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生来学院那天，是四月的一个晴天。
隔壁青岚学院派了支队伍来交流实战心得，领队的叫顾明舟，源师级，长得高，说话温，笑起来能迷倒半个礼堂。他一进校门，就直奔实战系训练场，点名要"切磋切磋"。
林照当时正在训练场加练，被顾明舟拦在门口，说想讨教两招。
"讨教什么。"林照擦着汗，"要打就上台，别整这些虚的。"
顾明舟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是……"
"林照。"
"林照？！"顾明舟上下打量他，眼睛一亮，"你就是实战系那个王牌？我听说了，你变了……变得挺多。但你刚才那句话，还是那个味儿。"
"哪个味儿？"
"痞味儿。"顾明舟笑了，伸出手，"久仰。"
林照跟他握了握手，也笑了："你少来。上台。"
那一架打得痛快。
顾明舟是稳扎稳打的打法，林照是灵活带刺的打法，你来我往，打满三局，林照险胜半招。
"服了。"顾明舟躺在地上，喘着气，看着林照笑，"王牌就是王牌，换了壳子也还是你。"
"那还用说。"林照拉他起来，"走，请你吃饭。"
那天晚上，训练场门口，沈司夜照例来送夜宵，却没找见人。
问了人才知道，林照跟青岚学院的交流生吃饭去了。
他站在训练场门口，拎着那袋还热乎的宵夜，站了很久。
晚上十点，林照回来了，嘴角还挂着笑，看见沈司夜站在宿舍楼下，愣了一下："你怎么站这儿？"
"……宵夜。"沈司夜把袋子递给他，"凉了。"
"哦。"林照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他最爱吃的那家馄饨，已经坨了，"你怎么不先吃？"
"等你。"他说，"你不在。"
"我跟交流生吃饭去了。"林照说，"顾明舟那家伙，人还挺有意思，跟他聊天——"
"嗯。"沈司夜说，"知道了。"
他转身，往楼上走。
林照拎着那袋凉了的馄饨，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沈司夜？"
"嗯？"
"你……生气了？"
"没有。"他说，"回屋吧，早点睡。"
他上楼了。
林照站在楼下，看着那袋凉透的馄饨，又看了看楼上那扇亮起的灯，心里堵堵的，说不清为什么。
第二天，顾明舟又来找林照。
"林照！"他在训练场门口喊，"今天再打一场？我琢磨了一晚上你那个步法，想出破解了！"
"来啊！"林照挽袖子，"谁怕谁！"
"行！"顾明舟笑了，"打完请你喝奶茶！我知道临江有家奶茶店，特别好喝——"
"他喝奶茶，我来买。"
一个声音插进来。
林照和顾明舟同时回头——沈司夜站在训练场门口，白衬衫，袖口折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林照。"他说，"过来，趁热喝。"
林照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路过。"沈司夜说，"奶茶店今天第二杯半价。"
"那你也不用——"
"顺手。"他说，"过来。"
林照看了看顾明舟，又看了看他，最后还是接过了那杯奶茶。
顾明舟站在旁边，看看沈司夜，又看看林照，忽然懂了什么，笑了："行，我算是明白了。林照，你这位'契约对象'，管得挺严啊。"
"关他什么事！"林照瞪他，"他是我契印对象，不是——"
"是。"沈司夜打断他，"是契约对象。契约对象，管你喝什么奶茶，合理。"
林照："？？？"
顾明舟乐了："行行行，合理合理。那我明天再来讨教——到时候，林照你记得自己带奶茶。"
他笑着走了。
林照站在原地，捧着那杯奶茶，看着沈司夜，半天没说话。
"……沈司夜。"他说，"你今天是特意来送奶茶的？"
"不是。"他说，"路过。"
"训练场不在奶茶店那条路上。"
"……"沈司夜沉默了两秒，"我绕的路。"
"你绕路？"林照瞪大眼睛，"你绕路送奶茶？"
"第二杯半价。"他说，"不买亏了。"
林照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得有点可爱。
"……行吧。"他说，"半价买的，我喝了。"
"嗯。"沈司夜说，"以后交流生请你喝奶茶，你都说'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的奶茶，"他说，"我来买。"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走远的背影，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操。"他低声骂了一句，"沈司夜你这人——"
他低头，喝了一口奶茶，甜的，热的，一路烧到心里。
那天下午，顾明舟的交流团离校。
走之前，顾明舟特意来找林照道别，还塞给他一张邀请函："下个月，我们学院办源力竞技赛，欢迎你带队来。"
"行。"林照把邀请函收进兜里，"有空就去。"
"等你啊。"顾明舟笑着，又压低声音，"对了，你那个契约对象——他看你的眼神，啧啧。你俩要是还没成，趁早。别磨叽。"
"……你少管闲事！"
顾明舟大笑着走了。
