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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outo's Side)
新年假期即将到达尾声——今天,总算到了千加家每年不可或缺的家庭旅行环节。
这一年,我们选择了纳都作为目的地。
虽然纳都是一座没有夜生活的宁静城市,它的景点也称不上盛大——但正因其慢节奏的风格与悠久的历史积淀,才造就了独属于纳都的人文景观。
温润、和谐,又拥有能够拉近人心灵与自然的距离的力量——
因为提前知道旅行中徒步的内容占了很大分量,母亲和哥哥在出发前准备了丰盛的早餐。
枫松常见的杂煮与盐烤鲑鱼,配上有意模仿纳都风格的玉子烧与腌制小菜。两人准备早餐时,我还在卧室里面美美睡觉,洗漱完毕时恰好能跟得上早饭。
然而虽然醒的比两人都要晚,可睡眠时间和睡眠质量就比不过他们了。
被叫起来整理自己的东西时,我还因疲倦而一头栽进了敞开的行李箱里。还好最上面装的是衣服啊。
不过享用掉早餐,我的精气神也跟着提起了一点。
「我先出门了,你们两个抓紧时间哦。」
由于是冬天,母亲需要先行一步去发动汽车。
确认好了行李齐全、也检查了家里的电器,哥哥率先踏出家门,落座在小汽车后排。
「路程得要一段时间,你就趁着这个时候先补会觉吧。看手机的话小心会晕车。」
见我还是有些不在状态,哥哥从头枕后拿出一只小狗玩偶。
因为这只玩偶的棉花填得很足,形状也是长条状,所以我们没少拿它当作枕头用过。
「诶,你坐前面嘛——」
「要补觉的话,躺得太难受了起来会头疼的吧。」
四座的小型轿车并不算宽敞,我示意让哥哥坐在车辆左前方的副驾驶位。
「我不想去前排啊,来躺这里,这样就没那么挤了。」
哥哥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要膝枕吗你。
「诶,滚开啦…」
我说着,闭眼躺在另一头,用脚不断把哥哥往外赶。
「停停停,我走就是了……」
「辛苦你帮妈妈看路况了~我就先睡一步了。」
语毕,我便放空大脑。
迷迷糊糊、断断续续的睡着,身体不知在几个路口反复摇晃迂回,最终在趋于平稳的行驶中,我慢慢睁开了双眼。车窗外变幻着的光芒,刺得我眼睛直痛。
我撑起身子,从车窗若隐若现的倒影里看到自己刚睡醒的面孔。
咦…头发好像翘起来了?
我连忙用手压下去,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看向窗外。
手指贴在车窗上,外面的凉意瞬间透过玻璃传到我的指尖,让我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哥哥,帮我递一下零食。」
我晃了晃脑袋,对着前排说道。
「刚睡醒就吃啊?」
母亲回应了我,眼睛仍紧盯着前方的路。
「诶,那算了吧。」
「吃吧吃吧——」
母亲左手勾起放在哥哥那边的袋子,往我这边递过来,我连忙伸手接住。
一整袋都给我了啊…?就不怕我全部消灭吗。
当然我可不想在家庭旅行中身体不舒服,所以我会努力节制一下的。
我兴高采烈的拆开一包薯片,一下倒在嘴里好几片,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咳咳……」
……哥哥怎么不理我了?我刚才踢他闹脾气了?
这家伙很爱讲卫生是事实…可我出门刚换的新袜子诶,况且之前也偶尔会踢他。
还一种可能——或许是当时还迷糊着,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力度究竟是大是小。可我总归是闹着玩的…
不,先动手动脚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吧。
胡思乱想着,我愈发没了吃零食的心情,嘴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咕……」
我用手戳了戳哥哥,他还是不理我。
我把胳膊肘抵在玩偶上,用门牙奋力的一点点啃着饼干。
母亲还在这里…要道歉的话就太丢人了!
