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林子里的雾气就沉到了地面。夜鸮醒得很早，她蜷在树台中央，听着远处猫头鹰的最后一声啼叫，慢慢坐起身。树台不大，就够她一个人躺下睡觉，她稍微挪动一下，手肘就碰到了边缘的粗木。她低头看了看树台下方——火塘里的余烬已经凉透，只剩一层灰白的灰，周围散着她这几天随手放下的几件小工具。
她决定把旧营地清掉。
这个树台营地她已经用了不短的时间。树台本身是她用木头在阔叶树分支上搭出来的小平台，离地三四米高，没有软梯，她上下靠的是踩在树干上凿出的浅凹槽，晚上把凹槽边的浮土踢乱，大型野兽就很难爬上来。但树台太显眼，从远处看就能发现林子里多了个人工结构。绿皮虽然侦察能力差，但如果它们真的循着气味摸到这里，树台、火塘、熏肉架，每一样都在告诉它们"这里有人住"。她不想给它们这个机会。
她先顺着树干上的凹槽滑下去，动手拆熏肉架。她之前在里面熏过几次肉，石缝里还留着烟熏的黑痕。拆起来费了点劲，她先用石斧把干硬的泥块敲碎，再把石块一块块撬下来，搬到溪边扔进水里。泥块泡软后会散开，石头沉底，就算有人找到这里，也看不出原来这里有个熏肉架。
接着是捕鱼索。她沿着溪边走到之前下索的位置，把浸在水里的皮绳拉出来，抖掉上面的水草和泥沙，卷好塞进布袋。她检查了一遍，大体没坏，修修还能用。
然后是火塘。她把灰烬扒开，用土把下面的焦黑痕迹盖住，再把周围的石头踢散，让它们滚进溪边的草丛里。她睡觉时压出的草窝也被她用手拨乱，撒上落叶和碎枝，让它和周围的地面看不出区别。
最后，夜鸮爬上树，用匕首割开固定树台的树皮绳，把树台拆散丢到树下，这些是很好的干木头，她准备先放到一个隐蔽处，需要时在取。做完这一切，她站在营地中央看了看——熏肉架没了，火塘没了，树台没了，地面上只剩一些模糊的痕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了很久的临时落脚点。就算有绿皮真的找到这里，也只会觉得是某个流浪动物留下的旧窝，不会太上心。
她背上装备，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待了不短时间的地方，然后转身离开。
回去的路她绕了很远。她没有走平常的那条路，而是从营地的东侧绕出去，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往东南方向走了一个多小时，再折向西，穿过一片密林，最后从北面绕回新营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或石头上，尽量不留下清晰的脚印。中途她停下来两次，回头观察身后，确认没有尾巴。
回到新营地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她松了一口气，生了一小堆火，烤了几口干肉，慢慢嚼着，开始梳理昨天看到的一切。
情报很多，她需要一条条理清楚。
第一，营地结构。兽人少，屁精多，还有跳跳和鼻涕精。按照她所知道的那个游戏的设定，这种配置通常意味着一个刚出现不久的初始营地。绿皮不是靠交配繁衍后代的——它们是真菌和动物的结合体，从地里长出来，孢子落在潮湿阴暗的地方，就会慢慢"长"出新的个体。营地附近那片未知的蘑菇丛生地，很可能就是这个营地绿皮的来源地。
第二，铁器稀缺。整个营地只有一把铁斧，背在那个黑绿色大头领身上，其余全是石器。这意味着这个绿皮部落要么没有经历过足够的战斗，基因锁还没打开，要么其活动范围内根本没有铁矿。绿皮应该有冶铁的能力，只是现在没有条件或没有需求。
第三，兽人个头普遍不大。兽人只有战斗才能成长，打得越多，体型越壮，力量越强。这个营地里除了那个黑绿色大头领，其余兽人都是中小体型，没有特别高大的。这进一步说明它们战斗稀缺，附近应该没有其他有威胁的部落和它们冲突。否则，打过几场硬仗的兽人不可能还这么"瘦小"。
