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前夜,整个学院都静下来了。
裂隙的黑气三天内暴涨了三倍,孙长老拍板:不能再拖,明日天亮,全员压上,契印者打头阵。
消息传下来的时候,林照正在宿舍擦那把老周头送的软甲。他擦得很慢,一下一下,把软甲擦得发亮。
"咚咚。"
"进。"
沈司夜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他:"明天要打仗了,喝点甜的。"
林照接过来,喝了一口:"……你不是说奶茶店第二杯半价吗?"
"今天不是。"他说,"今天两杯全价。"
"那你买两杯干嘛?"
"……"沈司夜在他床边坐下,"想跟你喝一杯。"
林照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忽然笑了:"行。那就喝一杯。"
两个人坐在宿舍里,喝着奶茶,谁也没提明天的事。
过了很久,沈司夜开口:"林照。"
"嗯?"
"出去走走吧。"他说,"天台。"
"……大晚上的,去天台?"
"嗯。"他说,"月亮挺圆的。"
林照看了他一眼,放下奶茶:"……行。"
天台的风很大。
两个人并肩站在栏杆边,看着远处裂隙的方向——那里黑气翻涌,一层层拱起来,又压下去,正蓄着势。
"……明天,"林照开口,"我打前锋。"
"我知道。"沈司夜说,"我说过了,我压阵。"
"嗯。"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月光落下来,把天台照得发白。
"林照。"沈司夜忽然开口。
"嗯?"
"打完这一仗——"
"打完再说。"林照打断他,"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不行。"沈司夜说,"现在说。"
林照转头看他。
月光下,沈司夜站在他旁边,白毛被风吹起来,蓝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喉结动了动,像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憋不住了。
"……我早就知道会是你。"他说。
林照愣住。
"从头到尾,"沈司夜说,"都只会是你。"
风很大,天台很静。
林照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心跳一下一下,鼓点一样响。
"……你大爷的。"他哑着嗓子说,"说这种话——"
他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抓住了。
沈司夜握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紧,扣着不放。
"林照。"他说,"你听我说完。"
林照被他握着手腕,站在月光里,看着他,没挣开。
"契印名单下来那天,"沈司夜说,"我查过你的档案。你刚出生就被丢在学院门口,老周头把你捡回来养大,从杂役一路打到实战系王牌。"
"……你查我?"
"嗯。"他说,"我查了所有关于你的事。越查,越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倔。"
"……"
"签约仪式那天,你站在台上,叉着腰,一脸不服气。"沈司夜说,"我心想,完了,这辈子要跟这个人绑在一起。"
"那你——"
"可后来,"沈司夜说,"你擦药的时候,契印亮起来,你声音变细了,你对着镜子发愣——我看着你一点一点变,心里想的不是'契约要成了',是'他会不会难过'。"
林照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怕你难过。"沈司夜说,"我怕你接受不了。我怕你哪天半夜,对着镜子,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然后一个人缩在黑暗里发抖——就像刚被丢下的那夜那样。"
林照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眶忽然一热。
"……你怎么知道,"他哑着嗓子说,"我那夜,怕黑怕成那样。"
"档案里写得很简单。"沈司夜说,"但你怕黑——你床头永远亮着小夜灯,停电那晚你第一个僵住。我猜的。"
"……你猜的。"
"嗯。"他说,"猜的。猜对了。"
天台的风,呼呼地吹。
沈司夜握着他的手腕,没松。
"林照。"他说,"我说这些,不是契印要我说。是我想说。"
"……"
"我沈司夜,活了二十年,"他说,"从来没怕过什么。可我这两天,怕。"
"怕什么?"
