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与骑士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0/25 12:08:03 字数:3139

不到十天,冬天就真来了。

清晨,溪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不厚,边缘还带着水光,用脚尖轻轻一碰就碎,碎冰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慢慢漂。夜鸮蹲在溪边,把陶罐伸进去舀水。冰水刺得指尖发麻,她舀了满满一罐,抱回营地。

陶锅架在火上,水渐渐冒起白气。她把之前磨好的豆子粉、切碎的榛子、还有几块肉干一起倒进去,用木勺慢慢搅。豆子粉遇热变稠,榛子沉在锅底,肉干吸饱了水,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咸香。她盛了一碗,坐在火边慢慢喝。汤很烫,她吹一口,喝一口,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吃饱后,她照例出门。

先是收集木材。她把枯枝、断木、树皮都捡回来,堆在营地背风处。冬天风大,火不能灭,木材必须充足。她又去林子里捡坚果,老橡树下、榛树丛旁,落叶层里还能摸出几颗没被动物吃掉的榛子和橡子。她把它们装进皮袋,带回去慢慢处理。

山楂树还在,枝头挂着红果,霜打后颜色更深,果肉发软。她摘了一小把,放进背篓。山楂酸涩,不能生吃太多,但煮一煮可以当果酱,也能泡水。

最后,她往东南森林去。

前几天她发现了一处鹿群常来的地方。那是一片平坦的林地,地面铺着厚厚枯叶,几棵老橡树散在四周,旁边有一处湿泥地。她在那里设了两个绳套陷阱,用的是提前搓好、晾干的树皮绳和鹿肉筋,套索离地约半尺,藏在落叶下面。

她先检查陷阱强度。

第一个绳套的结有些松,拉力不够。她蹲下来,把旧绳解掉,换上一根新的。新绳是她前两天搓的,比旧的更粗,也更结实。她把套索重新摆好,用枯叶盖住,又在旁边插了几根细枝做标记,免得自己回来时踩上去。

第二个陷阱状态还好,绳结紧,套索位置也没歪。她没动,只是把周围的落叶整理了一下,让套索更隐蔽。

检查完陷阱,她又沿着鹿群可能经过的路走了一圈,看了看地面有没有新蹄印。落叶上只有几处模糊的压痕,看不出是今天还是昨天的。她没急着设新陷阱,打算第二天再来。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她就醒了。

她照例先去检查陷阱。

第一个陷阱没动,套索还在原位。第二个陷阱也没触发。她正准备往林深处走,忽然看见远处林间有一道闪光。

她立刻停下,伏低身体,慢慢退到一棵老橡树后面。

那闪光很亮,不是兽眼反光,也不是冰面反光,而是金属。她屏住呼吸,拉开绑着伪装服的树皮绳,把伪装服披在身上,然后从树后探出半只眼睛,往闪光方向看。

一队人正从林间空地走过来。

十三个人,步行。最前面两人穿着半身板甲,胸甲、护肩、护臂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银光,小腿以下却是皮靴,头盔的面甲也掀了起来。他们腰间挂着长剑,手里拿着盾牌。后面几人穿着皮甲或厚布甲,手里拿着长枪和斧头。他们走得很稳,靴子踩在枯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是骑士小队。

夜鸮的心跳加快了。她没有动,也没有跑,而是慢慢往后退,退到一棵倒木后面,趴下来,用身体贴着地面。倒木后面有一处凹陷,枯叶堆得很厚,她蜷缩进去,只露出眼睛和鼻尖。

骑士小队越来越近。

他们发现了她设的陷阱。

"看这个。"一个骑士用长枪指了指地上的绳套,"绳结很新,绳面上还没有旧霜痕。"

另一个骑士蹲下来看了看,护臂碰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金属声,"不是兽人弄的。它们可不会打这种结。"

"逃兵。"第三个骑士说,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闷闷的,"那群逃兵就在附近。"

领头的骑士站起身,胸甲在晨光下闪着冷光,他环顾四周,"搜。他们不会走远。"

夜鸮趴在倒木后面,一动不动。

她心里很清楚,这算是歪打正着。她的狩猎地确实离旧逃兵营地不远。之前她抽空去侦查过一次,发现营地已经空了——帐篷拆了,火堆冷了,地上只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没有车辙。她顺着痕迹往东看,发现他们往东边搬了。从痕迹新旧程度看,大约走了一个月。所以她才在这边设陷阱,因为鹿群常来,而逃兵已经走了,这里暂时安全。

但现在,骑士来了。

骑士小队没有立刻追,而是先警戒。四人留在原地,其余九人散开,呈扇形往林子里搜。他们走得很慢,长枪平举,盾牌挡在身前,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听。半身板甲摩擦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清晰。

