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兽皮,把整片森林捂得严严实实。
夜鸮趴在雪后的灌丛里,已经观察了整整两个时辰。她身下铺了一层枯枝和碎雪,兽皮披风盖住大半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风从北面吹来时,她就伏得更低,让雪粒落在披风上,把自己融进夜色里。
营地里的火光比傍晚时暗了许多。
四个人围着火堆吃过东西,又简单收拾过营地。拿木棍的女生把木棍立在火堆旁,白光从棍顶散开,笼罩住整片营地。火光照在他们脸上,能看清每个人的表情。
夜鸮记住了他们的名字。
那个会点火、心思缜密的女生叫然然。她是小队的核心,说话时另外三个人都会不自觉看向她。她坐在火堆左侧,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眼神很警觉。
那个握短剑、有冰霜附加的男生叫秦浩。他看起来最有活力,吃完饭还主动去收集了柴火,动作利落,速度和力量都不错。他的短剑始终放在手边,随时能拔出来。
那个徒手折树、力量强化的女生叫雅欣。她话不多,吃完东西后靠在树干上,没多久就闭上了眼睛。她似乎对周围环境不太在意,或者说,她对自己的力量很有信心。
拿木棍的女生没有名字被提到,但夜鸮从他们的对话里听出,她叫林婉。她的白光始终笼罩着营地,像一层看不见的罩子。
夜鸮观察了很久,发现一个关键细节。
白光不是被动技能。
营地刚搭建好、火堆刚升起时,林婉把木棍立起来,白光展开。但等到火堆稳定、帐篷搭好、众人开始吃东西时,白光慢慢消失了。林婉把木棍靠在身边,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似乎维持这个技能需要消耗体力。
这是个好消息。
如果晚上偷袭时其他人身上没有庇护或护盾,那她的弓箭和匕首就有机会致命。
她又观察了守夜安排。
前半夜由然然守夜。
后半夜由秦浩守夜。
雅欣从头到尾没有起身,甚至连上厕所都没有。她靠在树干上睡得很沉,像一块石头。夜鸮不确定她的力量强化或钢化身躯是不是被动技能,如果匕首刺不穿,那就放弃她。等她看见同伴尸体后精神错乱时,伪装成野兽或骑士把她往南赶。
然然心思缜密,守夜时很警觉,但夜鸮发现,然然的热能操控或火焰系能力不是被动技能,需要主动发动。只要第一箭射中喉咙,让她发不出声音、放不出火,就有机会杀死她。
秦浩有活力,速度和力量尚可,冰霜附加是个麻烦。但他的守夜在后半夜,如果能先解决然然和林婉,再潜入帐篷杀死秦浩,胜算会大很多。
夜鸮在心里反复推演。
先杀然然。
再杀秦浩。
然后杀林婉。
最后处理雅欣。
她趴在灌丛里,直到后半夜,确认营地里的火光彻底熄灭、所有人都进入帐篷后,才悄悄退回自己的帐篷。
帐篷搭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周围被岩壁和倒木遮挡。她钻进去后,把帐帘拉严,蜷在兽皮里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睡太久。
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外面传来鸟叫声,雪停了,天空放晴。她收起帐篷,把所有痕迹抹平,然后继续跟踪那个召唤者小队。
她没有靠得太近,始终保持在侧后方,借助树木和地形遮挡。约莫两个小时后,她趴在一处灌丛后面,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然然,我……我好像来月子了。"雅欣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几分尴尬。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什么时候开始的?"然然问,语气里带着关切。
"今天早上。"雅欣说,"肚子有点疼,走不动了。"
"那就休息两天。"然然说,"这里地形还算隐蔽,背靠岩壁,前面有灌丛遮挡。我们等你缓过来再走。"
"可是追兵……"秦浩有些担心。
"追兵不会这么快找到这里。"然然说,"而且雅欣现在这个状态,强行赶路只会拖慢速度。两天时间,够她恢复了。"
"好。"林婉说,"我去收集些柴火,再检查一下周围的陷阱。"
"我和你一起去。"秦浩说。
"不用。"然然说,"你留下来照顾雅欣。我和林婉去,一个小时就回来。"
夜鸮趴在灌丛后面,心里松了一口气。
两天时间。
小队不会轻易离开营地,雅欣暂时行动不便,这正是她需要的机会。
她又侦查了一上午。
确认营地周围没有新的痕迹,也没有新的召唤者靠近后,夜鸮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搭起帐篷,给帐篷做了伪装。枯枝、碎雪、松针,她把帐篷表面覆盖得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做完这些,她才钻进去休息。
今天天气晴朗,而且算算日子,今晚是满月。
月光会照亮雪地,但也会投下树影。她可以利用树影移动,避开月光直射的区域。满月的夜晚,视野比平时好很多,这对她的弓箭射击有利。