晚上，林照回宿舍，找遍口袋，发现那张邀请函不见了。
"……咦？"他翻着外套，"我邀请函呢？"
"哦。"沈司夜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你说那个青岚学院的邀请函？我下午收拾桌子，不小心扔了。"
"扔了？！"林照瞪眼，"你怎么不早说！那是我——"
"青岚竞技赛，不去也行。"沈司夜的声音淡淡的，"你契印还不稳，出去打比赛，不安全。"
"……你扔我邀请函，就为了这个？"
"嗯。"他说，"顺手。"
林照站在走廊里，看着他303那扇门，忽然觉得好笑。
"……沈司夜。"他敲了敲门，"你实话跟我说，你是怕我出去打比赛，还是怕我跟顾明舟跑了？"
门里安静了两秒。
"……"沈司夜说，"两者都有。"
林照："？？？"
"你跟青岚的人走太近，契印会不稳。"沈司夜说，"这是我查过文献的，学术依据。"
"学术依据个屁！"林照笑了，"你就是吃醋了！"
门里沉默。
过了很久，传来一句，闷闷的："……嗯。"
林照愣住。
他以为沈司夜会嘴硬，会解释，会岔开话题。结果他"嗯"了一声。
承认了。
林照靠在门板上，心跳咚咚的，一下比一下响。
"……沈司夜。"他说，"你吃醋，吃什么醋。我跟他，就是切磋。"
"我知道。"门里说，"但我不喜欢别人看你那种眼神。"
"哪种眼神？"
"……"门里顿了很久，"看他喜欢的东西的眼神。"
林照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
他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出话。
"……你大爷的。"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说，"你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那就不睡。"门里说，"反正我也不打算睡。"
林照："……"
他转身，逃一样地回了自己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
颈侧契印，温温热热的，那点粉，深得像要滴出来。
"……操。"他捂着心口，低声骂，"完了完了，这他娘的，是心动了吧。"
他蹲在门边，蹲了很久，才缓过来。
隔壁303的灯，还亮着。
林照看着门缝下漏进来的那点光，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死对头。"他低声说，"你完蛋了。"
"……"隔壁传来一句，声音里带着极轻的笑意，"嗯，我完蛋了。你也是。"
林照："……"
他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脸上烧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林照在走廊里碰见沈司夜。
"……早。"他还有点不自在。
"早。"沈司夜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递过来，"喝了。"
林照接过来，喝了一口。热牛奶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一片。
沈司夜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喝完，忽然说："昨晚，没睡好？"
"……你怎么知道？"
"黑眼圈。"他说，"都挂到下巴了。"
林照别过脸："没睡好，正常。"
"想什么呢？"
林照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想你昨晚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林照闷声说，"'我不喜欢别人看你那种眼神'。"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我想了一晚上，也没想明白，你那话到底什么意思。"
沈司夜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为什么？"
"因为——"他说，"等你哪天想明白了，我再说一遍，你就懂了。"
"……你这不是耍我吗！"
"嗯。"他说，"耍你，也挺有意思。"
林照瞪着他，半天没憋出话，最后闷头把牛奶喝完，把杯子塞回他手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他极轻的一声笑。
林照走在走廊里，抬手摸了摸颈侧的契印——温温热热的，那点粉，好像又深了一点。
"死对头。"他低声骂了一句，"真是……越处越让人心里发慌。"
他没回头。
走廊尽头，沈司夜端着空杯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半晌，才转身回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