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印反噬之后，林照被孙长老强制"静养"，训练量减了大半。
他闲得发慌，整天在宿舍里躺着，躺到第三天，苏糖来敲门了。
"林照学长！"她拎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听说你契印不稳，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
"会长说的。"苏糖说，"他说你心情不好，让我来陪你说说话。"
林照："……他还安排人来陪聊？"
"他安排得可细了。"苏糖进了屋，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喏，给你带的。水果、零食、还有——"她神秘兮兮地掏出一本书，"《女生日常护理指南》！"
"……这什么玩意儿？"
"你现在是女身啊，"苏糖理所当然地说，"护理、穿衣、发型、人际，都得学。会长说，这些他不方便教，让我来当你的'女生常识顾问'。"
林照拿着那本书，封面花花绿绿的，沉默了十秒："……他让你来的？"
"对啊。"苏糖说，"他原话是：'我教不了这些，你帮帮她。'他说'她'哦，学长，会长现在管你叫'她'了。"
林照："……"
"来来来，"苏糖翻开书，"先从系头发开始！你头发现在这么长，老扎个低马尾多没意思——"
半个小时后，林照被苏糖按在椅子上，头发被她翻来覆去地折腾，终于扎出一个松松散散的丸子头。
"好看！"苏糖拍手，"你看！"
林照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个丸子头，别扭地动了动脖子："……这玩意儿，有点怪。"
"不怪！好看！"苏糖说，"信我！"
"……行吧。"林照没再说什么，但他照着镜子，又多看了两眼。
苏糖坐在他旁边，忽然说："学长，其实我今天来，不只是来教你这个的。"
"嗯？"
"会长他，"苏糖认真起来，"前两天找我，让我多陪陪你。他说你契印反噬，心情不好，怕你一个人闷着。"
林照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嗯。"苏糖说，"他说这话的时候，站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你要喝的稳契印药，跟我说：'她心情不好，你帮我去陪陪她。'"
林照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学长，"苏糖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说实话，你跟会长，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契印关系。"林照说。
"拉倒吧。"苏糖撇嘴，"契印关系，用得着一天三顿送饭、半夜送药、怕你闷着找人来陪你？"
"……"林照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说，什么关系？"
"我说，"苏糖认真地说，"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俩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你——你少胡说！"
"我胡没胡说，你心里清楚。"苏糖说，"你想想，他看你那眼神，他给你送的那些东西，他为你做的那些事——哪个是契印该做的？"
林照被她说得耳朵尖又烧起来，别过脸："……你别说了。"
"行行行，不说了。"苏糖摆摆手，"我就是提醒你——沈司夜那个人，嘴硬，心软，什么话都憋着不说。他爸妈当年就是这样，什么都扛着，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你要是也跟他一样憋着，你俩什么时候才能成？"
林照坐在椅子上，听着她的话，半天没说话。
"……他爸妈，"过了很久，他说，"他从来没跟我说过太多。你了解多少？"
苏糖叹了口气："我爷爷也是学院的，跟老周头是旧识。我听我爷爷说过——沈司夜他爸，当年是学术系第一，他妈是实战系王牌。两个人签了契约，爱得死去活来。可他们那一代，契印也没来得及成，魔渊一动，反噬就回来了。他爸拼到最后也没护住，两个人前后脚，都没了。"
林照握着那把梳子，指节泛白。
"沈司夜那时候才八岁。"苏糖说，"他从小就背着'下一任契约者'的宿命。他查契印查了十年，文献摞起来比人都高——他懂契印懂那么多，不是天赋，是拿十年换的。"
"他查了十年。"林照重复了一遍。
"嗯。"苏糖说，"他查了十年，就为了这一代契约，能成。"
林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窗外，夕阳落下来，橙色的光铺了一屋子。
"……苏糖。"过了很久，林照开口。
"嗯？"
"你说，他喜欢我。"林照说，"可他是契印绑着我，才对我好的呢？"
"那我问你，"苏糖说，"契印绑着你的那天，他就对你这么好了吗？"
林照愣了一下。
他想起签约仪式那天，沈司夜全程公事公办，念条款，盖章，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是后来的事，一点一点变的。
走廊灯修好那天，深夜那碗面，雨里的伞，发烧夜坐在床边看书，停电夜那声"心跳快是因为你"。
契印绑的是命。
可那些事，绑的是心。
"……"林照握着那把梳子，忽然笑了，"你说得对。不是契印的事。"
"那你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林照说，"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就差捅破窗户纸。"
苏糖："！！"
"学长你终于——"
"但我不能先捅。"林照说，"他那个人，嘴硬，什么话都憋着。我要等他自己说。"
"为什么？"
"因为他说过，"林照说，"'契印认了你，我认了你。'——这句话，他说的，我记着。他得再说一句，才算数。"
苏糖看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那我帮你盯着他，等他什么时候憋不住了——"
