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树洞口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铺着干苔藓的地面上。夜鸮醒得很早,她蜷缩在树洞深处,听着外面林子里鸟雀的啼叫,慢慢坐起身。身下的苔藓垫子已经被压得有些实了,带着一股干燥的草木香气。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树洞内壁——这里被她清理得很干净,角落里整齐地码放着熏肉干和干肉饼,旁边摆着她平时用的小工具:磨石、骨针、一小卷树皮绳,还有做好的骨箭头和做到一半的投石索,武器则靠在洞壁一侧,匕首、短枪和臂弩都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她决定进行一次小型远征。
这次行动的目标很明确:花七到八天时间,探索营地东北和东南方向的森林。一来是为了寻找新的捕猎地点和可食用植物,尤其是能充当调料的香草;二来是为了在东北部寻找备选营地和桦树皮获取地;三来是在东南边寻找陶土和适合做打火石的石料;四来是探查东部是否有其他威胁;最后,虽然不抱太大希望,她还是想看看东北林区有没有岩盐。
出发前,物资整理是重中之重。
她蹲在树洞口,把要带的东西一件件摊开,重新调整了负重结构。熏肉干是主食,这次她特意多带了一些,分量足够支撑七到八天的消耗,以防在外遭遇意外需要延长行程。布包还是那个新手包,质量不好,但容量尚可,她将其背在背上,作为主要的储物容器。
臂弩被牢牢绑在左手小臂上,紧贴着护腕,这样一旦遇到突发情况,抬手就能射击,不需要从包里掏取。箭袋则挂在腰侧,里面插着十几支,伸手就能摸到。匕首绑在右腿外侧,短枪用皮绳固定在背后的布包带上,随时可以抽出来格斗。
最占地方的是那件伪装服。它不是布料做的,而是用细树枝和柔韧的树皮绳编织而成的,体积庞大且形状不规则,根本塞不进布包。夜鸮熟练地将它卷成一个紧实的圆筒,横着固定在布包顶端,用两根粗树皮绳死死勒住。这个设计是为了应对紧急情况——一旦需要伪装,她只需拉断或解开那几根树皮绳,伪装服就会瞬间散开披在身上,省去了从包里翻找的时间。
火种是这次远征最核心的难题。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破铁质水壶上。这是她在之前的召唤者废弃营地捡到的,壶底有个洞,壶嘴也歪了,早就装不了水,但现在却成了保存火种的绝佳容器。她蹲在火塘边,看着里面烧得通红的木炭,用两根树枝夹起几块,放到洞口通风处晾凉。她特意挑了最致密、烧得最透的几块——这种木炭内部结构稳定,阴燃时间最长。
她把木炭一块块放进破铁水壶里,又盖上一层干苔藓和细灰。这样既能保证空气从壶嘴的小孔缓慢进入维持阴燃,又能防止木炭烧得太快或意外熄灭。她打算换一种火种保存方式:每晚宿营时,取出一块阴燃的木炭引燃篝火,用陶杯烧水补充水分;次日清晨,再从火堆里夹一块半透的木炭放回壶里,如此循环,就能免去每天钻木取火的繁琐与风险。
确认火种妥善安置后,她把铁水壶用一小块鹿皮裹紧,塞进布包深处。最后,她仔细检查了树洞门的闭合情况,又用周围的落叶和断枝在洞口做了一层伪装,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有人居住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她背起布包,转身没入晨雾未散的林海,朝着东北方向走去。
东北方向的林子比自己家附近的更密,树冠一层压着一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撑在头顶,把大半阳光都遮住了。只有偶尔几缕细碎的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像散落的碎金。地面厚厚地积着去年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发出一点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叶气息,混着泥土和苔藓的味道,凉丝丝地钻进鼻腔。脚下的落叶层里偶尔能踩到断枝,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让她不由自主地放轻脚步。四周静得有些过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衬得这片林子幽深而神秘。
