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祭在三月第三个周末。
往年，实战系和学术系各办各的：实战系摆擂台，学术系摆展台，井水不犯河水，还互相看不顺眼。今年学院下了硬指标——两系合作，一个摊位，不许拆伙。
系主任们扯皮扯了三天，最后定下来：合办一个"校园主题咖啡馆"。
实战系出场地、出苦力，学术系出策划、出技术。至于服务生——抽签。
林照抽签那天，手气"好"得惊人，一签就中：咖啡馆服务生，女装主题日。
"我不去。"林照看着那张签，面无表情。
"照哥，"大头在旁边说，"抽都抽了，学院盖章的，不去扣学分。"
"扣就扣。"
"扣学分要补考，"大头劝他，"补考要占训练时间……"
林照沉默三秒，把签纸揉成一团："……我去。但我不穿裙子。"
校园祭当天，咖啡馆爆满。
学术系的主意确实多——主题日、限定菜单、合影墙、抽奖券，把全校都吸引过来了。实战系的苦力也到位：桌椅搬得飞快，后厨流水线一样转。
林照被安排在门口迎宾。
他没穿裙子，穿了学术系借来的白衬衫黑马甲，头发被他拿皮筋胡乱扎了个低马尾——实在没办法，头发已经长到肩了，不扎起来挡视线。
"林照学长！"苏糖跑过来，举着一支口红，"会长让我给你的！说主题日，迎宾要化点妆！"
"谁要化——"
"是会长说的！"
林照捏着那支口红，站在门口，僵了三秒，最后还是认命地进去了。
他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涂口红，涂得歪歪扭扭，像偷吃了辣椒没擦嘴。
"……你大爷的，这玩意儿怎么涂。"他骂了一句。
"我教你。"
身后传来沈司夜的声音。
林照回头，沈司夜站在化妆间门口，白衬衫，黑马甲，袖口折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
"过来。"他说，"坐下。"
"……你还会化妆？"
"不会。"他说，"但比你涂得直。"
林照被按在椅子上，看着沈司夜弯下腰，用湿毛巾把他涂歪的口红擦掉，然后捏着那支口红，凑近了。
化妆间里光线不算亮，他低着头，白毛垂下来，蓝眼睛专注地盯着他的嘴唇。
林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你别凑这么近。"他往后缩。
"别动。"沈司夜说，"涂歪了。"
他捏着口红，沿着他的唇线，慢慢描过去。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写一道很要紧的题。
林照大气都不敢出。
他闻到沈司夜袖口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化妆品的香气，凉丝丝的，又有点甜。
"……好了。"过了很久，沈司夜说，退后半步，看着他的脸。
林照抬起头："怎么了？"
沈司夜盯着他，看了很久。
"……挺好看。"他说。
声音有点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照的耳朵"轰"地一下烧起来。
"你、你你你说什么？！"
"我说挺好看。"沈司夜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那么平，"主题日，化点妆，正常。"
"那也不用说好看！"
"事实。"他说，"为什么不能说。"
林照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扎着低马尾，唇色红润，眉眼干净，白衬衫黑马甲，站在沈司夜旁边，矮了半头。
他看着镜子里这两个人，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过分好看。
"……沈司夜。"他闷声说，"你说好看，是客套吧？"
"我从不客套。"他说。
"那——那你再说一遍。"
"挺好看。"沈司夜说，"两遍也行。"
林照被他堵得没脾气："……你故意的吧。"
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弯，压都压不下去。
校园祭进行到下午，咖啡馆迎来一波高峰。
林照站在门口迎宾，笑得脸都僵了。忽然听见有人喊："那边那个迎宾的，是哪个系的？新来的？"
"不知道，"有人说，"长得真好看，哪个系的学姐吧？"
"看着有点眼熟……"
林照："……我是男的。"
人群："？？？"
"林照？！实战系那个林照？！""我操，你怎么长这样了？！""王牌现在这么——好看？"
"看够没有！"林照恼了，"买咖啡去！不买别堵门口！"
人群哄笑着散了，但"实战系王牌变身美人了"的消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全校。
傍晚，咖啡馆收摊。
沈司夜站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了。"林照喊他，"收工了。"
"嗯。"沈司夜收起手机，跟上他。
林照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回头："你刚才，是不是拍我了？"
"没有。"沈司夜说。
"你拍我了！"林照扑过去抢手机，"我看见了！你刚才举手机了！"
"没有。"沈司夜把手机举高，仗着身高优势，林照够不着。
"你——！"林照踮着脚跳起来抢，"沈司夜你还我！"
"不还。"他说，"这是校园祭纪念照，学院要求留档。"