「嘁,小心眼……」
听着空调风口的低鸣,我独自生起闷气。
远处的山谷中散落着一些小村落,山峦渐渐变得低缓,山谷也开始开阔起来。
我探起头,偶尔能看到远处的平地上立着一座朱红色的鸟居,孤零零的模样,在萧瑟的冬日里格外显眼。
不久,路牌的出现变得频繁起来。
「好了,差不多快到huhu了,叫你哥哥起来吧。」
「嗯——?啥?」
这家伙原来在睡觉吗?我…………
恼怒完全压制住了羞耻心,亦或者是恼羞成怒。我已经懒得思考那么多了。
我挺直脊背,伸出胳膊,双手猛地捏住前面的家伙的头——
「呜哇!!你要死啊?!」
「不许说脏话哦!」
◇
(Onii-chan's Side)
大约是上午十点,我们自驾到达了位于纳都公园内部、一家名为huhu纳都的温泉旅馆。
旅馆的入口很安静,没有显眼的招牌。它整体是两层的低矮建筑,深棕色的外立面贴着吉野杉木的板材和格栅,在冬季枯黄的树林里几乎要融为一体。
至于屋顶,铺的是传统的瓦片和带着铜绿的金属板,看上去泛着温润的暗色。
这家旅馆是由著名的建筑师隈研吾设计的。整体形象别具一格,单是远远看起来,就让白理直呼了不起。
所谓的负建筑设计,更是让整所旅馆都和谐的藏身于纳都公园之中。
可惜白理她并不懂得欣赏,真是让人感到惋惜。
若是现在滔滔不绝地给她科普的话,要不了多久她就会嫌我烦吧。这样的家伙,完全不明白旅行的意义还包括学习新事物——
伟大的求知之神,请保佑白理吧。
说起来,纳都这个地方蕴含着不少神明文化呢。
我看着已经到了眼前的旅馆正门,不禁感慨道。
母亲已经提前在线上预约过了,我们订购的是一泊两食的三人间。一下车,工作人员便先帮我们存放好行李,静候着今晚的正式入住。
由于huhu纳都位于纳都公园相对冷清的一个角落,我们一收拾好随身物品、便轻装上阵,顺着公园的南侧走了出来——
「呃…来这里的人都会变得浮气吗?」
步行了大约五分钟,我们来到一座建在池中的六角木造亭子前,亭子通过一座小桥,与岸边相连。
这里便是浮气堂了。
「闭嘴啦闭嘴!小心等会有人揍你哦。」
(作者注:“浮气”在日文里指花心、见异思迁,也有出轨的意思。在此对本书所有地名的魔改致歉。)
池水波澜不惊,亭子的倒影映在水面上。
虽然现在是一月份,周围的树都是枯的,可这反而让亭子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了。
老实说,这里对拍照构图来说非常友好。
想到这里,我看向白理,然而她只是东张西望着,丝毫没有打算拍照的意思。
白理的脖子上挂着一个不算大的相机,据说是十几年前,我们的父亲千加奉河送给母亲叶奈的。父亲去世后,这台相机便一直封存在母亲屋内的箱子里。
若不是今年的家庭旅行前白理突然说想拍照,我甚至不知道这台相机的存在。
继续走了不到五分钟,我们又来到一处叫作猿回池的地方,它是寺院的放生池,属于人造池塘的一种。
站在猿回池北岸,可以看到五重塔倒映在水面上。五重塔高约五十米,是国内第二高的木造塔。
虽然同样是池水中映着建筑,然而这次的主人公却是池水。空气清透的冬季,连池水映出的倒影都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
「这个,是池边常有猴子捣乱的意思?」
「在别人动手之前我要先揍你了哦。」
池边只有几只鸭子围着一位老爷爷,并没有白理口中所谓的猴子。
简单的略过了普通的观景点,依照着白理强烈的意愿,我们朝纳都的商店街前行——
或许是平日里被繁重的工作压得喘不过来气,母亲叶奈一路上虽没说什么话,可却一直维持着自然的笑容。有如只身一人享用着自由的气息——不受任何人打扰、从心而不逾矩。
时间将近正午,我们也来到了纳都商店街。
比起枫松那边的商业街,这里更偏向于保存完好的传统街区——木造、格子窗、深棕色的外立面,无不诉说着居民小店的气息。
正当我细细观察着商店街的构造时,白理突然从旁边拽了拽我。
「……我饿了。」
明明就在一直吃零食吧?干嘛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
话虽这么说,可自己的妹妹还得自己来宠。
「嗯…让我思考一下。」
我环顾四周,商店街两侧有烤团子、葛饼、咖啡店、茶屋……各种各样的商铺。
虽然和想象中的正餐不太一样,不过这买一些、那买一些,应该很快就能填饱肚子。
这叫什么…游击式美食鉴赏法,没错吧?
