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屋落成后的头几天,夜鸮没急着动新的工程。她先把自己安顿下来,把屋里的东西一件件摆上储物架,盐罐放在最上层靠里的位置,箭囊挂在木桩墙上,骨针和石刀收进一个桦树皮做的小盒子里。土床上的干草和蕨叶铺得厚实,躺上去试了试,腰背能完全贴住地面,翻身时胳膊不会碰到墙。灶台也试了火,陶罐里煮了点水,烟从屋顶排烟孔和入口上方的窄缝散出去,屋里不呛。她坐在灶前啃熏肉干,看着火苗舔着罐底,第一次觉得这片林子里有了个真正能待下去的地方。
但她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入口没有门。
之前只挂了一层树皮片当帘子,白天挡挡视线还行,夜里风一吹,帘子就掀起来,冷风直往屋里灌。更麻烦的是小动物,有天夜里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睁眼一看,一只像鼬的动物正从帘子底下钻进来,直奔储物架上的熏肉干。她抄起石刀扔过去,小动物窜走了,但那一小块熏肉干被叼走了一半。
她决定给小屋做一扇像样的门。
门不能太重,不然开关费劲;也不能太轻,不然挡不住风和野兽。她在林子里挑了几根笔直的榛木枝条,手腕粗细,砍回来后削去侧枝,截成和入口差不多高的长度。然后在地上摆好,用树皮绳横向绑了三道——上、中、下各一道,绑得很紧,每道绳结都打了双扣。绑好后她拎起来晃了晃,整块门板纹丝不动。
门板内侧她贴了一层干苔藓,又压了一层桦树皮,这样能挡缝隙,风不容易透进来。门板外侧她没做处理,保持和周围树皮相近的颜色,不显眼。安装的时候,她在入口两侧的木桩墙上各凿了两个浅槽,把门板上下两端的枝条削细一点,卡进槽里,这样门板就能贴着墙面转动开关。开关不算顺滑,但能用。她又用一块扁平的石片在门内侧地面上磨出一个小凹槽,门关上时枝条末端正好卡进去,不容易被风吹开。
做完门,她站在外面推了推,很稳。掀开门走进屋里,光线暗了一些,但风确实被挡住了。灶膛里的余温散得慢了,屋里比之前暖和。她坐在土床上试了试,开门关门都顺手,夜里睡觉前把门关上,从里面用一根短木棍横着顶住,就算有野兽来推,也推不开。
门做好了,她才开始考虑熏肉架的事。
她需要一个能大量熏肉、也能长期存肉的地方。风干靠天,熏制靠手艺,存得住才是真本事。
她在营地周围转了转,选地方。小屋东南是溪谷,太潮;正南开阔,容易被路过的人或野兽看见;西北方向有一片背阴的坡地,地势略高,地面干燥,旁边长着两棵老松树,树冠浓密,夏天遮雨,冬天挡风。坡地后面是一面土坎,土坎上方长着茂密的灌木,从远处看,这片坡地和整片山坡连在一起,不显眼。她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干燥松散,是好地方。
定下地方,她没马上挖。先花了些时间做准备工作——去溪边捡石头,去林子里砍树枝,把材料备齐。石头要大小搭配,大的做地基,小的填缝;树枝要直,手腕粗细,用来搭搁架;还要砍几根较粗的圆木做屋顶骨架。这些活不重,但费时间,她一趟趟地搬,掌心缠着苔藓和树皮绳,干一阵歇一阵,不让自己累过头。
正式开挖那天,她先割掉坡面上的草皮,整整齐齐地码在一旁,等完工后再铺回去。然后一锄一锄地挖,土装进桦树皮簸箕,倒到坡脚远处,不堆在坑边,免得露出翻动过的痕迹。这个坑比小屋小,长两米、宽一米五,深度她打算挖到腰——大约一米左右。有了挖小屋的经验,这次下手稳多了。挖到半尺深时土层变硬,她换石块凿缝再撬。掌心的苔藓湿了换、换了湿,一天下来换了好几把,皮肤始终没破。
坑挖好后,她没歇,直接开始垒墙。这次不用木桩,改用石头。她去溪边和坡脚捡来的石块派上了用场——先在坑底四周铺一圈最大的石头做地基,每块都埋进土里半截,稳当。然后往上垒,大的垫底,小的填缝,每一层都交错叠放,像砌砖一样。石墙她没垒太高,离地面半尺就停住,上面留空,方便通风排烟。垒墙是个慢活,要挑石头、要对缝、要卡紧,她蹲在坑边干了很久,腰直起来时咯吱响。
石墙干垒透气,但缝隙大,老鼠和黄鼠狼能钻进来。她去坡上挖了些黏土,加水搅成稠泥,用一块木板当抹子,把石墙内侧的缝隙一层层糊平。泥不能太厚,一指左右就够了,太厚了干得慢,容易裂。糊完后她用手掌把泥面抹光滑,指尖一寸寸地过,确保没有坑洼——虫子爱藏在凹处,光滑的泥面不留余地。外侧她不糊,保持透气,也让石墙看起来更像自然裸露的岩面。
糊泥晾干的那段时间,她去打了几只兔子。