她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作战计划。
夜鸮休息到晚上十点。
她爬起来,挖了个简易防烟灶,烧了些雪水,吃了几块肉干。防烟灶挖得很浅,烟气贴着地面从侧面散出去,不会在雪地里留下明显的烟柱。吃完东西后,她把火彻底熄灭,灰埋进雪里,又继续休息。
凌晨一点,她准时醒来。
她活动了活动身体,拉伸了一下冻僵的手指和肩膀。鹿皮口罩戴在脸上,遮住口鼻,既能保暖,也能在呼出热气时减少白雾。她检查了一遍装备。
长弓握在左手,弓弦干燥结实。
箭囊斜挎在肩上,里面只有六支箭。她不需要太多,每一箭都必须致命。
匕首绑在右腿外侧,刀鞘用树皮绳固定,拔出来时不会有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确认身体处于最佳状态。心跳平稳,手指有力,头脑清醒。
她在空闲的时候练习过长弓,也凭着之前的模糊记忆练习过弓箭速射。现在正是用的时候。
她没有带多余的物资。如果失败,这些东西都会成为累赘。她只带了匕首和长弓,还有这几支箭。
她悄悄潜行出帐篷,朝着召唤者小队的营地方向移动。
雪很厚,每一步落下都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走得很慢,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把重心移过去,尽量减少声响。遇到枯枝,她就绕开;遇到积雪较深的地方,她就用长弓的弓梢探路,避免踩进坑洞。
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她始终走在树影里,避开月光直射的区域。每走一段,她就停下来,蹲下来听一听周围的声音。
风从北面吹来,把她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吹向南方。这是顺风,对她有利。
约莫走了40分钟,她看见了营地的火光。
很暗,像快要熄灭的炭火。
她趴在一处倒木后面,观察了很久。
营地里很安静。
雅欣的帐篷没有动静,秦浩的帐篷也没有声音。然然坐在火堆旁,背对着北面,手里握着那根削尖的木棍,时不时抬头扫视四周。她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南面和东面,似乎认为威胁会从那个方向来。
夜鸮慢慢调整位置,从北面绕过去。
她离然然还有五十米。
太远了。
自己有把握射中的射程在三十米以内,超过这个距离,箭的穿透力和准头都会下降。她必须再靠近一些。
她继续潜行。
四十米。
三十米。
二十五米。
她停住了。
不能再近了。
再靠近,然然可能会听见她的脚步声,或者闻到她的气味。二十五米,是她的极限距离。如果没射中,或者没几箭射死然然,那死的就是自己。
她慢慢趴下来,把长弓横在身前,箭搭在弦上。
她调整呼吸。
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
心跳慢慢平稳下来。
她的手指扣住弓弦,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月光下,然然的背影很清晰。她缓缓站起,伸了伸懒腰。
就是现在。
夜鸮拉满弓。
弓弦绷紧,箭尖对准然然的喉咙。
她松开弓弦。
箭飞了出去。
月光下,箭矢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
第一箭射中了喉咙。
然然的身体猛地一僵,嘴巴张开,似乎想发出惨叫,但喉咙被箭矢贯穿,声音被堵在了气管里。她双手捂住脖子,眼睛瞪得很大,满脸不可置信。
夜鸮没有停顿。
她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弦,拉弓,射箭。
第二箭射中了左胸。
箭矢穿透了然然的胸口,她身体一软,跪倒在地,双手还捂着喉咙,血从指缝里涌出来。
夜鸮抽出第三支箭。
这一箭必须致命。
她瞄准然然的额头,拉满弓,松开弓弦。
箭矢射中了脑门,但没有扎牢。箭杆晃了晃,半截露在外面。然然的身体抽搐了一下,还没有彻底断气。
夜鸮立刻冲出灌丛。
她猫着腰,快速接近然然。雪地很滑,她差点摔倒,但她稳住身体,几步冲到然然面前。
然然抬起头,看见夜鸮,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想伸手去抓掉在地上的木棍,但夜鸮已经拔出匕首,一刀刺进她的后颈。
匕首从颈椎缝隙里插进去,切断了脊髓。
然然的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眼睛还睁着,但已经没有了生气。
夜鸮蹲下来,仔细听周围的声音。
营地里很安静。
秦浩的帐篷也没有声音。林婉和雅欣的帐篷……夜鸮心里一紧,她听见了轻微的响动。
兽皮做的门帘被掀开,林婉迷迷糊糊地走了出来。她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手里握着那根木棍,白光还没有展开。她睡眼惺忪,四处张望,嘴里嘟囔着:"然然?怎么了?"
