗碗。做饭失败次数超过三次,改由林做饭。
三、契印共鸣训练期间,双方保持礼貌距离。
——沈司夜】
林照盯着"礼貌距离"四个字看了两秒,从兜里掏出一支黑笔,在纸条上画了个大大的叉,在旁边重新写:
【第一条太长了。浴室我早6:30-7:00,你晚21:30-22:00,剩下时间你爱咋咋地。——林】
写完他把纸条贴回去,转身去敲隔壁的门:"守则我改了,你看着办。"
沈司夜开门,看完纸条,面无表情地拿出钢笔,把"你爱咋咋地"划掉,补了一句"双方同意后方可生效",又贴回门上。
林照:"你大爷的。"
"文明用语。"沈司夜把门关上,"早饭在锅里,自己盛。"
林照盛了早饭,坐在餐桌前,盯着门上那张被划得花花绿绿的纸条,忽然有点想笑。
一黑一蓝两种笔迹叠在一起,像两个人蹲在门口吵架。
契印共鸣训练在学院东侧的训练室,一间四面贴满符文的空屋子。孙长老站在门口,笑眯眯地递给两人一人一副软垫:"契印共鸣,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你俩源力贴近,契印自会回应。方法:面对面坐着,掌心相对,源力相触。"
林照和沈司夜对视一眼。
"坐吧。"沈司夜把软垫放好,自己先坐下了。
林照磨磨蹭蹭坐到他面前,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他的掌心。
"然后呢?"
"源力放出来,往他那边送。"孙长老说,"契印会引导你们融合。"
林照把源力往掌心一凝,送出去一丝火系源力。沈司夜的源力是水系的,蓝汪汪地迎上来。
火与水在半空相触,契印"嗡"地亮了一下。
然后一股说不清的力道顺着指尖往上窜,窜得他半边手臂都麻了,连带着心跳都乱了一拍。
林照猛地缩回手:"我操——"
"正常。"孙长老笑眯眯的,"契印共鸣,一开始都会有点反应。多练几次就稳了。"
林照甩了甩发麻的手,再看沈司夜,对方面不改色,只是手指在袖口里轻轻蜷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就这么磨过去了。源力一碰就麻,一麻他就缩手,一缩手孙长老就叹气。
练到第三轮,孙长老终于看不下去了,把软垫一收:"不行不行,你俩这么练,练到天黑也稳不了。契印共鸣讲究'信任'——你俩都把对方当敌人,源力一碰就想缩,契印怎么肯认你们?"
林照:"谁把他当敌人了,我就是生理反应。"
沈司夜:"我这边是源力属性相斥,不是信任问题。"
孙长老气得吹胡子:"行,你俩嘴硬。那你自己想办法磨合,明天再来!"
他摔门走了。
训练室里只剩两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
"要不……"林照试探着伸手,"你再让我碰一下,我这次不缩。"
沈司夜沉默两秒,伸出手。
掌心相触。
火系源力和水系源力再次绞缠在一起,那股麻劲又上来了,林照咬着牙没缩手,硬撑着。契印亮起,越来越亮——然后"啪"地一声,两人同时弹开。
林照甩着手:"不行,这玩意儿电我。"
沈司夜揉了揉手心,难得皱了一下眉:"……是我没控制好。你的火系源力太烈,我的水系压不住,就反冲了。"
"那你控制好点。"
"你少放点。"
林照:"……行,各退一步。"
中午吃饭,两人一人一个馒头蹲在训练室门口。沈司夜啃得斯文,林照啃得飞快。
"喂。"林照咽下一口馒头,"你爸妈当年,契印共鸣是咋练的?"
沈司夜顿了顿:"……他们没练。听说第一次共鸣就成功了。"
"为啥?"
"因为他们信任对方。"他把馒头掰成两半,递过去一半,"契印认的不是源力强弱,是愿不愿意把后背交出去。我爸妈……大概是那种人。"
林照接过那半个馒头,咬了一口,没说话。
这人提起爸妈的时候,语气还是平的,就是筷子在馒头边上多停了一下。
他没再问。
午饭后,沈司夜宣布:"从今天起,我做饭。"
林照:"?"