"怕明天,"他说,"我护不住你。"
林照被他握着手腕,站在月光里,忽然挣了一下——沈司夜握得更紧,没让他挣开。
"……你放手。"林照说。
"不放。"他说。
"你——"
"林照。"沈司夜打断他,声音低下来,一字一句,"我喜欢你。不是契印绑着才喜欢你。是认识你之后,一点一点,喜欢你。"
天台很静。
只有风,和两颗心跳。
林照被他握着手腕,看着他,看着月光下那双蓝眼睛——安静,认真,正等着他答话。
"……操。"林照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说这种话,还让不让人——"
他话没说完,手腕被轻轻一带,整个人撞进沈司夜怀里。
"让。"沈司夜说,手臂拢着他,"让人听见。"
林照僵在他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皂角味,心跳得快从喉咙里蹦出来。
"……沈司夜。"他闷声说,"你放开,我喘不过气了。"
"不放。"沈司夜说,"明天要打仗,今晚,让我抱会儿。"
林照僵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跟他的一样快。
他挣扎的动作,慢慢停了。
"……行。"他闷声说,"就抱一会儿。"
"嗯。"沈司夜说,"一会儿。"
月光落下来,照在天台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契印在颈侧,温温热热地亮着,那点粉,像花一样,正一点点开满。
两人相握的掌心里,一点温润的光,慢慢亮起来——是契印的纹路,顺着指尖,连成了一片。
"……沈司夜。"过了很久,林照闷声开口。
"嗯?"
"你刚才说,'从头到尾,都只会是你'——"林照说,"我信了。"
"嗯。"沈司夜说,"信就好。"
"还有,"林照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我也喜欢你。不是契印绑着才喜欢你。是——"
他顿了顿,别过脸,耳朵尖红透了。
"……是你这死对头,太他娘会照顾人了。"
沈司夜看着他,弯了一下嘴角。
"……嗯。"他说,"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你说喜欢我。"他说,"这四个字,我记一辈子。"
林照:"……你大爷的,你倒是不害羞了!"
"不害羞。"他说,"你喜欢我,我凭什么害羞。"
"你——!"
林照被他堵得说不出话,又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拢得更紧。
"……行了。"他认命地靠在他肩上,"就抱一会儿。明天打完仗,再跟你算账。"
"嗯。"沈司夜说,"打完了,随便你算。"
天台那句话说完之后,两个人谁都没再开口,就那么站在风里。
过了很久,林照闷声说:"……抱够了吧。"
"没够。"沈司夜说。
林照在他怀里闷闷地撞了一下:"……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沈司夜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嗯。卖的就是这个乖。"
林照埋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个死对头真是越来越会说话。
"沈司夜。"他闷声说。
"嗯?"
"你刚才说,'从头到尾,都只会是你'——"林照说,"那要是明天打仗,我出了什么事呢?"
沈司夜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你出不了事。"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说,"我在你身后,你出不了事。"
林照埋在他怀里,半天没说话。
"林照。"沈司夜忽然开口。
"嗯?"
"你要是怕,"他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明天,我打前锋,你压阵。"
林照猛地抬起头:"不行!我打前锋!说好了的!"
沈司夜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行。你打前锋。"
"那你还——"
"我试试你。"他说,"看你怕不怕。"
林照瞪他:"你——你拿打仗试我?"
"嗯。"他说,"试出来你不怕,我就放心了。"
"操。"林照别过脸,"你这人,心眼真多。"
"嗯。"他说,"不多,怎么守你。"
月亮挂在头顶,安安静静的。两个人一个环着,一个埋在怀里,风很大,谁也没觉得冷。
"沈司夜。"过了很久,林照开口。
"嗯?"
"等打完这一仗,"林照说,"你请我吃面。"
"好。"他说,"我请。"
"……还要请一年。"
"好。"他说,"请一辈子。"
林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稳又慢。他仰头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沈司夜想了一会儿:"不知道。"
"不知道?"
"可能是契印亮那天,你瞪我的那一眼。"他说,"可能是你淋雨发烧,我给你守夜,你醒来问我'你一夜没睡'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大一那年,我看见你在训练场踢碎训练桩,转头冲老周头喊'师父,我及格了'的时候。"
林照埋在他怀里,半天没说话。
"……那你怎么不早说?"过了很久,他哑着嗓子问。
"早说,"沈司夜说,"你不得追着我打?"
林照想了想:"……那倒也是。"
"所以,我等。"他说。
"等什么?"
"等你慢慢明白,我不是因为契印,才喜欢你的。"
林照听着他的话,鼻子有点酸。他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我知道了。"
"嗯。"沈司夜说,"知道就好。"
风还在吹。林照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明天那场仗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身后,一直站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