「你有什么具体想吃的吗?要不先去那家团子店。」
「中午吃团子?那不是零食吗——」
「各种小吃堆叠起来也能饱腹啦…」
母亲率先提出异议,看来她并不能理解游击式的惬意与涵盖面之广的优点。没猜错的话,她接下来应该要提议去茶屋吧。
「其实我想吃柿叶寿司!」
可是,居然是白理仰着脑袋先开了口,不免给我一种早有预谋的感觉。
「柿叶寿司是冷的,这个季节你要吃冷的哦。」
「哥哥不是自己说的小吃嘛!还有,在纳都不吃柿叶寿司吃什么啊?」
呃,不要拿这个绑架我啊……
就好比去猫咖只喝咖啡,订酒店只休息一样,旅行时品尝特色,也是难以回绝的一环。
「你们两个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
正当我要投降认输时,母亲突然发话了。感谢您喔母亲大人,最好的话再反驳一下白理吧。
我们三个人站在商业街中间,只觉得一阵萧瑟的冷风吹过。
「那这样——先去买哥哥要的团子,然后去吃我要的柿叶寿司,边走边吃,之后看到什么好吃的再去买,行了吧?」
这不就是我所谓的游击式品鉴法嘛。对此,我当然没什么反对的意见。
「我没意见。」
「那走吧。」
看到我们两个达成一致,母亲不知是妥协还是本就认可,对我们点了点头。
然而当我们走到团子店门口,才发现那里排着长长的队伍。
「……听从你们吩咐了。」
见我露出有些难看的表情,母亲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走吧,去前面看看寿司店怎么样——」
◇
(Imouto's Side)
等到我们三人都心满意足的填饱了肚子,走着走着,我突然看到路边有一台盲盒机。
没记错的话,这正是我之前查攻略时在Ins上看到的那款!我迅速冲到盲盒机前,确认是它无误了。
九款有图样的普通款和一款隐藏款中——我最想要的是闭眼小鹿的普通款。
虽然在网络上看到过隐藏款的样子,的确也很可爱,但我并不觉得自己能抽到就是了。
「哥哥大人、母亲大人、希望教主大人!请保佑我这次一发入魂吧——!」
抱着必胜的决心,我付好钱,按下了抽奖按钮。
顿时机器运转的声音响起,一个盒子被推了下来。
「是狸猫啊…」
我打开盒子,一只手里拿着叶子的站姿狸猫映入眼帘。怎么这么丑啊,虽然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很萌,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那种。
「这个也蛮可爱的。」
母亲看到我期待落空的表情,试图安慰我。
「你要接着抽的话,就用你自己的零用钱哦。」
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可是只是抽了一次,算不上什么沉没成本吧?
没错,我只是单纯想再抽一次,赌一下那九分之一的希望而已!
「再来!」
轰隆隆…………哐当!
「啊,一箭双雕啦~恭喜喔白理。」
打开盒子,是和刚刚一模一样的狸猫…什么手气啊这是。
「某种意义上,你还挺幸运的。」
抱歉母亲,我不需要这种起反作用的安慰哦。
「那么……」
望着手中丑萌丑萌的两个狸猫和被拆开的空盒子,我还是收回了想要继续付钱的手。
如果止步于此的话,未免太遗憾了…可是,绝不能抱有那种赌徒心理,要是在这里就把钱花光的话就丢大人了。
「说起来我也蛮有兴趣的,这一次就当是我帮你抽了——钱我来付。」
在我难以抉择的关键时刻,哥哥挺身而出。
轰隆隆…………哐当!