夜鸮没有跟太近。她等他们走远了一些,才慢慢从倒木后面爬出来,贴着树影,远远跟在后面。

她想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如果能摸尸,就有可能再拿到一些盐,哪怕只摸到一把小刀,也值得冒险。

骑士小队先是找到了旧逃兵营地。

那里只剩下一片压平的草地和几个熄灭的火坑。一个骑士蹲下来,护腿弯折时发出金属摩擦声,他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灰,"冷的,至少一个月了。"

"他们往东去了。"领头的骑士指着地上的脚印,"脚印往东,没有车辙,是步行的。"

他们顺着痕迹继续走。夜鸮远远跟着,始终保持在一百步以外,躲在树后或灌丛里。她不敢靠太近,骑士们很警觉,稍有动静就会停下来。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骑士小队在一处林间空地停下。

那里有新鲜的痕迹——踩倒的草、折断的树枝、还有几处刚熄灭不久的火堆。

"他们在这儿。"领头的骑士说,"不远。"

他们没有立刻冲过去,而是在空地边休整。十三个人围坐在一起,骑士们把头盔摘下来放在一边,露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他们拿出干粮和水袋,慢慢吃着。他们说话声音很低,夜鸮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见他们时不时往东边看。

她趴在一丛灌木后面,肚子有些饿,但不敢动。她摸出背篓里剩下的几颗榛子,悄悄塞进嘴里,用牙咬开,慢慢嚼。榛子很硬,她不敢发出声音,只能一点点咬碎。

傍晚时分,骑士们起身了。

他们把多余的装备留在空地,只带武器,轻手轻脚地往东走。夜鸮知道,逃兵的营地就在东边不远。她之前侦查时见过,那是一处背风的洼地,周围有灌丛掩护,不容易被发现。

她没敢跟过去。

天黑后,林子里冷得很快。她把鹿皮大衣裹紧,野猪皮靴子也没脱,长矛横在身前。夜里风声一阵紧一阵松,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夜枭叫,又很快消失。她不敢睡沉,每隔一阵就醒一次,侧耳听东边的动静。

没过多久,东边果然传来短促的喊声,像有人在争执,又像有人在战斗。声音很快又没了,只剩风声。

她没动。

天亮前,林子里又静了下来。她伏在枯叶里,等到天色发白,才慢慢爬起来。

她没有先回营地,而是往东边去。

逃兵营地所在的那片洼地,她之前已经认过路。她贴着树影走,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的地方,尽量不留下脚印。快到洼地时,她伏低身子,先探出头去看。

洼地里已经有动静。

骑士小队正在收队。

几具逃兵的尸体横在火坑旁,有的还握着断矛。骑士们把有用的东西往布包里收,动作很快。一个骑士站在洼地边,手里攥着一根粗绳,绳那头拴着一个人。

是汉斯。

他头发乱成一团,脸上有淤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身上那件铁胸甲裂了一道大口子。他低着头,脚步踉跄,被骑士推着往南走。

夜鸮伏在灌丛后,屏住呼吸。

十三个人,加上汉斯,沿着骑士小队来时的路往南去了。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林子里重新只剩下风声。

夜鸮又等了一刻钟。

确认他们不会折返,她才慢慢起身,走进洼地。

地上躺着几具逃兵的尸体,穿着破旧的皮甲和布衣,有的手里还握着断矛。她没有立刻靠近尸体,先绕着洼地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藏在暗处的人。

然后她才开始搜。

一个逃兵腰间挂着一把小刀,刀鞘是皮的,刀身不长,但很锋利。她拔出来看了看,刃口没有缺口,便收进自己的皮袋里。

另一个逃兵旁边躺着一杆长枪,枪头是铁的,枪杆是木头的,虽然有些磨损,但还能用。她把长枪扛在肩上。

剩下的食物在一个破皮袋里。她打开袋子,里面有一小袋豆子、几块肉干,还有一小袋盐。她把袋子连同里面的东西直接装到粗布袋中,开始翻下一具尸体。

她在一个死去的逃兵脚边发现了一只皮水袋,里面剩了小半袋水。她把水袋也收起来。

有些可惜的是,营地中央的那个大锅被拿走了,那两把弓也没留下。

她没有拿尸体身上的衣服。那些衣服沾了血,又破又脏,不如她自己做的冬衣暖和。

收拾完后,她没有从原路走,而是绕到洼地西侧,沿着一条干涸的沟渠往北,再折回自己的营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落叶厚的地方,尽量不留下清晰的脚印。

她再临时营地暂住了一宿,等第二天回到主营地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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