午后,水声渐近。那是一条比旧营地旁更窄却更湍急的小溪,水质清澈见底。她在溪边找了块背风坡地,周围几棵粗壮桦树环绕,地上没有大型野兽或绿皮的痕迹,便决定将此作为临时营地。
临时营地很简单,只是清理了地面,用石头围了个小火塘。她从布包取出铁水壶,倒出一块阴燃的木炭——表面蒙着白灰,中心却暗红微烟。她将木炭放入火塘,铺上干草细枝轻吹几下,火苗便窜了起来。架起陶杯烧水,热气驱散了一天的寒意。喝完水,她把火堆拨小,夹了块半透木炭放回壶里,裹好塞回布包。
桦树林离临时营地不远,她花了小半个下午收集桦树皮。这片桦树林长势极好,树干笔直,树皮光滑洁白,但并非所有桦树皮都适合采集。她先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挑选那些树干粗壮、树皮完整无破损的成年桦树——幼树的树皮太薄,容易撕裂,且韧性不足;老树的树皮则过于干燥脆弱,轻轻一碰就会碎成渣。
她选中一棵直径约一尺的桦树,先用匕首在树干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竖痕,确认树皮与木质部之间没有粘连过紧——如果树皮紧贴木质部,强行剥离会损伤树木,也可能导致树皮断裂。接着,她用匕首沿着竖痕轻轻撬起树皮边缘,慢慢向下撕扯。桦树皮的纤维结构很特殊,顺着纹理撕扯时,它会像布匹一样整片剥离,不会轻易断裂。
剥下来的桦树皮还带着新鲜的汁液,表面光滑如纸,背面则有一层细腻的绒毛。她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先放在通风的岩石上晾了片刻,让表面的水分蒸发一些——太湿的树皮容易发霉,也太重,不适合携带。晾到半干时,她用骨针在树皮边缘戳了几个小孔,穿上树皮绳,卷成筒状固定,这样既方便携带,又能防止树皮在运输过程中被压皱或撕裂。
她只采集了每棵树的一小部分树皮,绕着树干剥一圈后便停下,不会伤及树木的根本——她知道,过度采集会导致桦树死亡,而这片桦树林是她未来重要的资源储备,必须可持续利用。采完足够的量后,她把最完整、最干燥的几片卷好随身携带,其余的用石头压在临时营地的避风处,上面盖了一层落叶,既防风防兽,又能让树皮继续自然阴干。
次日,以临时营地为中心向南探索。在东北林区靠南处,她发现了鹿和野猪的活动痕迹——泥地上的蹄印、树干上的蹭痕、灌木丛里的嫩枝啃食痕迹。她蹲下仔细辨认方向与新鲜度,心中暗喜:这意味着该区域有稳定猎场,可作为未来的狩猎区。
第三天转向东南。地势渐低,林子也稀疏起来。走了不到四个小时,一股淡淡香气飘来——是香草。她在向阳坡地发现几丛野生香草,叶片细长气味浓郁,小心采摘后用布包好。这可是难得的调料,能让单调的肉食多出几分滋味。
继续前行,一条小河映入眼帘。河道不宽水浅,河床卵石裸露。她蹲下翻捡,很快找到几块质地坚硬、断面锋利的石料——正是做打火石的上佳材料。沿河岸再走几步,一处被水冲刷的土坡露出灰白色黏土层,细腻少杂质。她挖了一小块捏试,确认是做陶器的好陶土,便在附近做了一些标记,记好位置,然后取了些黏土,用干叶子包好与香草放在一起。
第四天继续在东南探索,又发现几处猎场:野兔出没的草坡、鸟类栖息的灌木丛、野猪拱过的泥地。每处位置都记在心里,并用不起眼的石头做了标记。
第五天沿河道向南。这天走得格外谨慎,时刻留意四周动静。除了几只受惊的鸟和远处跑开的鹿,没发现任何威胁。傍晚时分,她找了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爬上去,展开伪装服盖在身上,在树杈间休息了一夜。夜里风不大,虽睡得不算安稳,但也未被惊扰。
第六天清晨,天刚亮她便醒了。原计划简单探索周围后就返程。她从树上滑下,沿河道向东走了一里地,穿过一片矮灌木——
脚步猛地停住。
前方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几缕淡淡的烟正袅袅升起。
夜鸮立刻伏低身体躲在灌木后,屏住呼吸观察。空地上有几顶简陋的树枝帐篷,周围有着用树枝和荆棘编成的篱笆。几个穿铁质胸甲和皮甲的人在活动:有人劈柴,有人照看火堆,还有人从帐篷里出来伸懒腰。
是人类。
不是绿皮,不是野兽,是活生生的异世界人类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