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是学术系的学妹，大二，学生会干事，喜欢沈司夜这件事，全校都知道。沈司夜当会长这两年，她找各种理由往会长办公室跑：送资料、送便当、送奶茶，还有自己烤糊了的小饼干。沈司夜一次没接过，她也一次没放弃过。
直到那天，她在训练场门口，看见沈司夜给林照带红豆沙。
她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中午，堵在了林照回宿舍的路上。
"林照学长。"苏糖拦在他面前，仰着头，下巴微微绷着，"我有话跟你说。"
林照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沈会长学术系的学妹，苏糖。"
"哦。"林照说，"你找他？他在训练场——"
"我找你。"苏糖说。
林照："？"
"我观察你好几天了。"苏糖盯着他，"沈会长每天中午都给你带饭，下午给你带奶茶，晚上还给你带夜宵。你训练到多晚，他等到多晚。你到底是谁？你跟沈会长什么关系？"
林照被她这一通质问砸得有点懵，挠了挠后脑勺："……我是他契印对象啊，你不知道？"
"我知道！"苏糖说，"契约对象，可契约对象也不用一天三顿送饭吧？！"
"那不是他非要送——"
"他给你送饭就算了，"苏糖说着，声音有点闷，"我给他送了一年便当，他一次都没接过。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都不一样。"
林照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哪说起。
他想替自己辩白：他们俩是死对头，对方给他送饭是因为契印，那个人看谁都是一副死人脸。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沈司夜站在凉亭外等他训练完，手里拎着那碗面，白毛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看见他出来，只说了一句："趁热。"
林照把话咽回去："我不知道你说的眼神是什么。反正他跟我，就是契印关系。"
"契印关系？"苏糖盯着他，忽然凑近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他，"那你现在，怎么长这样？"
林照："？"
"你刚签契约那会儿，"苏糖说，"我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你。大高个，平头，站那儿跟堵墙似的。现在——"她绕着他看了一圈，"你现在瘦了，矮了，五官柔了，头发也长了。你要是不说你是男的，我都以为你是学姐。"
林照站在走廊里，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契印的事，"他干巴巴地说，"你别打听。"
"我不打听。"苏糖说，顿了顿，忽然认真起来，"我就是想告诉你——沈会长他不是对谁都这样的。我追了他一年，他连名字都没正眼看过我。他要是对你这样，那肯定不是契印的事。"
她说完，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盯着林照的脸看了半天，忽然说："……你确实好看。我要是他，我也多看两眼。"
"喂！"
苏糖跑了。
林照站在走廊里，被她这一通话说得半天没缓过来。
晚上训练结束，他照例在训练场门口等沈司夜。
沈司夜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看见他，递过来一杯："路过，买多了。"
"……你天天路过奶茶店。"林照接过来，喝了一口，忽然说，"沈司夜，今天有个学妹，叫苏糖，找我了。"
沈司夜脚步顿住："她找你干什么？"
"她问我，跟你什么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契印关系。"林照说，"她说不是。"
沈司夜没说话。
"她说，她追了你一年，你连名字都没正眼看过她。"林照看着他，"她说，你要是对我这样，那肯定不是契印的事。"
走廊的灯，白晃晃地照着。
沈司夜站在灯下，看着他，蓝眼睛安静，半天没说话。
"……她话太多了。"过了很久，他说，"你别理她。"
"我没理她。"林照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对我这样，到底是契印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
沈司夜低下头，声音有点轻："……你觉得呢？"
"我哪知道。"林照别过脸，"我又没谈过恋爱。"
"……我也没有。"沈司夜说。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谁也没看谁。
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叠在一起。
"……那，"过了很久，林照说，"要不，咱们先别管是不是契印的事。你就当我，是你的契约对象，行吗？"
沈司夜看着他："行。"
"那你以后，还给我送奶茶吗？"
"送。"他说。
"那不就结了。"林照举起奶茶杯，跟他碰了一下，"死对头，也是要喝奶茶的。"
