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人与遭遇战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1/5 7:02:27 字数:3932

夜鸮跟着骑士小队走了一整天。

她始终保持在两百步以外的距离,借助丘陵、林缘和溪谷隐蔽自己。骑士小队全部步行,行进速度不快,斥候在前方散开,队形紧凑,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人回头确认后方情况。夜鸮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缀着,靠观察他们的方向变化来判断路线。

第二天中午,队伍沿着之前的搜寻方向,抵达了一处林间空地。

夜鸮伏在一道覆雪的坡脊后,看见骑士们停下了脚步。

空地上是那个四人小队的营地。

篝火早已熄灭,灰烬被雪覆盖,只剩几截焦黑的木柴露在外面。营地的痕迹凌乱而破碎,几顶简易木质帐篷被风撕开。最刺眼的是四具尸体,半埋在雪里,身上盖着融雪后重新结成的薄冰,血迹早已冻成暗褐色。

骑士们围了上去。

夜鸮听不清全部对话,只能借着风声断断续续捕捉到几句。

“自相残杀吗?”

“不像。看伤口,不像是。倒像是刻意伪装。”

“营地里也没有行李,可能是劫营。”

“雪掩盖了不少痕迹,但看样子不是兽人干的,他们没那脑子。”

“野兽人?不不不,那更不可能。他们只会把尸体拿回去吃掉,或者献给他们那恶毒的神。”

“伤口主要为匕首,但也有箭伤。这四个家伙用魔法从约翰和亚伦的骑士小队包围圈里逃了出去,普通的家伙还真对付不了他们。”

“难道,还有隐居高人?”

“别胡思乱想。准备净化。牧师,祈祷。”

“西格玛在上,让他们的灵魂回归他们的本源之地吧。”

一名穿着灰白长袍的牧师走到尸体旁,手里捧着一只铜瓶。骑士们从营地里拆下树枝和木头,堆成柴堆,将四具尸体搬上去。牧师打开铜瓶,将圣油浇在尸体和木柴上,随后低声念起祷文。

火焰燃起时,黑烟笔直地升入林间灰白的天空。

净化完成后,骑士小队向西穿过小溪,在上游森林扎营休整。

夜鸮暂时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营地还暂时安全。

夜鸮没有靠近,只在远处观察他们的营地布置和哨位轮换,确认他们没有继续搜寻其他召唤者后,才在一处隐蔽的岩缝旁休息。夜里风声很冷,她裹紧兽皮和伪装服,半睡半醒地熬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骑士小队在牧师的指引下,向西南森林的南部走去。

队伍进入密林后,斥候们忽然警觉起来。他们压低身体,举起手示意后方停止前进,嘴里说了几句夜鸮听不清的话。两名骑士小队迅速收拢,组成战阵:前排举盾,长矛从盾隙间伸出,后排持短剑和战斧,牧师站在队伍中央,手里握着一枚银色圣徽。

密林深处传来窸窣声。

下一秒,一队野兽人从树后、倒木后和雪沟里杀出。

它们没有毛发,皮肤呈灰白或暗褐色,肌肉紧实,四肢比例接近人类,但关节更粗,指爪弯曲。有的头上长着牛角或羊角,有的脚是牛蹄或羊蹄,眼睛在昏暗的林间泛着浑浊的光。它们手持粗糙的斧头、长矛和骨棒,发出嘶哑的吼叫,直扑骑士战阵。

战斗爆发得极快。

前排骑士同时举盾,长矛刺出,第一排野兽人撞在盾墙上,被矛尖贯穿胸膛或腹部,惨叫着倒下。后排野兽人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上来,斧头砍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骑士们训练有素,盾牌互相抵住,长矛回收再刺,短剑从盾隙间挑向野兽人的咽喉和腹部。

牧师低声祈祷,圣徽泛起微弱的白光。几名野兽人靠近时,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动作明显迟缓了一瞬。骑士抓住机会,矛尖刺入它们的胸口。