"不用你盯着。"林照说，"他会说的。"
"你就这么确定？"
"嗯。"林照说，"他这个人，从不食言。"
那天傍晚，林照送苏糖出门。
走到楼梯口，看见沈司夜站在楼下，手里拎着稳契印的药，正等着他。
"药。"他说，"今天的两包。"
"嗯。"林照接过来，"谢了。"
沈司夜看了看他头上的丸子头，愣了一下："……头发，扎得挺好看。"
林照："……"
"苏糖教的？"他问。
"嗯。"林照说，"你让她来的？"
"……嗯。"沈司夜说，"怕你闷。"
林照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个人，嘴上说"怕你闷"，心里想的是"怕你难过"；嘴上让苏糖来"教常识"，实际是让苏糖来"陪她"。
"……沈司夜。"林照开口。
"嗯？"
"你今天，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沈司夜看着他，看着夕阳下那个扎着丸子头、眉眼弯弯的人，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药——"
"药我知道了。"林照打断他，"我是说，除了药，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沈司夜沉默了很久。
夕阳落在他白毛上，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长。
"……"他说，"今天没有。"
"那明天呢？"
"明天，"他说，"看情况。"
林照弯了一下嘴角："行，那我等着。"
他转身上楼，走到拐角，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沈司夜。
"沈司夜。"他说，"你说的那句'契印认了你，我认了你'——我记着呢。等你哪天想补后半句了，我听着。"
沈司夜站在夕阳里，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话。
林照转身上楼，脚步轻快。
"……后半句。"沈司夜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低声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这四个字，就这么难说吗。"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夕阳沉下去，天黑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颈侧的契印——温温热热的。
"……不难。"他低声说，"就是，得挑个时候。"
他转身，往宿舍走。
走到楼下，他停下来，抬头看了看那扇亮着灯的窗——林照的窗。
窗帘上，映着一个人影，正对着镜子，摆弄头发。
沈司夜弯了一下嘴角。
"……等打完这一仗。"他说，"我把后半句，说给你听。"
苏糖的"女生常识课"，每周一次，雷打不动。
她教林照系头发，教他看尺码，教他怎么搭配衣服，还教他——怎么识别别人是不是在说客套话。
"学长，"她拿着一本杂志，指着上面一个男明星，"你觉得他帅吗？"
林照看了看："还行。"
"还行？"苏糖瞪眼，"他可是全校女生投票选出来的最帅！"
"没沈司夜好看。"林照说。
苏糖愣了两秒，忽然笑了："学长，你完了。"
"嗯？"
"你满脑子都是会长了！"苏糖说，"你以前可从来不说这种话！"
林照别过脸："我那是陈述事实。"
"陈述事实！"苏糖学他的语气，"你就是喜欢会长！"
"你闭嘴！"
"好好好，我闭嘴。"苏糖摆摆手，又翻了一页杂志，"那这个呢？这个女生发型，你觉得好看吗？"
林照看了看："还行。"
"那下次，我帮你扎这个发型！"
"……行。"
那天的课上到一半，沈司夜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苏糖拿着梳子，正往林照头上比划，顿了一下："……你们在干嘛？"
"上课！"苏糖说，"会长，我在教林照学长扎头发！"
沈司夜走过来，看了一眼杂志上那个发型："这个发型，不适合她。"
苏糖愣住："会长，你还会看发型？"
"嗯。"沈司夜说，"她脸型，适合扎高一点的马尾，显得精神。"
林照坐在椅子上，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评价自己的发型，耳根有点热。
"行行行，"苏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林照，忽然笑了，"会长，你既然这么懂，那你来教？"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我教不了。"
"为什么？"
"我怕拽疼她。"
屋里安静了一下。
苏糖看看林照，又看看沈司夜，忽然"噗嗤"一声笑了："行行行，我教，我教！会长你旁边坐着！"
那天下午，苏糖教林照扎头发，沈司夜坐在旁边，全程没走。
他翻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林照在镜子里跟他视线撞上，又赶紧低头。
苏糖凑到林照耳边小声说："学长，会长在偷看你。"
"我知道。"林照闷声说，"你别说了。"
"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苏糖说，"我说过吧。"
"嗯。"林照低声应，"你说过。"
下课后，苏糖走了。
沈司夜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看着镜子里那个扎着高马尾的人，忽然说："这个发型，好看。"
"苏糖扎的。"
"嗯。"他说，"明天，我帮你扎。"
"你行吗？"
沈司夜想了想："行。练练就会了。"
林照看着镜子里的他，嘴角动了动："行。那你明天试试。"
"嗯。"
那天晚上，林照躺在床上，摸着自己扎好的马尾，忽然想——
这个人，从"食堂捡的笔记"，到"明天帮你扎头发"。
他一步步，走进他的日子了。
而他，好像也一点都没排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