第四，黑绿色大头领。那个兽人体格比其他兽人大一圈，皮肤是黑绿色的，背着一把铁斧。这大概率是个外来者，因为某些原因流落到了这片偏僻的森林。黑绿色皮肤在绿皮中并不常见，尤其是兽人，通常只有经历过特殊事件或魔法改造才会出现这种体色。它带着铁斧，说明它有过战斗经历，甚至可能来自一个更强大的绿皮部落。
第五，黑绿色屁精。营地里有不少黑绿色皮肤的屁精，这大概率和之前袭击自己的那群屁精是同一来源。按照那个游戏的设定，黑绿色是屁精几乎不会自然产生的肤色，极大概率是魔法改造的结果。这些黑兽人和黑屁精很可能是一同来到这片森林的，它们之前受过魔法改造，身份可能是战奴。而改造出黑兽人的种族，正是混沌矮人。这意味着这个世界大概率有混沌矮人的存在。将来离开这片区域时，必须小心。
第六，没有重武器。营地里没有鼻涕精战车，没有屁精迫击炮，连最简单的投石机都没有。这些不人道的重武器通常是在绿皮部落之间的大规模冲突中催生出来的，没有战斗压力，就不会有这些东西。这再次印证了附近没有其他有威胁的绿皮部落。
第七，跳跳骑兵与驯兽师。营地里有数只跳跳背上绑着鞍具，有屁精骑在上面。更重要的是，跳跳被关在木栏围成的兽栏里饲养，而不是像通常那样散养在垃圾堆旁。这说明营地里有至少一名驯兽师，而且大概率是屁精驯兽师——兽人通常不屑于干这种细致活。驯兽师的存在说明这个营地有一定的组织能力，不是纯粹的乌合之众。
第八，没有饲养大型野兽。营地里没有狼，没有野猪，也没有蜘蛛。这意味着这片区域没有大型蜘蛛的巢穴——否则绿皮早就抓来养了。同时也说明营地的食粮并不充裕，养不起那么多肉食性野兽，只能养几只吃果实和肉边角料的跳跳。
第九，没有高瘦屁精。营地里全是矮胖或瘦小的屁精，没有那种高瘦的、接近兽人体型的大地精。这是个好消息。大地精的战斗力可以和兽人划等号，而且更狡猾、更有组织性，以夜鸮现在的装备和实力，正面打不过。没有大地精，意味着营地的指挥层只有兽人，而兽人纪律松散，容易对付。
她把这几条情报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逐渐拼出了一幅完整的图景。
这个绿皮营地是个新营地，可能是近几年才从蘑菇丛里"长"出来的，没有经历过多少战斗。对自己构成威胁的绿皮只有二十余人——十几个兽人加上九个个黑绿色屁精，其余都是战斗力有限的屁精和鼻涕精，屁精驯兽师、屁精骑兵和跳跳是个麻烦，但在侦查中发现它们不会离开营地太远，之前的绿皮小队里也没有跳跳出现，那就说明它们大概率还不会正确使用骑兵和跳跳群。营地附近没有其他有威胁的绿皮部落，她的西南方向就只有这一个威胁。
兽人数量稀少，要么留在营地守卫，要么带着屁精远征狩猎。它们的活动范围大概率更靠南，不会轻易到达她新营地附近。新营地周围的资源不算丰裕，但足够她一个人用，兽人小队不太可能会主动往资源相对匮乏的地点远征。所以新营地附近相对安全。
但她西南边的旧营地狩猎采集区已经不安全了。绿皮小队昨天就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说明那片区域已经在它们的活动范围内。她不能再回去那边打猎或采集，需要往东南方向探索，寻找新的资源点。
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黑屁精的活动情况。按照绿皮营地的情况来看，黑屁精有可能带着普通屁精和鼻涕精干类似兽人小队的工作，但以采集为主，组织更散漫。不过它们的战斗力不容小觑，之前袭击自己的那两只黑屁精就展现出了不弱的围猎能力。它们对自己的威胁比兽人更大，因为兽人行动目标大，容易提前发现，而黑屁精体型小，行动隐蔽，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附近。
夜鸮把火拨旺了一些，又添了几块柴。
她需要尽快在东南方向找到新的狩猎区和采集点，同时继续观察绿皮营地的动向。她需要更多信息，需要知道黑屁精的活动规律，需要确认附近是否真的没有其他威胁。
风从林间吹过，带着干土和落叶的气味。夜鸮躺在树洞里，缓缓闭上了眼睛，明天依然是个忙碌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