"放屁！学院什么时候要求留档了！"
"今天。"他说，"我说的。"
林照："……你大爷的！"
他抢了半天没抢着，气鼓鼓地走在前面。
沈司夜跟在后面，看着手机相册里那张照片——校园祭的阳光下，林照站在咖啡馆门口，白衬衫黑马甲，扎着低马尾，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了一会儿，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桌面。
"……挺好看的。"他低声说了一句，耳朵尖悄悄红了。
前面，林照还在骂骂咧咧地走。
他没听见这句话。
但他颈侧的契印，温温热热的，又粉了一分。
校园祭那个下午，还发生了一件小事。
化完妆，林照站在化妆间门口，看着镜子里那个人，半天没敢迈出去。苏糖从门缝探进头："林照学长！外面好多人找你合影！"
"合影？"林照愣住，"找我？"
"对啊！"苏糖说，"他们都听说了，实战系王牌现在贼好看，都堵门口了！"
林照转头，看向镜子边的沈司夜。
他还捏着那支口红，看过来，慢悠悠地说："你要是怕，我可以给你挡着。"
"……谁怕了！"林照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果然堵着一群人。
"林照学长！合个影！""学姐！你太好看啦！""能跟你握个手吗！"
林照被围在中间，有点手足无措。
"来来来，一个一个来！"苏糖在旁边维持秩序，"别挤别挤！"
他站在人群里，被拉着合了十几张影，笑得脸都僵了。
忽然，人群分开一条路。
沈司夜从外面走进来，白衬衫黑马甲，袖口折得整整齐齐，停在他面前。
"……拍完了？"他看了林照一眼。
"拍完了。"林照说，"你干嘛？"
"拍完了，"他说，"那该走了。孙长老找我们。"
"哦。那走吧。"
林照跟着他往外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走到门口，他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刚才那个白毛的，是沈会长吧？他看林照那眼神，啧啧。"
林照的耳朵腾地烧起来。
"别回头。"沈司夜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回头就露馅了。"
"……露什么馅？"
"你耳朵红了。"他说，"大家会看出来的。"
"……要你管！"
林照快步跟上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透的耳朵。
走到拐角，沈司夜忽然停下，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什么？"林照低头看——一根小小的发绳，系着一颗玻璃珠。
"刚才拍照的时候，你头发散了一缕。"他说，"扎上吧。"
林照接过来，笨手笨脚地扎头发。
沈司夜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帮他把那缕碎发拢到耳后。
指尖擦过耳廓，凉丝丝的。
"……好了。"他说。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半天没说出话。
"走吧。"沈司夜转身，"孙长老真等着呢。"
"……嗯。"
林照跟着他，走在校园祭的喧闹里。手里攥着那根发绳，心里反复回放着他指尖擦过耳廓那一下，耳朵根烧了一路。
校园祭散场之后，那根发绳，林照一直没舍得拆。
扎了两天，苏糖看不下去了："学长，你这头发，都扎歪了！"
林照摸了摸脑袋："歪了吗？"
苏糖撇嘴："歪了。会长送你那根发绳，是不是很贵？你舍不得用？"
"不贵。"林照顿了顿，"就是……舍不得。"
苏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行行行，舍不得就舍不得。那我重新给你扎一下，扎好了，你接着舍不得。"
她帮林照把头发重新扎好，又看了看那根发绳上的玻璃珠："学长，会长送的这根，可真好看。"
"嗯。"林照应了一声。
那天下午，沈司夜来训练场接他。
他站在场边，看了林照一眼，说："发绳，扎得比昨天正了。"
林照愣住："你看出来了？"
"嗯。"沈司夜说，"昨天扎歪的，今天正了。"
"……苏糖帮我扎的。"林照干咳一声。
"苏糖手巧。"
林照斜他一眼："那我手笨？"
"不笨。"沈司夜说，"你扎的，也好看。"
"你——你又来。"林照别过脸。
"嗯。"沈司夜看着他，"我老来。"
那天晚上，林照洗完澡，把那根发绳小心收进抽屉，跟那枚贝壳放在一起。
沈司夜走进来，看了一眼："收着干嘛？不戴了？"
"戴啊。"林照说，"就是怕弄丢。"
"弄丢了，我再买。"沈司夜说。
"那买来，也不是这根了！"林照瞪他。
沈司夜想了想："那我把店买下来。丢了，就再拿一根一模一样的。"
"你——你疯了？"林照愣住。
"嗯。"他说，"为你疯的。"
林照伸手，揉了揉他的白毛："行。那你先把店买下来，再疯。"
"嗯。"沈司夜弯了一下嘴角，"先买店。"
后来，他真去那家店，又买了好几根一模一样的发绳，塞进林照抽屉里。
林照看着那一抽屉发绳："沈司夜，你这是囤货？"
"嗯。"沈司夜说，"囤着。你丢一根，我补一根。一辈子，都不让你缺。"
"行。"林照弯了一下嘴角，"那我一辈子，都戴你买的发绳。"
沈司夜"嗯"了一声。
"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