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肉架上的火正旺,肉条在烟里慢慢变色,油脂顺着纹理往下滴,落在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夜鸮坐在火边,时不时翻动一下肉条,防止烤焦。这活不用一直盯着,她便在等待的间隙里,把野猪身上那些零碎却有用的东西一件件收拾出来。
最先处理的是鬃毛。
野猪被拖到溪边冲洗时,她就注意到脊背上那排又黑又硬的鬃毛了。当时只顾着放血分割,没顾上拔,现在皮还摊在旁边的石板上,趁皮子没干透,正是拔毛的好时候。
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野猪脊背。鬃毛又粗又硬,扎得手心发痒,从脖子后面一直延伸到尾巴根,中间最密最长,往两侧渐渐短下去。她先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捋了一遍,把粘在上面的泥块和血痂捋掉,然后从肩胛后方开始,捏住一撮鬃毛,顺着毛的方向用力一拔——一大把毛连根带起,毛根上还沾着一点白色的皮屑。
温热的皮上还带着余温,毛根松,拔起来不算太费劲。但野猪皮厚,毛囊扎得深,拔到后来手指有些发疼。她便换了个法子,用左手按住皮子,右手五指并拢,像梳子一样顺着毛的方向刮,刮到毛根松动的地方再一把揪下来。这样虽然慢一点,但不容易把毛拔断。
脊背上最长最硬的那一撮单独放在一边,大概有半拃长,黑得发亮,硬得像细铁丝。脖子和肩部短些、软些的另放一堆。尾巴上的毛最细最软,也单独收着——这东西以后或许能当引火绒用。
拔完毛,她拿到溪边清洗。溪水冰凉,她把鬃毛放在水里漂了漂,血水和泥污散开,毛变得干净了许多。她又从营地取来一些草木灰,撒在毛上轻轻揉搓——草木灰能去油脂,野猪鬃毛油脂重,不洗掉的话以后容易发臭生虫。搓完后在溪水里反复漂洗,直到水变清,毛摸起来不再滑腻。
洗干净的鬃毛摊在干净的石板上晾着。她没敢放在太阳底下暴晒,暴晒会让毛变脆,以后用起来容易断。石板在树荫下,通风好,风一吹,毛上的水珠很快就干了。等完全干透,她打算用细齿木梳把打结的地方梳开,按长短分堆,用干布包好挂在屋梁上。脊背上那些最长的,以后可以绑成刷子扫炉灰、刷锅底;短些的可以用来填充皮垫子,或者搓进绳子里增加强度;最细的尾毛,留着引火或者做箭羽的加固线。
鬃毛晾上之后,她回到野猪旁边,开始取筋。
这时候肉已经割得差不多了,大部分瘦肉都切成了条挂在熏肉架上,剩下的碎肉和边角料也装进了陶罐里准备熬油。没了肉的遮挡,皮下的筋反而一目了然,比之前预想的要好取多了。
她先把野猪翻过来,露出四条腿。后腿的筋最粗,她先用匕首沿着后腿内侧划开一道口子,把残留的碎肉和筋膜刮掉,露出里面白色的筋。没了厚肉的包裹,筋的走向清清楚楚,像一根埋在皮下的白色绳子,从大腿根部一直延伸到脚踝。她捏住筋头,用骨质刮刀顺着筋的走向慢慢刮,把粘在筋上的碎肉和筋膜刮干净。刮到筋尾时,她换了个法子——用刮刀的钝头顶住筋尾,左手拉着筋头,右手握着刮刀顺着筋的方向推,把筋从皮和骨头的缝隙里完整地剥离出来。
后腿的大筋比小指还粗,抽出来有一尺多长,滑溜溜、白生生的,像一根粗绳子。四条腿抽了四根大筋,她又把野猪翻过来,沿着背脊两侧的肌肉划开,抽出两根更长的背筋。背筋细一些,但更长,有两尺左右,韧性也好。
六根筋都抽出来后,她把筋上的残肉一点点刮干净。这一步最费工夫,筋上粘着细细的肉丝和筋膜,必须刮得干干净净,否则以后会腐烂发臭。她用骨质刮刀的刃口贴着筋面,一下一下地刮,刮下来的碎肉和血水沾在刀上,她就拿到溪边洗一洗,再继续刮。刮到筋变得光滑、没有一丝残肉时,才算完成。
处理干净的筋同样拿到溪边清洗,用草木灰水搓去油脂,然后在屋梁上挂起来阴干。她特意把筋拉直了挂,不让它打弯,干透之后才会笔直好用。干透的筋会变成黄白色、半透明的硬条,像硬胶一样。用的时候放水里泡软,就能搓开、编织或缠绕,干了之后会收缩绷紧,比任何绳子都结实。
她盘算着,两根最粗的后腿筋留着当备用弓弦,背脊的长筋搓成细线缝皮甲和皮靴,剩下的边角料缠在枪头和木柄的连接处加固。这些东西现在看着不起眼,到了紧要关头能派上大用场。
筋挂好之后,最后一样——鞣制猪皮。
野猪皮比鹿皮厚得多,也硬得多,直接晾干会变成硬邦邦的皮板,没法用,必须鞣制。她之前听人说过,猪脑是鞣皮的好东西,猪皮用猪脑鞣,又软又韧,还不怕水。她当时记在心里,今天正好用上。
她先把野猪的头搬过来,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猪头比她想象的重,她费了点劲才摆正。先用匕首沿着猪头正中线,从额头到鼻子划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的头骨。头骨很硬,匕首划不动,她便换了石斧,用斧背沿着划开的口子轻轻敲,把头顶的骨头敲裂。
