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房第二天,林照是被颈侧那点异样烫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沈司夜已经起了,正蹲在床边看他颈侧。
"……看什么?"林照迷迷糊糊地问。
"你契印变了。"沈司夜说。
"变了?"林照一下清醒了,坐起来,扒着领口往镜子那边跑。
镜子里,他颈侧的契印,红里透粉的纹路,已经彻底变成了白光。但那道白光里,不像以前那样是单纯的一片白——它像有了层次,白光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
"……这是?"林照凑近镜子,"怎么粉白交杂?"
"嗯。"沈司夜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镜子,"昨天还是纯白光。"
"是不是出问题了?"林照紧张起来,"源力紊乱?还是——还是要回男身了?"
"不像。"沈司夜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纹路,"温度是温的,没有反噬的迹象。"
"那这粉白交杂,是啥意思?"
"……"沈司夜想了想,"我去查典籍。"
"现在就去?"
"嗯。"沈司夜说,"你先别动,我一会儿回来。"
他快步走了。
林照坐在镜子前,摸着颈侧那道粉白交杂的纹路,半天没说话。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这玩意儿,看着还挺——挺好看的。"
他愣了一下,被自己这句话吓到:"……林照,你疯了?一道契印,你觉得好看?"
但他又看了一眼——那道白光里透着淡粉的纹路,确实像一件温润的玉器,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操。"他捂着脸,"完了,我审美被沈司夜带偏了。"
下午,沈司夜捧着一摞典籍回来了。
"查到了。"他把书摊在桌上,"契印三道纹。"
"三道纹?"
"嗯。"沈司夜指着书上的图,"第一道纹,是契约成立,颜色定——我们这道,红转白,是阴阳归位。"
"那第二道呢?"
"第二道纹,"沈司夜说,"是完全共鸣,颜色稳——我们俩那次战场共鸣,纹络定了型。"
"第三道呢?"
沈司夜沉默了一下,抬头看他:"第三道纹,是孕兆。"
"……孕啥?"
"孕兆。"沈司夜说,"契约之嗣,种下了。"
林照坐在椅子上,听着这句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他慢慢说,"我——我要当爹了?"
"按典籍说,"沈司夜说,"三道纹出,孕兆显。是。"
"……"林照低头,看着自己平平无奇的小腹,"这才圆房几天?!"
"契约之力,"沈司夜说,"比寻常人快。"
"……操。"林照往后一靠,瘫在椅子上,"这——这就有了?"
"嗯。"沈司夜说,"有了。"
"……"林照坐直,"那——那许校医知道吗?"
"我还没说。"沈司夜说,"我想,先告诉你。"
"……"林照看着他,"你查典籍的时候,手没抖?"
"抖了。"沈司夜诚实地说,"翻书的时候,掉了三本。"
林照:"……"
他憋了半天,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司夜问。
"笑你。"林照说,"平时那么稳的一个人,掉了三本书。"
"……"沈司夜别过脸,"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沈司夜说,"要当爹。"
林照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着沈司夜别过去的侧脸,看着他耳尖那点红,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沈司夜。"
"嗯。"
"我也是第一次。"林照说,"要当爹。"
"嗯。"沈司夜转回来,看着他,"我们都是第一次。"
两个人坐在桌边,看着那本摊开的典籍,半天没说话。
"……那,"过了很久,林照开口,"接下来怎么办?"
"先告诉许校医。"沈司夜说,"让她确认一下,契印三道纹,是不是真的孕兆。"
"嗯。"林照说,"走。"
两个人去了医务室。
许校医接过林照的契印,用源力探了一遍,又看了看沈司夜那道,最后,推了推眼镜,笑了。
"……恭喜。"她说,"三道纹,是孕兆没错。"
"……"林照咽了口唾沫,"那——那这玩意儿,多久能看出来肚子大?"
"寻常人,"许校医说,"四五个月。你们契约者,源力养胎,显怀比常人早,头几个月就看得出来。"
"这么早?!"林照瞪眼,"那我训练怎么办?!上课怎么办?!"
"训练减量。"许校医说,"重活别干,源力别透支。头三个月,是稳胎期,别出岔子。"
"……"林照低着头,"那——那这胎,稳吗?"
"稳。"许校医说,"契印温温润润的,胎相很好。"
从医务室出来,两个人走在学院的小路上。
"……沈司夜。"林照说。
"嗯?"
