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鸮回到树洞后，一连歇了好几天。
那几天林子里断断续续下着雨，时大时小，没个停的时候。雨丝细密，打在树叶上沙沙作响，顺着树皮往下淌，把地面泡得泥泞不堪。她没法出门干活，只能窝在树洞里休息。
树洞里很冷，火塘在洞外几步远的地方，她从不把火生进洞里——烟散不出去，会呛人，也怕火星溅到干草上。夜里冷，她就把鹿皮盖上，把身体蜷得更紧些。
雨停后的第五天早上，她坐起来，掀开树皮帘子往外看。
天是青灰色的，夜里下过雨，地面还带着湿意，草叶上挂着细密的露水，踩上去凉得透进鞋底。远处的橡树叶边缘已经泛黄，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几片，铺在湿泥上。桦树的叶子也渐渐失了夏天的亮色，叶尖微微卷起，轻轻一碰便簌簌作响。她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眼前散开，比前几日更明显了些。
几只松鼠在树枝间窜来窜去，嘴里叼着松果，急匆匆地往树洞里藏。草丛里有野兔窜过的痕迹，毛色比夏天深了些，显得更厚实。远处传来几声乌鸦叫，声音干哑，不像夏天那样清亮。林子里的浆果已经熟透，有些掉在地上，引来蚂蚁搬运，空气里带着潮湿的草木味。
秋天真的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下的干草垫——有些潮，晒一晒还能用。她没急着动，先在洞里清点了一下物资。
树洞不大，只够她躺进去睡觉，再塞些东西在角落。两副长弓靠墙放着，箭囊挂在储物架上，桦树皮袋装的盐和干肉饼堆在洞内侧，臂弩和匕首放在枕边。她翻个身，手肘就能碰到洞壁。熏肉大概有五斤左右，盐也够，还有些块茎和野菜干。如果省着吃，撑二十天没问题。
她先改善树洞。
她去林子里割了大量干草，又找了些柔软的蕨类植物叶子，一层草一层叶子地铺在睡垫上，铺了将近半尺厚。躺上去试了试，软软的，隔绝地面的寒气效果很好。
然后她加固门板。原来的门板虽然比树皮帘子厚实，但连着几场雨下来，树皮片边缘有些翘起，缝隙里还是能透风。她蹲在洞口检查了一遍，决定再给它加一层。
她先去林子里割了些坚韧的草茎，又找了些干燥的苔藓，和上次做内衬时用的材料一样。回到洞口，她把门板卸下来平放在地上，先用手把翘起的树皮片一一按平，再用藤条把松动的地方重新绑紧。
接着，她去角落里翻出之前处理鹿时留下的几张鹿腿皮——腿上的皮比背腹处薄些，但韧性更好，风干后硬挺，不容易被雨水泡软。她把鹿腿皮一张张摊开，按门板的形状裁好，重叠着蒙在门板外侧，用骨针穿着树皮绳，一针一针地把皮子缝在骨架上。腿皮窄，接缝多，她缝得格外仔细，每一针都穿过骨架的藤条，把皮子牢牢钉住。
缝完后，她又在门板内侧加了一层干草和苔藓的混合内衬，用细藤条交叉固定，让门板更密实。最后，她把加固好的门板重新挂回洞口。
门板比之前重了很多，风一吹只会微微晃动，不会像之前那样呼呼作响。她掀开门板进出时，能感觉到洞里的热气往外涌，但冷风灌不进来。
做完这些，树洞的保暖性好了很多。晚上睡觉时，她把鹿皮门板放下，洞里暖烘烘的，比之前舒服不少。
但她知道，树洞只能凑合过冬，不是长久之计。洞太小，火塘在外面，生火取暖不方便，烟也散不出去。她需要一个更大的、能真正挡风御寒的庇护所。
她想起之前挑好的那个地方——坡台离小溪支流不远，取水方便。地势偏高，坡面自带缓斜，排水很好，就算连着下大雨，积水也会顺着坡脚流走，不会泡软泥土。土层表层松，底下紧实，不容易塌方，很适合挖半穴居小屋。冬天在这里挡风御寒，比树洞踏实得多。
她决定趁着自己还有余粮，花十几天把半穴居小屋建起来。
第二天一早，她带上匕首和木锄，朝着坡台的方向走去。
坡台在树洞西北方向，大约一里地。她站在坡台上重新打量了一遍。坡面朝东南，早上能晒到太阳。坡脚有一条浅沟，是雨水冲出来的，正好可以作为小屋的排水渠。土层确实是表层松、底下紧，她用木锄刨了一锄，表层松土轻松翻开，下面露出的是黄褐色的硬土。坡顶有几棵老橡树，根系盘结，能加固坡体，不会塌方。