夜鸮悄悄移动到帐篷门侧,伏在阴影里。
林婉走出帐篷,看见然然倒在火堆旁,身体一僵。她刚要举起木棍,夜鸮从她身后冲出来,左手捂住她的嘴,右手匕首抹过她的脖子。
刀锋划过颈动脉,血喷了出来。
林婉的身体剧烈挣扎了一下,木棍掉在地上,白光闪了闪,最终熄灭。她瘫软在夜鸮怀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几秒钟后,彻底不动了。
夜鸮把她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没有发出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走向秦浩的帐篷。
秦浩的帐篷是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简易帐篷,门帘虚掩着。夜鸮蹲在门口,听了听里面的声音。
均匀的呼吸声。
他在睡觉。
夜鸮轻轻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秦浩侧躺着,短剑放在枕头旁边,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平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夜鸮慢慢靠近,匕首握在手里。
她蹲在秦浩身边,盯着他的脖子看了两秒。
然后,她一刀刺了下去。
匕首从秦浩的颈侧刺入,切断了颈动脉和气管。秦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睁开,看见夜鸮的脸,嘴巴张开想喊,但血已经从喉咙里涌出来,堵住了声音。他伸手想去抓短剑,但夜鸮已经按住他的手,匕首又补了一刀,彻底切断他的颈部神经。
秦浩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夜鸮拔出匕首,在秦浩的衣服上擦了擦血,然后悄悄退出帐篷。
最后,她走向雅欣的帐篷。
雅欣的帐篷和林婉的帐篷差不多,也是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夜鸮蹲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雅欣的声音。
"林婉……别闹……"
是梦话。
夜鸮心里一惊,蹲在帐篷一角,一动不动。
雅欣翻了个身,又安静下来。
夜鸮等了十几秒,确认她没有醒来,才轻轻掀开门帘,钻了进去。
帐篷里很暗,雅欣躺在兽皮上,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均匀,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危险。
夜鸮慢慢靠近,匕首握在手里。
她蹲在雅欣身边,盯着她的脖子看了两秒。
然后,她用全身力气,一刀刺了下去。
匕首刺入雅欣的脖子,手感比然然和林婉硬一些,但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她的力量强化或钢化身躯似乎不是被动技能,至少在睡觉时没有发动。
夜鸮没有犹豫,拔出匕首,又划了几刀。
她仔细确认,气管、颈动脉、颈静脉、颈部神经,全部切断。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染红了兽皮。雅欣的身体抽搐了几下,最终不动了。
夜鸮松了口气。
四个人,全部解决。
她蹲在帐篷里,听了听外面的声音。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她走出帐篷,趁着月色回收箭矢。然后,她背上林婉的空间背包。
背包很轻,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她又捡走了他们的所有武器——秦浩的短剑和匕首、然然的削尖木棍和铁弩、林婉的发光木棍,还有雅欣的短枪用来剥皮的一把小刀。
做完这些,她最后看了一眼营地。
四具尸体倒在雪地里,血已经冻住,凝成暗红色的硬块。火堆快要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炭火。月光洒在雪地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夜鸮转身离开。