不到一刻钟,这队野兽人就被消灭殆尽。

夜鸮伏在远处,看着骑士们重新整队。斥候再次前出,四名骑士散开探路,其余人维持战阵,缓缓向密林深处推进。

她等队伍经过后,才悄悄靠近那几具野兽人尸体。

尸体还热着,血腥味混着一种类似腐肉的腥臭。她蹲在一具无角野兽人旁,用匕首划开它的胸腹。皮肉之下,肌肉纤维比人类更粗,骨骼更重,心脏位置偏左,肺叶较大,胃袋里有未消化的生肉和碎骨。她又检查了一头长角野兽人:它的四肢肌肉更加结实,眼睛呈横向瞳孔,更像羊;内脏偏向肉食动物,牙齿尖锐,肠管较短,身后拖着一条粗短的牛尾。

她快速记下这些特征,起身追上骑士小队。

经过一具野兽人尸体时,她顺手从它腰间拔出一把铁质匕首。匕首做工粗糙,但刃口锋利,柄上刻着几行她看不懂的文字。她看了一眼,便将其插进腰间皮鞘。

密林越来越深。

树冠遮天蔽日,地面铺着湿滑的腐叶和苔藓,雪在这里变得稀薄。空气里弥漫着野兽人的气味:汗臭、血腥、粪便和某种燃烧草药的刺鼻味道。

骑士小队突入野兽人营地时,夜鸮伏在一棵倒木后,看见了完整的战场。

营地里约有三十余名野兽人,二十余名骑士与它们打得有来有回。长角野兽人力气极大,一斧头能劈裂木盾,但它们空有力量,缺乏技巧,动作大开大合,容易被训练有素的骑士抓住破绽。无角野兽人数量虽多,但力量欠缺,面对严密的战阵也难以突破。

营地中央有一座用骨木搭成的祭台。

祭台上摆着几具召唤者的尸体,肢体被粗绳捆住,胸口刻着暗红色的符号。一个体型高大的野兽人萨满站在祭台旁,头上长着扭曲的黑色弯角,身上挂着骨串和兽牙项链。它对周围的厮杀毫不在意,双手高举一根嵌着黑石的法杖,嘴里念着刺耳的咒语。

祭台下的血槽里,血正缓缓流向中央。

十几分钟后,骑士小队消灭了大部分野兽人。一队骑士转向祭台,长矛和箭矢同时刺向萨满。萨满不闪不避,箭头刺入它的肩膀和胸膛,它只是发出低沉的吼声,继续完成仪式。

当一名骑士用剑砍下它的头颅时,它终于倒下。

但仪式已经完成。

祭台上的召唤者尸体开始扭曲、拉伸,皮肉像融化的蜡一样互相粘连,骨骼断裂重组,最终在祭台上方撕开一道暗红色的裂口。裂口扩大,变成一扇旋转的传送门,门内涌出灼热的气流和令人作呕的腥气。

几个红色的怪物从门里爬了出来。

它们身形佝偻,皮肤像烧焦的皮革,四肢细长,指尖长着弯钩般的利爪,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排排细密的尖牙。它们扑向最近的骑士和残余野兽人,利爪撕开锁子甲,牙齿咬断喉咙。野兽人惊恐地嘶吼,试图逃窜,却被红色怪物追上撕碎。

骑士小队积极应战,但损失惨重。

长矛刺入红色怪物的身体,却像扎进坚韧的皮革,难以致命。短剑砍断它们的手臂,它们仍用另一只手抓挠。火焰箭射中它们的胸口,它们只是踉跄片刻,继续扑咬。不到几分钟,一半骑士已经倒下。

剩下的骑士组成最后的防线,掩护牧师向传送门移动。

牧师举起圣徽,念出急促的祷文。白光落在传送门上,像水洒在烧红的铁板上,只激起一阵嘶嘶声,门纹丝不动。

牧师脸色惨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看圣油瓶,忽然抽出腰间的短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滴在圣油上。他将血与油混合,泼向传送门,同时用圣徽点燃。

火焰轰然燃起。

那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带着银白色光边的烈焰。传送门剧烈震动,门内的红色怪物发出尖锐的嘶叫,像被无形的手拉扯着往回缩。骑士们拼死顶住最后的冲击,牧师跪在地上,血仍在流,祷文却没有停。