林子里的兔子比鹿好猎,数量多,踪迹也好找。她在东边的几处草丛里下了套——用树皮绳编成活套,固定在兔子常走的兽径上,套口离地两指高,用细树枝撑开。第二天一早去收,运气不错,套住了一只。她拎回营地,剥皮去脏,肉切成条,一部分当天烤了吃,一部分留着等熏肉架好了再熏。
兔皮她也没扔,鞣制太费事,她暂时没那个时间,就把皮绷在树枝上晾干,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垫着坐、包东西,总比没有强。
搁架是在坑内靠两侧石墙的位置搭的。她插了两排削尖的木桩,每侧三根,前后对齐。木桩之间横绑树枝,做成三层搁架——最上层离坑口大约半尺,用来挂肉条熏烟;中间层放陶罐和盐罐;最下层离地一尺,铺上细树枝,用来存放已经熏好的肉干。每层之间她留了一掌多宽的距离,用一根树枝比着量,确保通风不闷。绑树枝用的树皮绳她缠得很紧,每根横杆都晃了晃,纹丝不动。
屋顶不能像小屋那样全封死,熏肉时需要排烟。她砍了几根细圆木,搭成斜坡骨架,坡度比小屋缓一些。骨架上铺一层细树枝,再铺一层干草,最后糊上薄薄一层泥——比小屋的顶薄很多,既防雨,又不会完全密封。屋顶正中她留了一个长条形的排烟口,大约两指宽、一尺长,用几块石头压住边缘。排烟口上方她搭了一小块斜着的树皮片,像个小雨棚,这样下雨时雨水顺着树皮片流走,不会灌进坑里。
入口朝南,她编了一个树枝门框,门板用细树枝编成网格状,中间夹了一层干草和松针,外面再蒙一层树皮片。门板比小屋的轻,但足够严实。她在门板内侧装了一个树枝搭扣,从里面可以闩住,防止小动物推开。门框和坡面衔接的地方,她用泥糊了一圈,不留缝。
防潮防虫是最关键的一步。坑底她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和松针,松针的气味能驱虫,踩上去软软的。石墙内侧的泥面上,她撒了一层草木灰——这是她之前生火攒下的,装在桦树皮罐里,一直留着。草木灰能吸潮,也能防虫,她撒得很匀,墙角、缝隙都没放过。搁架的树枝她特意选了松木和桦木,这两种木头气味重,虫子不爱靠近。最后,她在坑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小堆草木灰,又撒了些晒干的薄荷叶——之前采集时顺手摘的,晒干后气味浓烈,驱虫效果也好。
做完这些,她站在坑边往下看,心里大致满意。但还差最后一步——试熏。
她在坑底中央用石头围了一个小火塘,点燃松枝和湿树叶,浓烟慢慢升起来。她把之前晾着的几条兔肉挂在最上层搁架上,关上木门,让烟慢慢熏。烟从屋顶的排烟口散出去,在松树冠下散开,不浓烈,不容易引人注意。她没走远,坐在坡地上编树皮绳,耳朵听着坑里的动静。火不能大,大了肉会烤熟;烟不能断,断了熏不透。她时不时添一次湿树叶,控制烟量。
熏了大半天,她打开门看。肉条表面已经变成深褐色,摸上去干爽,闻起来有松烟的香味,没有焦糊味。她掰了一小块尝,肉香中带着一丝松脂的气息,比风干的紧实,嚼起来有韧性。成了。
完工那天傍晚,她站在熏肉架前看了很久。屋顶的草和周围坡面融为一体,门板不起眼,从远处看,这里和整片山坡没有区别。她蹲下来,把之前码在一旁的草皮重新铺回坑边,又撒了些落叶和松针,彻底遮住翻动过的痕迹。
夜风吹过来,叶声阵阵。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小屋,新做的木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那是灶膛里的余火。两处庇护所,一明一暗,一个住人,一个存粮,在这片林子里扎下了根。
她摸了摸储物袋里剩下的熏肉干,又看了看熏肉架里挂着的肉条,心里踏实了不少。冬天还远,但有了这个,她就可以放开手脚狩猎了。
那天晚上她没急着睡,就坐在熏肉架旁边的坡地上,啃着熏肉干,看星星从松树梢间一颗颗亮起来。林子里很静,只有远处溪水的声音,和偶尔一声猫头鹰的啼叫。她听着,忽然觉得这片林子没那么陌生了。
日子还长,一步一步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小屋走去。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灶膛里还有余温,土床上的干草散发着太阳晒过的味道。她躺下来,听着屋顶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