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子里还罩着一层薄灰。
夜鸮醒来时，洞口的草帘上只凝着几颗冷露，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干而轻，没有湿重的霉味。她坐起身，先听了听外头——没有兽蹄踩断枯枝的响动，也没有陌生气息靠近。她抽开门板横栓，推开门，一股清冷的晨风扑面而来，精神一下子醒了。
行装昨晚就理好了。她背起布包，先去验火种。
坡台下的火坑纹丝不动，石板封得严，湿泥没裂，隔着石板能摸到一点温。背包里的钢壶也稳，外层草绳凉着，壶身不烫，透气孔通畅，炭还在阴燃。
确认万全，她出了树洞，沿着溪岸老路往下游走。
清晨林间干爽，落叶铺在地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轻响。雾只在溪面上浮着一层薄白，离水远些的地方，草叶上只挂着几点露，风一吹就散。她走得不快，脚步稳，眼睛留意着两侧林间动静。整片林子安静，没什么异常。
走了大半天，临近午时，旧营地那棵古树的轮廓从疏林间露出来。
离开这些日子，这里还是老样子，安静，荒着，没人来过。地面平平整整，没有新脚印，周围草木自然长着，没被野兽占过。
落地第一件事，生火。
她卸下包，取出钢壶，解开外层草绳，捏掉壶口的湿泥饼。壶里那点炭芯还红着，灰裹得匀，没闷死。
她在旧营地固定的生火坑里铺好细柴和树皮绒，把带着余温的炭芯埋进柴堆底层，为了保险，上面放了些菌丝绒，然后蹲下身，拢起嘴，对着缝隙慢慢吹气。
几息之后，细柴冒起白烟，接着窜出一点明火，火苗顺着干柴慢慢往上爬。等火势稳了，她添上粗柴，任由火堆慢慢烧旺，最后固化成一层厚实的炭火。久违的暖意铺开来，这片荒了多日的营地又有了人气。
火稳了，她开始布捕猎的局。
先下套索。
她熟门熟路地转了几条兽径，挑草木隐蔽、野兔常走的低矮通道。这片下游林地土软草密，兔爪印一层叠一层，新旧交错，说明兔子活跃。她取出藤条套索和木桩，顺着兽径走势布下去。木桩扎稳，套索高度刚好贴着兔子起身跳起的位置，绳圈松紧合适，隐在草丛里，看不出人工痕迹。三个套索错落布在三条兽道上，不扎堆，也不漏空。
套索下完，她往下游池塘走。
池水还是那样，平缓，清，周围水草密。她走到之前布鱼索的地方，蹲下身，抓住主线露在水面的绳头，慢慢往上拽。主线一头拴在岸边的树根上，另一头坠着石头沉在水底，几根支绳从主线上垂下去，支绳末端挂着酸枣针钩。她整根拉上来，挨个检查——前几根支绳空空如也，钩上的饵被啃了大半，酸枣针干干净净。再往下摸，倒数第二根支绳沉得很，提出水面一看，一条中等个头的鱼卡在针上，夜里吞饵，挣不动了。
不算空手，也不算多。
她把鱼取下来收好，酸枣针没坏，皮绳也没断，重新挂饵，顺着主线原样放回去，石头坠着沉入水底。
光靠这几根钩，四五天攒不够鱼干。她从布包里翻出攒下的树皮绳，又去林边折了几根带刺的酸枣枝，照老法子又做了数根捕鱼索，并在另一处深浅交界、水草密的地方布置，和原来的拉开距离，覆盖面更广。
鱼饵用那条刚上来的鱼。她用石刀剖开鱼腹，剔出内脏和碎肉，分别挂到各根支绳的酸枣针上。这些东西腥气重，比干饵管用。布好之后，她确认主线两端的树根和石头都拴牢了，才松手。
捕猎的布局落定，兔套、鱼索都下了，就等收成。
回营地时日头刚过中天，还早。
她有点饿，取了随身带的野菜干和一点熏肉，就着一小块干肉饼吃了。吃得简单，补补体力，不浪费时间。
吃完歇了片刻，她开始搭熏架。
以前临时熏烤就是搭个木架吊着熏，通风太大，烟火留不住，熏得慢，入味浅，还容易回潮。这次要批量熏肉熏鱼，得做个密闭性强、烟火稳的。她选了营地背风、向阳、干燥的一块空地，离草木远，不起火患。
先用木锄挖坑。坑不长，四尺来长，两尺宽，一尺半深——太深排烟不畅容易焖坏，太浅烟火散得快熏不透。挖出的土堆在两侧，细湿土留着，粗土碎石拨开。坑底反复锄平夯实，免得后期掉土污染食材。
两侧用薄石片垒墙。石片错缝平铺，一层层叠高，贴合紧密。垒好后用留的湿土把石缝一点点糊满，按压抹平，不留漏风的地方。前后两端不封死，前端留个小口添柴，后端留条细缝排烟，让烟火能单向缓慢流动。
墙顶架上四根硬木棍，平行铺稳，当顶棚骨架。骨架上密密铺新鲜带叶的树枝，优先挑枝叶茂、水分足的阔叶条，一层层叠厚，遮严风口，锁住浓烟，又不会被引燃。
内部架几根硬木细杆，横卡在两侧石墙中段，间距均匀，用来挂肉串鱼串。
最后调通风。前端生火口留一掌宽，方便添柴；后端排烟缝只留两指宽，控制气流。太大烟火跑空，太小焖堵。她伸手反复感受气流，调到烟火能缓慢均匀地在里面循环为止。
整套架子落成，下半截埋土里聚温防潮，上半截土石封墙挡风锁烟，顶上鲜叶封顶蓄烟。半埋半露，封闭式，适合荒野批量熏制。
她站在旁边打量了一会儿，摸了摸压实的土墙、稳固的挂杆、密实的叶顶，接下来几天捕来的东西能一次性处理透，攒够存粮带回上游。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光线柔和下来。
旧营地火稳，陷阱下了，熏架搭好了。一切重置完毕，只等猎物入套，烟火蓄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