"我要当爹了。"林照说,"我真的要当爹了。"
"嗯。"沈司夜说,"我也要当爹了。"
"……"林照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你说,这小家伙,随我还是随你?"
"嗯。"沈司夜想了想,"打架随你,算账随我。"
"……那他要是随你算账,"林照说,"我可头疼。"
"不会。"沈司夜说,"他要是敢让你头疼,我揍他。"
"……你揍自己儿子?"
"嗯。"沈司夜说,"护短。"
林照被他噎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他说,"那我们,当爹。"
"嗯。"沈司夜说,"当爹。"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去了老周头的院子。
老周头正蹲在屋檐下喝酒,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稀客啊。怎么,你俩这是——"
林照把领口拉开,让他看颈侧那道粉白交杂的三道纹。
老周头手里的酒碗,一下子没端住,晃了一下,洒了半碗。
他盯着那道纹,看了很久,浑浊的眼睛里,翻来覆去,最后哑着嗓子说:"……契印三道纹,这是,这是……"
他没说完,把酒碗放下,转过了身。
林照站在门口,看着师父佝偻的背影,半天没说话。
"……师父。"他说。
老周头背对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酒,没咽下去。
那天晚上,沈司夜坐在书桌前,把那本《孕期百科》摊开,一页一页,认真地翻。
林照躺在床上,看着他那副正经八百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
"……你干嘛呢?"他问,"背课文啊?"
"嗯。"沈司夜头也不抬,"书上说,孕相初显之后,要注意饮食、作息、源力用量。我在记。"
"……你记那玩意儿干嘛?"
"以后,"沈司夜说,"我照着做。"
林照撑着头,看着他翻书,忽然说:"沈司夜。"
"嗯?"
"你这本书,"林照说,"翻了几遍了?"
"三遍。"沈司夜说,"还没记住。"
"……"林照乐了,"你也有记不住的时候。"
"嗯。"沈司夜说,"第一次。"
"又是第一次。"
"嗯。"沈司夜说,"第一次当爹,很多第一次。"
说着,他起身,从柜子里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到林照面前。
"……这什么?"林照撑着坐起来。
"东西。"沈司夜把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件松软的外袍、一双平底软鞋、一包话梅、一叠干净的棉布,还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孕期起居录》。
"你什么时候买的?"林照翻着那件软袍,愣住。
"查完典籍第二天。"沈司夜说,"你源力波动大,以前那些硬邦邦的训练服,穿着勒。这袍子,我照着你尺寸改了三回。"
"……改了三回?"
"第一回,领口做紧了。"沈司夜说,"第二回,腰没收出来。第三回——"
他顿了顿:"第三回,我估着你这几个月,肚子会一天天大,特意把腰那里留了余量。"
林照捧着那件还带着浆洗味的软袍,半天没说话。
"……你这人。"过了很久,他闷声说,"我契印刚显出第三道纹,你就把袍子都改好了。"
"嗯。"沈司夜说,"我怕措手不及。"
"那你就不怕,万一不是呢?"
"不会万一。"沈司夜说,"典籍上写得很清楚。而且——"
他看着林照,蓝眼睛里安安静静的:"就算不是,这件袍子,你穿着也舒服。"
林照躺在床上,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沈司夜。"他闷声说,"你这样,我都不敢紧张了。"
"为什么?"
"你比我还紧张。"林照说,"我要是再紧张,显得我多没出息。"
"……"沈司夜放下书,走过来,坐在床边,"你紧张,是应该的。"
"……以后,"沈司夜说,"你要是哪天紧张得不行了,就跟我说。"
"说什么?"
"说,"沈司夜说,"'沈司夜,我紧张了。'我就放下手里的事,过来陪你。"
"……"林照别过脸,"我才不会说。"
"嗯。"沈司夜说,"你不说,我就每天问你一遍。"
"……你烦不烦。"
"烦。"沈司夜说,"也得烦。"
窗外,月光照进来。
林照躺着,沈司夜坐在床边,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照忽然开口:"沈司夜。"
"嗯?"
"等她大了,"林照说,"你教她算账,我教她打架。"
"好。"沈司夜说,"一人教一样。"
"她要是偏科呢?"
"偏就偏。"沈司夜说,"随你。"
林照听着,满意地"嗯"了一声,往被子里缩了缩。
颈侧的契印,粉白交杂,温温润润,在月光里,安安静静地亮着。
像一盏,刚刚点亮的小灯。
这盏灯,从今往后,就照着他们一家三口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