「……喔!!」
盒子仿佛闪闪冒着金光,隐藏款吗?
「哎呀,怎么是这个啊。」
「喔!!我要!」
哥哥真的抽到了闭眼小鹿!果然这就是上天对我命运的眷顾吧。感谢你们喔,哥哥大人、母亲大人,希望教主大人!
我刚要伸手去拿,结果哥哥一把举过头顶。
「……你干什么?」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虽然刚才是他亲口说的给我抽,但是这种家伙一旦得逞就会立马反悔,变得得寸进尺。
「完成我一个条件——我就给你,怎么样?这可是拿我的运气抽到的。」
哥哥……还真是性格顽劣啊。
「啊,请吩咐。」
「哼哼——」
来了喔来了喔…又是这种让人讨厌的表情。
「你看到对面那家店门口挂着的人形看板了吗?」
我顺着哥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卖伴手礼的店,似乎是售卖和佛像有关的一些饰品。
店门口立着一个穿和尚服,抱着布丁罐的卡通人形看板。
「你站在那个看板旁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让我拍张照片,我就把小鹿给你。」
「…………」
这是什么羞耻play吗?要不是母亲在场,我怕不是真的这样吐槽了。
我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才好。那边的人群虽然算不上熙熙攘攘,但只是单纯站在那里就很显眼吧。
「我可以只站在那里吗…」
「不行哦。」
「为什么啊!」
「你看你想要的那只小鹿也是闭着眼睛的,所以你现在也闭着眼睛拍一张,岂不是合乎情理?」
「这哪合情合理了?」
「我也觉得挺公平哦~」
母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补充道,似乎也想看我出糗。不过这种情况,或许只有站在那里的当事人才会觉得自己出糗的吧。
…………
抉择片刻,我最终还是用脸面换来了闭眼小鹿。
「照片就由我好好保管了哦~白和尚。」
听着那种挑衅的话语,我只能徒徒咬紧牙关,跟在后面却哑口无言。
◇
(Imouto's Side)
「这家店…还在啊。」
来到商店街的末尾,打算向东继续前行时,母亲突然对着旁边不知道哪一家商铺发出感叹。
「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率先发问,抱着同样的疑惑的我也把头扭了过去。
「我以前和奉河来过,那时候这边还没这么热闹呢。」
无需多言,我和哥哥即刻对上了眼神。
这是母亲很少主动提及父亲的时候。一瞬间,我们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时候商店街没这么多杂货店,大部分都是卖腌菜和干货的,现在全是伴手礼店了。」
「明明感觉还是在不久之前呢?真是的。」
母亲游移着目光,暗自露出泫然欲泣的笑容。然而,我却从中品不出任何悔意——
相比于心疼或同情,率先萌生于心的竟是惊讶。我带着那种神情看向哥哥,发现他也同样抿着嘴,面色僵住。
可就在目光再次对上的那一瞬,哥哥突然心虚的把头扭了过去,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哥哥…究竟知道那件事的多少呢。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那是我仍未降生于人世间、我不曾知晓的事情。
至少,会让哥哥感到痛苦的东西,如今我不必再去主动触及——
………………
怀着寂寞但并不沉重的心情,我们继续前往纳都最具自然亲和力的地方之一。
从商业街出来,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大约步行了十分钟,纳都公园的大片草坪便在左手边徐徐展开。
一月的冬天,枯黄的草或许没有春夏那般夺目,但据说这个季节的鹿群不会懒散的卧在地上休息,而是三三两两的散落在各处行走讨食。
这是我今天第一次近距离看到小鹿。灰褐色的毛发上没有斑点,看起来比想象中的要朴素很多。
当然,这一点都不影响小鹿的可爱。我的心情也因为这种可爱的生物,顿时变得明朗起来。
走走停停、左顾右盼,终于鼓起勇气想要摸摸小鹿的头——可是刚刚伸手,它就把脑袋往上抬,似乎是要用舌头舔舐我的手掌。
于是,我更加努力抬高手掌,想要触及它的脑门。但这样一来,小鹿也跟着向上仰头了,最终我只能碰到两下,根本没有好好的摸个几遍。
「你要给人家喂吃的,人家才会让你摸啊。」
哥哥在旁边看着让人着急的这一幕,按捺不住地提醒道。不过更着急的是我自己啊…
「这就是等价交换吧,我知道了。」
或许小鹿永远也不明白,为什么人类会这么喜欢摸自己的头。
满怀期待地来到南大门入口附近,这里就有售卖鹿仙贝的摊位了!