沈司夜弯了一下嘴角："嗯。"
"……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说，"奶茶甜。"
"奶茶本来就甜！"
"嗯。"他说，"今天特别甜。"
林照被他这句话噎住，耳朵尖腾地红了，拎着奶茶快步往前走："走了！回去了！"
沈司夜跟在后面，看着那个窄了一圈、走路还带着点痞劲儿的背影，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走廊的灯落在他脸上，他抬手扶了扶眼镜，没让人看清他的眼神。
那天之后，苏糖再没堵过林照。
但她开始在食堂给林照占座。
"林照学长！"她远远地招手，"这边！会长待会儿来，我给你留了靠窗的位子！"
林照端着餐盘走过去，有点受宠若惊："……你不找我茬了？"
"找什么茬。"苏糖摆摆手，"我那天回去想了一晚上，想明白了。会长他对你那样，我争不过，也不该争。"
"……你想明白什么了？"
"沈会长这个人，"苏糖认真地说，"嘴上说'麻烦'，心里全是你。他看你的眼神，我追他一年都没见过。我服了。"
林照被她这么一说，耳朵又开始烧："……谁、谁要他看我了！"
"你看你，"苏糖托着腮，"耳朵又红了。"
"闭嘴！"
"好好好，我不说。"苏糖笑着把一碟小菜推过来，"喏，给你的。就当交个朋友。"
林照看着那碟小菜，又看了看她，忽然觉得，这学妹，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谢了。"他说。
"客气什么。"苏糖说，"以后你就是我学姐了！"
"我是男的！！"
"知道知道，"苏糖摆摆手，"心里是男的，行了吧。"
林照："……你大爷的。"
苏糖笑得前仰后合。
晚上，沈司夜照例来送奶茶，看见苏糖正和林照坐在一张桌上吃饭，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他问。
"刚熟的。"苏糖抢答，"会长，你放心，我不跟你抢人。"
沈司夜："……"
"她就是学妹。"林照说，"你别瞎想。"
"我没瞎想。"沈司夜说，把奶茶放在他手边，"我就是觉得，你们俩说话，有点太多了。"
苏糖："？？？"
林照："……他这是吃醋了？"
苏糖看着他俩，忽然笑了，端起自己的餐盘："行行行，我走我走。会长，人还你。"
她走了，走两步又回头，冲林照挤眼睛。
林照被她看得头皮发麻，低头喝奶茶，不敢看沈司夜。
沈司夜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弯了一下嘴角。
"……奶茶甜吗？"他问。
"甜。"林照闷声说，"你管呢。"
"嗯。"他说，"甜就行。"
那天晚上，林照回屋，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苏糖说，他看我的眼神不一样。我觉得她在瞎说。但……今天奶茶确实挺甜的。】
后来林照才知道，苏糖那天堵他，不是心血来潮。
她是观察了沈司夜整整一周，才鼓起勇气来的。
"……你观察他一周？"林照有点意外。
"嗯。"苏糖说，"我心想，会长这礼拜怎么老往训练场跑。我一查——好家伙，一天三趟，雷打不动。"
"那是契印需要。"林照干咳一声。
"契印需要一天三趟？"苏糖撇嘴，"契印需要他半夜还给你送夜宵？契印需要他把你爱喝的奶茶牌子都记下来？"
"……你怎么知道他记牌子了？"
"他上周去奶茶店，店员问他'还是老样子？'"苏糖说，"他点头。我心想，会长什么时候成奶茶店常客了？我一问店员——'他总给一个熟客带，一周来好几趟。'"
林照被她问得耳根发热："你、你查得还挺细。"
"那当然。"苏糖说，"我追了会长一年，都没见他对谁这样过。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你看出来了？"
"看出来了。"苏糖说，"你没啥本事，就是——"她想了想，"你就是你。"
"……什么叫'你就是你'？"
"就是——"苏糖说，"会长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看我的时候，没有。"
林照沉默了一下："苏糖，你挺好的。你以后，会遇到一个——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的人。"
苏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行。那承你吉言。"
她走的时候，冲林照挥挥手："林照学长，你俩赶紧的。别磨叽。"
后来林照跟沈司夜说起这事儿，沈司夜说："苏糖这个人，眼光挺准。"
"嗯？"
"她说你'你就是你'。"沈司夜说，"她说得对。"
林照抬眼看他："那你呢？你也是'你就是你'？"
沈司夜想了想："我不是。"
"嗯？"
"我是——"他说，"你的。"
林照愣住，半天没憋出话。
"你大爷的。"最后他闷声说，"你这人，说话老这么突然。"
"嗯。"沈司夜说，"突然，才好。"
窗外，晚风轻轻吹着。
林照坐在床边，看着手机里他发来的那句"明天还给你带奶茶"，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死对头。
真是……越处越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