"契印共鸣需要体力,食堂饭点对不上训练时间。"他挽起袖子,"我负责做饭,你负责洗碗。有意见?"
"没意见。"林照盯着他,"你会做饭?"
"会。"
半小时后,林照看着厨房里冒出的黑烟,沉默了。
沈司夜站在灶台前,左手举着一本翻开的食谱,右手拿锅铲,对着一锅已经冒黑烟的炒饭陷入沉思。他见林照进来,还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火候没控制好。"
"沈司夜。"
"嗯。"
"食谱上是几勺盐?"
"一勺。"
"你放了几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倒的时候手抖了。"
林照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把那口冒烟的锅从他手里接过来,关火,把锅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洗锅,重新开火。
二十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蛋炒饭端出来,金黄的蛋裹着米粒,葱花撒得均匀。
沈司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端出那两碗饭,没动。
"吃啊。"林照把碗放桌上,"站着干嘛?"
沈司夜走过来,坐下,低头看着那碗饭,半天没动筷子。
"……你什么时候学的?"
"我十三岁就开始自己做饭了。"林照坐下,扒了一口,"老周头那酒鬼,指望他做饭,我早饿死了。"
沈司夜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他说。
林照愣了一下。这好像是沈司夜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夸他。
"那可不。"他扒着饭,嘴硬,"我做的能难吃吗?"
下午,林照回宿舍拿东西,走到二楼楼道口,发现走廊灯坏了。
大白天的,本来也没什么影响。他摸黑走过去,走到转角,脚下一绊,膝盖磕在消防栓的铁角上,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我操……"
林照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揉膝盖。三楼走廊尽头,303的门开了一条缝,沈司夜探出半个头,看见他蹲在楼梯口揉膝盖,愣了一下。
"怎么了?"
"灯坏了。"林照没好气,"磕了一下,没事。"
沈司夜看了看那盏灭掉的走廊灯,又看了看他,没说话,把门关上了。
林照揉着膝盖回屋,窝在床上看手机。天黑下来,楼道里黑漆漆的,他本来没当回事,躺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心里发毛。
他这个人,打架不怕,魔物不怕,就怕黑。
小时候被丢在学院门口那一夜,就是一个人蹲在黑黢黢的巷子里,蹲到天亮。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骂自己:"出息。"
晚上训练回来,林照爬上三楼,抬头一看——走廊灯亮了,新换的灯管,白得刺眼。
他站在楼梯口,盯着那盏灯,愣了好几秒。
沈司夜从303出来,手里端着那杯热牛奶,看见他站在楼梯口不动,随口说:"物业来修了。"
"哦。"林照接过牛奶,"……谢了。"
"顺手。"他转身,丢下一句,"明天早上七点,训练。别迟到。"
林照端着牛奶站在亮堂堂的走廊里,看着303的门关上,又看了看那盏新灯管。
物业白天就下班了,哪来的物业修灯。
他喝了一口牛奶,热的,一路暖到胃里。
回到房间,林照躺下,又摸了摸颈侧的契印。
今天训练时那股麻劲过去了,契印安安静静地趴着,还是暗红色。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忽然冒出白天的事——沈司夜端出那盘焦黑炒饭时面不改色的样子,夹起他做的炒饭说"好吃"的样子,还有新换的走廊灯。
沈司夜明明知道他怕黑。
林照"啧"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
死对头。
那人是死对头。
他翻了个身,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可是这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窗外月光落进来,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摸出手机,给沈司夜发了一条:
【明天训练,我试试少放点源力。】
对面隔了半分钟,回了一条:
【嗯。晚安。】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表情,连个句号都省了。
林照盯着"晚安"两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枕头边,闭眼。
走廊灯还亮着,白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条,正好落在他床边。
那一夜他睡得比想象中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