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猪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0/22 22:08:48 字数:2999

天刚蒙蒙亮,她背着长弓出了门。

本来想去东南边那片橡树林碰碰鹿——入秋后鹿毛厚了,皮能留着过冬,肉也能熏不少。她这次特意把长弓带上了,想试试弓箭狩猎。臂弓挂在胸前,短枪插在腰侧,匕首别在腰间,一捆椴树皮绳绕在肩上,背肉的架子折叠好绑在背后。

走到半路,溪边泥滩上的一串蹄印让她停住了脚。

蹄印比鹿蹄宽得多,蹄瓣分开,印子很深,边缘还沾着翻出来的湿泥。她蹲下来摸了摸,泥还是软的,最多半天前留下的。顺着印子往林子里走,没多远就看见一截被拱断的树根,腐叶被掀得乱七八糟,地上散落着几撮硬邦邦的黑毛。

是野猪。

她蹲在树根旁看了好一会儿,拿手掌比了比蹄印大小——前蹄印比她手掌宽不了多少,估计三十公斤上下,不算太凶。但野猪这东西皮厚性子犟,受了伤会拼命冲,比鹿难对付。她抬头扫了一圈四周:地上有拱出来的菌子碎块,几处被蹭亮的树干,还有远处溪边一处泥坑,坑边躺着几道打滚压出来的印子。

她没急着追,先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把野猪的活动范围摸清楚。西边是倒木堆,腐木下面长着菌子,地上有不少拱过的痕迹;东边是榛子丛,榛子壳被啃得满地都是;北边靠近溪边是泥坑,坑边躺着几道打滚压出来的印子。从痕迹的新鲜程度来看,倒木堆那边的菌子碎块还带着湿气,榛子丛里的壳也是刚啃不久的,泥坑里的水还是浑的——这头野猪今天来过,而且很可能还会再来。

她蹲在泥坑边想了一会儿。倒木堆、榛子丛、泥坑,三处都有它活动的痕迹,但之间有几条小路连着。它从哪边来、往哪边去,光看痕迹还判断不准。得亲眼看见一次,才能摸清它的路线。

她选了榛子丛和泥坑之间的一条窄道——两边都是密灌木,中间只有一人多宽,地上有它踩出来的浅沟。如果野猪从榛子丛吃完东西去泥坑打滚,大概率会从这儿过。

她没直接趴在窄道边等,先站在窄道边伸手指了指风的方向——风从榛子丛那边往泥坑吹,也就是说,如果她蹲在窄道南边的高坡上,风会把她的味道吹向野猪来的方向,野猪老远就能闻到。她沿着窄道往泥坑方向走了几十步,绕到窄道北边,找了棵枝桠低矮的老橡树。这棵树离窄道大概十几步远,树干粗得能藏住人,站在树下试了试风向,风从背后吹过来,吹向榛子丛方向——在下风处,野猪闻不到她。

她爬上树,找了个粗壮的树杈坐稳,离地大概一丈多高,用树枝和草叶把自己周围遮了遮。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窄道上的动静,又不会因为太近被野猪发现。她就这么从中午一直等到天黑。

傍晚时分,野猪果然来了。

它从倒木堆那边慢悠悠走出来,先钻到榛子丛里啃了一阵榛子,然后沿着窄道往泥坑方向走,进了泥坑打滚,最后钻进密林深处不见了。路线和她猜的差不多,时间也固定——太阳偏西时出现,天黑前离开。她还注意到它走路时右后腿有点拖,是旧伤,跑不快。

这下心里有数了。

第二天一早,她带了短枪和干苔藓,早早来到窄道。

肩上那捆椴树皮绳是之前猎鹿时剩下的,早就用火熏过,去掉了新鲜气味,野猪不容易闻到。她解下绳子,挑了三股最结实的,分别搓成三根粗绳套。

套腿圈套的做法她熟,但对付野猪不能像套兔子那样随便拴在大树上——野猪冲劲大,硬拴大树,绳子要么被挣断,要么把绳结磨松。她找了窄道旁边三棵手腕粗的小树,离窄道各两三步远,把绳套的固定端分别绑在这三棵小树上。这样野猪一旦被套住往前冲,小树会被拉动、拖倒,冲劲被分散,绳子不容易断,野猪也会被拖得站不稳。

她在窄道上设了三个这样的圈套,间隔大概两步远,第一个靠近榛子丛出口,第二个在中间,第三个靠近泥坑方向。三个套的高度略有不同,第一个离地最低,第二个稍高,第三个最高——野猪走路时腿抬的高度不一样,总有一个能套中。套口直径约一拃半,离地两三寸,用几根细枯枝撑开,周围撒上干苔藓和落叶做掩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设完陷阱,她用短枪把周围的脚印和痕迹抹平,又撒了点落叶掩盖,然后回营地等。