她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回到自己的帐篷后,她把帐帘拉严,蜷在兽皮里。
脑子里满满都是紧张、惧怕和兴奋。
她杀了四个人。
不是野兽,不是绿皮,而是她的同乡。他们有名字,有对话,有彼此之间的关心。然然照顾雅欣,秦浩担心追兵,林婉维持着白光护盾,雅欣虽然话不多,但也是这个队伍的一员。
但她没有选择。
如果他们继续往北走,迟早会发现她的半穴居营地。她的物资、她的庇护所、她辛苦积累的一切,都可能被他们占领。更麻烦的是,他们后面可能有追兵,如果追兵跟着他们过来,引来了骑士,她一个人根本应付不了。
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
眼前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箭矢射中喉咙的瞬间。
匕首抹过脖子的瞬间。
血喷出来的瞬间。
尸体倒在雪地里的瞬间。
她不知道自己是紧张多一点,还是兴奋多一点。她虽然抢过那些召唤者营地的物资,但她从未杀死过一个召唤者,这是她第一次杀掉了自己的同乡,杀掉了和自己一样同样被卷入这场异世界的“倒霉鬼”。
为了活下去。
帐篷外,风又起了。雪粒打在帐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夜鸮把鹿皮裹紧,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一会,明天还有事做。
第二天一早,夜鸮就爬了起来,把自己的所以行李都放到了空间背包里,然后带上长弓和匕首,再去他们的营地。
路上很安静。
昨夜下了点小雪,雪粒不厚,刚好盖住了她来时的脚印。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风从北面吹来,把她的脚步声吹向南方。她始终走在树影里,避开开阔地带。
约莫走了半个多小时,她看见了营地的火光。
不,火已经灭了。
只剩下一堆暗灰色的灰烬,冒着若有若无的青烟。
她趴在一处灌丛后面,观察了很久。
营地和她昨晚离开时一模一样。四具尸体倒在原来的位置,血已经冻住,凝成暗红色的硬块。帐篷倒是毫发无损,营地周围也没有脚印。
没有人来过。
她松了口气,慢慢走出灌丛。
两个帐篷都是用兽皮和树枝搭成的,兽皮质量不错,比她之前用的那张更厚实。她先把女生帐篷上的几张兽皮拆下来,抖掉上面的雪,叠好。然后是秦浩的帐篷,里面还有一张卷起来的兽皮,她也收了起来。
一共六张兽皮。
她把这些兽皮叠在一起,用树皮绳捆好,背在背上。兽皮有些硬,但鞣一鞣应该能弄软。她之前鞣过一张鹿皮,手法还算熟练,这几张兽皮如果处理得当,可以做新的披风、帐布,甚至箭囊。
接下来,她要伪装现场。
她要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内讧,而不是外人袭击。
她先走到然然身边,把她的尸体拖到火堆旁,让她面朝下趴着,手里的削尖木棍掉在旁边。然后,她把林婉的尸体拖到雅欣的帐篷门口,让她的头朝着帐篷里面,像是刚从帐篷里出来就被袭击了。秦浩的尸体还在帐篷里,她把他翻过来,让他面朝上,短剑掉在身边,像是他在睡觉时被偷袭了。
雅欣的尸体不动,还躺在帐篷里。
然后,她用匕首在尸体上又扎了几刀,接着开始在雪地上制造痕迹。
她用树枝在雪地上划出凌乱的脚印,像是有人跑过、挣扎过。她在然然和林婉的尸体之间划出一道拖痕,像是她们曾经扭打过。她在秦浩的帐篷门口划出几个深深的脚印,像是有人冲进去过。
接着,她又在雪地上洒了一些血,让现场看起来更真实。血是从尸体上取下来的,已经冻住,她用手指搓碎,撒在雪地上。暗红色的血点在白雪上很显眼,像是打斗时溅出来的。
做完这些,她退后几步,仔细观察整个现场。
凌乱的脚印,拖痕,血迹,四具尸体散落在不同位置,武器掉在身边,而且整个营地没有什么物资和行李。如果骑士追过来,大概率会认为这个小队在逃亡时丢失了行李,进而在内部发生了矛盾,自相残杀。毕竟,骑士们只想看到召唤者们的尸体,至于怎么死的,他们不会太关心。
做完这一切后,夜鸮把兽皮收到空间背包里,绕了一大圈才回到自己的营地,这下,营地算是暂时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