我绕过小路来到摊子前,看到招牌上写的是每叠200円——
买五叠吧?这个分量的话…按照我的性子,估计一路上用不了多久就喂完了。
我这么想着,打开钱包准备买鹿仙贝。
「…………」
咦?是你啊。
刚才在旁边的一只小鹿凑了过来,它朝我点点头。
「真乖真乖~」
我腾出一只手就要摸摸他的脑壳。
可是下一秒,它一口就叼走了我钱包里露出一角的、原本是拿来买鹿仙饼的一千円纸币。
「啊啊!!」
嚼起来了!怎么还吃下去了?!我的钱!!
它眼也不眨地把我的纸币吃得一干二净,我却只能绝望地站在原地。
一旁看到全过程的哥哥已经笑得顾不上体面了。
正当我独自愤恨之际,售卖鹿仙贝的老爷爷清了清嗓子,免费给了我原本要买下的那五叠。
还好被人看到了……不,我宁愿不要这五叠鹿仙贝……咕!
「讲真的、我、我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这一千円也够我、笑回本了——」
「……去死吧。」
看着面前笑得上不来气的家伙,我越想越气。
既然小鹿吃掉了我的东西的话——
我拆开一叠鹿仙贝,就咬下一口,在嘴里咀嚼着。
「嗯——」
……其实就是没什么味道的饼干啊?
「那个哦——?我好心提醒你一下,白理。」
「鹿仙贝的原料虽然是米糠和面粉,但制作过程中并没有经过人类食用标准的卫生处理。」
哥哥沉默了两秒,故作一副严肃的姿态。
「也就是说,你吃的那块仙贝表面可能沾过鹿的唾液,踩过鹿的脚印,甚至掺过鹿的粪便颗粒——」
「……咦?」
我突然觉得胃部一紧,浑身上下的动作瞬间凝固了。
「给你~」
母亲认真聆听着,默默给我递来一瓶水。
………………
听从母亲的建议,我把剩下的鹿仙贝统一装到了一个结实的塑料袋里,避免中途被小鹿闻到味道而受到袭击。
走出鹿群密集区,再往东将近100米,我们就到了西小寺的南大门了。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两根巨大的木柱上留有历年的修补痕迹。
穿过大门时,我抬头仰望着这座高约二十五米,所谓国内最大的寺院山门,不禁轻声感叹。
「啊、我要吃那个——」
路边竟然有烤糯米丸子的摊位,我拽了拽走在前面的哥哥的衣角。
「我去买吧,正好我也想吃。」
母亲抢先一步走了过去。
正当我们要跟上她的步伐之时,我突然听到广场东侧传来一阵骚动——
「那个……各位,我真的只是路过……」
一头黄色短发、身着蓝色外套的年轻男性,正被五头鹿团团围住。
即便他这么说,小鹿们也不会为之所动,它们纷纷凑上去,想要咬他的衣服。
几步之外,一头茶色短发、戴着红框眼镜的少女正蹲在地上。她双手抱着膝盖,有如贫血似的面色苍白,不知正呢喃着什么。
「小心周围哦?我们可不是来玩的。」
一旁毫不在意地捧着手机,身着高中生制服的黑长直女生,此刻对着那位年轻男性说道。
这个……一群中二病吗?