十几息后,传送门关闭。

红色怪物被吸回门内,最后一声嘶吼戛然而止。

营地安静下来。

二十余名骑士,只剩下四人还站着。牧师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灰白,被一名骑士扶住。他们清点伤亡,搬运还能行动的人,没有停留,迅速撤离了这片密林。

夜鸮伏在倒木后,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慢慢起身。

她先绕着营地侦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剩余的野兽人或红色怪物,才回到祭台附近。

萨满的尸体倒在血泊中,弯角断裂,胸口插着两支箭。她蹲下身,用匕首剖开它的胸腹。

里面的脏器让她皱起了眉。

它没有肺,胸腔里长着两颗非常大的扁平心脏,表面布满黑色纹路。胃有四个,像反刍动物的胃囊,里面装着腐肉、骨渣和某种黑色粉末。肠管极短,几乎直接从胃连接到排泄口。肝脏呈暗紫色,表面有类似符文的裂痕。心脏仍在微弱地搏动,像某种不属于活物的机械。

夜鸮盯着那两颗扁平心脏看了很久,最终得出结论:这东西的脏器已经不属于正常生物范畴。她无法理解这样的构造,但至少知道——砍断脖子,能杀死它。

她收起匕首,开始回收物资。

她从骑士的尸体上摸出了几袋岩盐、几组打火石、几袋肉干和硬饼干。她又从地上捡起还能使用的铁质武器:短剑、矛头、匕首、弓箭和几把战斧。骑士的盔甲太大,放不进她的空间背包,她只能作罢,只拆下几副臂甲和小腿腿甲。这些对她来说仍然偏大,但可以用皮带收紧,勉强护住前臂和小腿。

她把能用的东西都收进背包,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嘶吼。

夜鸮猛地转身。

一头没有角的野兽人从倒木后冲出,手里握着一支长枪。它身上没有毛发,暗红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眼睛浑浊发黄,嘴里发出低沉的吼声。它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用枪尖指着她,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挑衅。

夜鸮没有后退。

她迅速给臂弩装填弩箭,扣动扳机。弩箭射中野兽人的左肩,它踉跄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更加愤怒地吼叫起来,挺枪刺来。

臂弩对它的效果不大。

夜鸮果断将臂弩甩到一旁,拔出短枪,侧身避开第一记刺击。枪尖擦着她的肋侧划过,带起一阵风。她反手用枪杆格开第二击,短枪下压,挑向野兽人的膝盖。

野兽人跳开,动作比她预想的灵活。

它不再一味猛冲,而是开始绕着她移动,长枪时而刺出,时而横扫,偶尔还会突然扑咬。它的作战技巧不算差,至少比营地里的普通野兽人强得多,但每次扑近时,它都会被本能牵着走——眼睛盯着她的脖颈和手臂,嘴里发出渴望撕咬的嘶声。

夜鸮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它想咬。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左手手臂微微外移,像是防守不及。野兽人果然上当,猛地扑来,张开嘴咬向她的左臂。

就在它低头的一瞬间,夜鸮丢下短枪,右手拔出那把刻着未知文字的匕首,向前一步,左手顺势按住它的下颌,匕首狠狠扎入它的喉咙。

野兽人发出一声闷吼,身体剧烈挣扎。

夜鸮没有松手,匕首猛地向后一划。

锋利的刃口像切开皮革一样割开皮肉和气管,几乎将它整颗头颅割下。温热的血喷了她一手臂,野兽人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夜鸮喘着气,低头看着手里的匕首。

一把好武器。

她在战斗时还有一种奇怪的冲动——当野兽人扑咬过来时,她几乎想直接伸手拧断它的脖子。那念头来得突兀而强烈,不像是自己力量暴走时的感觉,到像某种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本能。她皱了皱眉,没有深究,迅速擦掉匕首上的血,背起行李,朝骑士小队撤离的方向追去。

如果能跟上他们,或许就能找到南边的人类聚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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