敲了几下,头顶的骨头裂开一道缝。她用匕首插进缝里,左右撬了撬,把骨头撬开一个口子。里面露出粉白色的脑组织,还冒着热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但手上没停,用骨质刮刀伸进去,顺着颅腔壁慢慢把脑组织刮出来。
猪脑很软,像豆腐一样,刮的时候必须小心,不能弄碎了。她一点一点地刮,把两侧颅腔里的脑都刮干净,装在一个陶碗里。两个半边的脑加起来,大概有小半碗,粉**白的,还带着血丝。
她把陶碗拿到溪边,把猪脑放在碗里,用一块光滑的石头捣碎。猪脑很容易捣烂,捣了几下就变成了糊状,像浓稠的浆糊。她又加了些溪水,继续搅拌,把脑浆调成稀一点的乳液。脑浆里的油脂能渗进皮纤维里,让皮子变软,所以调得稀一点更容易渗透。
这时候,之前泡在溪水里的猪皮已经泡得差不多了。她把猪皮从水里捞出来,摊在石板上,用骨质刮刀把内侧残留的肥肉和筋膜刮干净。猪皮内侧有一层厚厚的脂肪,必须刮掉,否则鞣制的时候油脂会阻碍脑浆渗透,以后皮子还容易发霉。她弓着腰,一下一下地刮,手臂酸得不行,但没敢偷懒。刮到皮子内侧露出白色的纤维层,摸上去不再滑腻,才算刮好。
刮好的皮子用清水冲洗一遍,拧干水分,然后摊在石板上,把调好的猪脑浆均匀地涂抹在皮子内侧。她用双手捧着脑浆,一遍一遍地揉搓,让脑浆渗进皮纤维里。皮子很厚,脑浆不容易渗透,她便把皮子叠起来,用脚踩,用拳头捶,像揉面一样反复揉搓。揉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皮子摸起来不再干涩,变得有些柔软,脑浆基本都被吸收了,才停下来。
揉好的皮子不能马上晾干,要先堆起来"闷"一夜,让脑浆充分渗透。她把皮子叠好,用一块干净的石头压住,放在阴凉通风的地方。第二天早上,她再把皮子拿出来,挂在木架上阴干。阴干的过程中,皮子会逐渐变硬,这时候需要反复揉搓,把它揉软。
她打算等皮子半干的时候开始揉,那时候皮子还有一定韧性,不容易揉裂。揉的时候要一边揉一边拉,把皮纤维拉开,皮子才会越来越软。等完全干透、揉到皮子像布一样柔软时,鞣制就算完成了。
皮子压上石头之后,她还没急着歇,又回身去收拾腹腔里剩下的零碎。
野猪被开膛时,她就把胃和膀胱小心地摘出来了,单独放在溪边一块干净的石板上,没跟其他不需要的内脏混在一起。胃和膀胱都是中空的脏器,洗干净晾干之后能当容器用,比陶罐轻便,也比皮袋结实,得趁新鲜赶紧处理。
她先处理猪胃。胃壁很厚,里面还残留着没消化的草料和黏液,腥臭味很重。她先用匕首把胃剖开,倒掉里面的东西,然后拿到溪水里反复冲洗。胃内壁有一层粗糙的黏膜,她用手指一点点抠掉,再用草木灰水搓洗——草木灰能去腥去黏,搓完之后再用清水漂净。洗到胃壁摸上去不再滑腻、闻不到臭味,才算干净。洗好的胃翻过来,用细绳扎住一端,从另一端往里灌水,把胃撑成一个囊状,再扎紧另一端,挂在通风处阴干。干透之后就是一个结实的皮囊,能装水、装干粮,甚至能当临时的小锅煮东西——只要不直接架在火上,灌满水后放在火边慢慢加热也行。
膀胱比胃小得多,但更柔韧。她同样剖开冲洗,把内壁的黏膜刮干净,用草木灰水反复搓洗,再用清水漂净。膀胱壁很薄,不能用力搓,她只用手指轻轻抹,把里面的杂质抹掉。洗干净的膀胱也灌水撑开,挂在屋梁下阴干。这东西干透之后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以后可以用来装盐、装药粉,或者做成小水袋随身带着。
夜鸮每次狩猎,都会留下心脏、肾脏和肝脏,胆囊也跟着留下来了。这次,她准备处理猪胆。胆囊挂在肝脏旁边,是个墨绿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胆汁。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把胆囊从肝脏上割下来,没让它破——胆汁一旦漏出来,沾到肉上会发苦,整块肉就没法吃了。她把完整的胆囊放在陶碗里,拿到阴凉处挂着,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用。胆汁是天然的清洁剂,沾了油污的手或工具用胆汁一洗就干净;涂在木器或皮革上还能防虫防腐;万一身子不舒服,胆汁也能入药,是林子里难得的好东西。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偏西了。熏肉架上的肉条已经烤得金黄,油脂不再滴落,摸上去硬邦邦的。她把肉条收下来,装进皮袋里,又把晾得半干的鬃毛收起来,用干布包好挂在屋梁上。筋还挂着,要再晾几天才能完全干透。猪皮压在石头下,明天早上就可以拿出来挂晾揉搓了。
火堆噼啪作响,夜风从林间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她往火里添了几根柴,把皮袋里的熏肉往身边拢了拢,靠在树干上闭上了眼睛。明天还要继续揉皮子,还要检查陷阱,还要去溪边看看有没有新的鱼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