她开始规划小屋的布局。
半穴居，就是往下挖半截，再在地上垒半截墙。她打算挖一个长三米、宽两米的坑，深度大约到胸口——这样人站在里面不用弯腰，躺下也够长。坑的一侧靠着坡壁，可以少挖一面墙，还能利用坡体的保温性。入口朝东南，避开西北风。屋顶用圆木搭成斜坡，上面铺草和泥土，和坡面融为一体，从远处看不出来。
她先清理坡面上的杂草和灌木，用石刀割干净，堆在一旁留着以后用。然后开始挖坑。
土层表层确实松，木锄插进去就能撬起一大块土，比用石刀快多了。她蹲在坡面上，一锄一锄地挖，把土装进桦树皮做的簸箕里，倒到坡脚。挖之前，她先抓了一把干燥的苔藓和软草，在掌心铺了两层，再用树皮绳一圈圈缠紧——她知道这活儿费手，提前垫上总比磨破了强。
挖了大约半尺深，土层开始变硬，木锄插进去费劲了。她换了个方式——先用尖锐的石块在硬土上凿出裂缝，再用木锄撬。
这活儿很累，她干了不到两个小时，腰就酸得直不起来。她停下来，啃了块熏肉干，喝了点溪水，歇了一个小时，继续干。解开缠手的树皮绳，掌心的苔藓已经被汗水浸透，但拆开看，皮肤只是有些发红，没有破皮。她换了把新的干苔藓垫上，重新缠好，继续挖。
到傍晚时，坑挖了将近一尺深。她量了量，离目标深度还有一半。天快黑了，她没再挖，而是把挖出来的土堆在坑的四周，形成一个矮矮的土埂，这样以后垒墙时可以少用些材料。
第二天她继续挖。掌心的苔藓换了几次，皮肤始终没破。挖到两尺深时，遇到了树根——是老橡树的根，横在坑底，又粗又硬。她没法硬挖，只能绕着根挖，把坑的形状稍微调整了一下。这样也好，靠坡壁的那一侧可以留出一个宽一些的土台，当床用。
挖到三尺深时，她停住了。这个深度正好到她胸口，站在坑里不用弯腰，躺下也够长。她量了量尺寸——长三米，宽两米多，深度合适。接下来是垒墙。
她去林子里砍了些细圆木，直径大约手腕粗，长度两米左右。她把圆木一头削尖，沿着坑的四周插进土里，间距大约半尺，形成一圈木桩墙。木桩之间她用树枝横向编成篱笆，再糊上之前挖出来的黏土。黏土是她特意留的，加水搅成泥，一层层糊在篱笆上，糊了将近两指厚。
入口留了大约半米宽，她打算以后做个木门。
屋顶是最难的。她砍了几根较粗的圆木，横搭在坑口，形成屋顶的骨架。然后在骨架上铺一层细树枝，再铺一层干草，最后糊上厚厚的泥土。屋顶做成斜坡，朝西北方向倾斜，这样雨水和雪水会顺着坡面流走，不会积在屋顶。她还特意在屋顶留了一个拳头大的排烟孔，用几块石头围起来，防止掉东西进去。
整个屋顶她花了两天时间才弄好。糊完最后一层泥，她站在坑里往上推了推，很结实，不会塌。
接下来是内部改造。
她先把坑底夯实，用一块平整的石块反复砸，把松土砸实。然后在靠坡壁的那一侧留出的土台上，铺了一层干草和蕨叶，做成土床——土床长约一米七，足够她躺下伸直腿，翻身也不觉得挤。火塘她打算放在入口附近，这样烟可以从门口和屋顶的排烟孔散出去，不会闷在屋里。她在入口内侧用几块石头围了一个中等大小的灶台，灶面够放下一口陶罐和一块烤肉，她站在灶前做饭时不会觉得挤，转身也方便。
通风她考虑了很久。半穴居容易闷，尤其是生火的时候。除了屋顶的排烟孔，她还在入口上方留了一条窄缝，大约两指宽，平时可以用草塞住，生火时打开通风。这样空气能从入口和窄缝流进来，烟从屋顶排出去，不会呛人。
她还用剩下的圆木在屋里靠墙搭了一个不小的储物架，分了两层，上层放盐和熏肉干，下层放箭囊、骨针、石刀这些零碎家当。架子的空间足够把她所有的东西都摆上去，不用堆在地上。角落她挖了一个小浅坑，铺上干草和大桦树皮，当厕所用——天气冷时不用跑出去，晚上方便。
小屋的隐蔽性她也做了处理。屋顶的泥土她特意从坡面上取，颜色和周围一样，铺上草之后，从远处看和坡面融为一体，不容易被发现。入口她用树枝编了一个简易的门框，蒙上两层厚实的树皮片，做成门帘。门帘厚实，风一吹只会微微晃动。
做完这些，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