第二天傍晚,她去查看陷阱。

三个圈套原封不动,野猪没来。她没敢贴得太近,先在下风处远远看了一眼,见窄道上没有新的蹄印,榛子丛那边也没有野猪拱过的痕迹。她蹲在远处想了想,可能是昨天蹲守时留下的气味还没散干净。等野猪走远后,她才靠近把三个圈套重新检查了一遍,松了的活套收紧,歪了的支撑树枝扶正,又补了些苔藓掩盖痕迹,然后回去了。

第三天傍晚,她再去查看。

还是没有动静。但这次她绕到榛子丛那边看了看,发现榛子壳少了不少——野猪肯定来吃过,但没走那条窄道,从旁边的灌木丛绕过去了。她回到窄道,把三个圈套的位置往榛子丛方向挪了半步,刚好堵在野猪从榛子丛出来最常走的那条浅沟上。又把活套的套口放大了一点,从一拃半改成一拃八分——野猪腿比她想的粗,套口太小容易蹭到腿却套不住。

第四天傍晚,她再次查看。

还是空的。但窄道上出现了新的蹄印,蹄印在离第一个圈套半尺远的地方拐了个弯,绕过去了——野猪警觉性很高,可能看见地上有异样,绕开了陷阱。

她决定加诱饵。

回营地拿了一小块熏肉和几颗熟榛子。回到窄道后,她把每个活套的后面放了一两颗熟榛子,在第三个圈套后面放了那小块熏肉——熏肉味道重,能吸引野猪往前走,让它顾不上看脚下的陷阱。又把活套的支撑树枝换成了更细的枯枝,看起来更像自然掉落的。套口高度再降低一点,几乎贴着地面。

第五天傍晚,她再去查看。

刚到窄道附近,就听见里面有哼哼唧唧的声音,还有绳子绷紧的嘎吱声。她心里一紧,先在下风处躲到一棵树后,听了片刻,才慢慢靠近——

第二个圈套起作用了。

那头黑毛野猪的右前腿被套在活套里,绳子绷得紧紧的,拴在旁边那棵手腕粗的小树上。它拼命往前挣,小树被拖得歪向一边,树根都松动了,活套越收越紧,勒得它腿上的皮都破了,但它挣不脱,只能原地打转,哼哼叫着。另外两个圈套没触发,但野猪挣扎时把旁边的落叶和苔藓都弄乱了,熏肉被它拱到一边,没吃。

她没急着靠近,先在树后等了片刻。野猪右后腿本来就有旧伤,现在右前腿又被套住,四条腿站不稳,扑腾了几下就趴在地上喘气,挣不动了。小树虽然被拖歪了,但没断,绳结也没松。

她退回到安全距离,把长弓从背上取下来。

弓是之前从逃兵营地顺来的,弦已经上紧。她站在下风处一棵粗树后面,距离野猪大概七八步远——再近怕它突然暴起伤人,再远又怕箭射不穿。她搭上一支箭,拉满弓,瞄准野猪肩胛后方的肋间。

箭射出去了,正中肩后。但野猪皮太厚,箭只扎进去半截,没穿透。野猪发出刺耳的尖叫,猛地往前一扑,小树被拖得又歪了几分,但它挣不脱,只能原地打转。

她心里一沉——果然没射穿。

她不敢停,立刻搭第二支箭。这次瞄准脖子侧面,那里皮薄一些。箭射出去,扎进了脖子,但野猪鬃毛厚,箭还是没致命,只让它更疼了,嘶叫着拼命挣扎。

第三支箭,她瞄准了肋下更靠后的位置。这次箭终于射穿了,野猪惨叫一声,扑腾的劲头小了不少,但还在挣扎。

她搭第四支箭,等它稍微稳住时,瞄准心脏位置——肩胛骨后方最薄的那块地方。箭射出去,这次终于穿透了,野猪晃了晃,四条腿一软,趴在地上不动了,只有腿还在微微抽搐。

她没立刻靠近,握着短枪在原地等了足足一刻钟,直到野猪完全没了动静,才慢慢走过去。用短枪捅了捅肚子,没反应;用枪尖挑开眼皮,瞳孔散了。

确认死了,她才松了口气。蹲下来检查圈套——第二个圈套的活套紧紧勒在野猪右前腿的关节上方,绳子没断,小树虽然歪了但没倒,绳结绑得很牢。她解下绳套,把野猪腿上的血擦干净,然后开始分割。

后面的处理和之前一样:拖到溪边冲洗,放血,取内脏,分肉,熏肉熬油。

忙活了两天,肉全部处理完。熏肉架上又多了不少肉条,陶罐里多了半罐猪油。她坐在小屋门口,看着满满当当的熏肉架,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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