不过那名短发少女超可爱的,好想过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啊。
没有在意接下来的骚乱,我从母亲手中递过一串,大口咬下滚烫的糯米丸子。
唔……隐约有一股鹿仙贝的味道,是我的错觉吗?
◇
(Imouto's Side)
沿着北侧小路向西绕行,没走几步,我们便抵达了秋日大社的参道入口。
放眼望去,长长的参道两侧全是密集的石灯笼,上面似乎还覆盖着薄霜和青苔。
这条路要走十五分钟以上,才能到达下一个要去的地点。反正时间上也不紧张,不妨就放慢脚步吧。
我跟在母亲身后,哥哥则并行在我的右侧。眼前那条不算熟悉的藏青色围巾,正随着哥哥的步伐轻轻摆动。不得不说,这条路再适合散步不过了。
斜眼偷瞄着那幅场景,我忽然想起前几晚和西子互通的消息——
“照片是记忆的载体哦!”
“加入摄影部啊,是希望能拍下好多重要的人与事物——之后再来看,一定会有不同的想法。”
连西子那样大大咧咧的人都明白的道理,我却没有主动思考过。
抛开小时候的照片——明明和哥哥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可自己的相册里面却没有一张与哥哥两人的合照、没有独属于我们之间的照片。
因为是家人,默认了每天都能见到的情况,觉得来日方长,就可以不去考虑这点吗?
我想,那样是不正确的。
正因为珍贵,才要留下更多的回忆。
可某些事物仅仅是留存在脑中,是会随着时间不断淡化的,而它一旦被记录下来,或许就能成为一份独一无二的存在。
坚信着这样的道理,我在旅行前问母亲要了相机。
即使不懂得具体的参数怎样调整,但在网络上看了几个视频、初步了解后,我已经达到了可以正常使用的程度——
不过合照,我自己并不太方便拍。这些技巧就留到合适的机会再拿出来吧。
若是别人来拍的话,到时候只要拍出普通的照片就足够了,这便是我的目标。
「怎么了?」
想着想着,我竟不自觉牵上了哥哥的手。糟糕糟糕!
好在哥哥并没有表现出很抗拒的样子,十分自然的拉住了我。
「……还有多远啊?」
临时之下,我想出这样的借口,装作一位走累了的妹妹。
「差不多还有一半呢,慢慢走吧。」
我本以为走在前面的母亲会扭过头,唠叨我多锻炼身体。然而并没有——我凑上前去,斜睨到愁眉苦脸的母亲。
「你们两个……年轻时要多注意身体啊,不然到了我这个时候就该后悔了。」
「真是颇有故事感的箴言呢……」
心疼你一会儿哦,母亲大人。
「哎,不过啊——」
母亲停下脚步,转身就要对我们继续说些什么。
见到她这样,我本能的撒开了哥哥的手,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问题所在。
「嗯?」「咦?」
两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顿时,我感觉自己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呃……」
快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啊!
「……等下到了秋日大社的第二鸟居那边,可以帮我和哥哥合张影吗?」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我局促地抓了抓后脑勺,对母亲请求道。
母亲愣了愣,很快会心一笑,朝我比出“OK”的手势。
「没问题~」
……真是差点吓死我了。
果然紧张的时候,是说不出来完美的谎言啊。
如果是临时现编的话,自己讲出口的东西想必会显得格外荒谬。
但倘若是顺从着内心的想法,并在此之上稍加修整、美化,要开口便倍感轻松了。
…………
「好,要笑喽——」
母亲举着相机。结果最后是让她拍合照了啊。
不过,也没差啦。
追寻着流风的、光彩炫目的午后,我在镜头前把脑袋凑到哥哥脸颊旁边,展露出幸福的笑容。
…………
之后,在手水舍前用冰冷的水洗手、漱口,常规参拜了秋日大社——
因为我们并不打算买御守这种到处都有的东西,出了秋日大社的社殿,便直接沿着其东侧的小径向南走了。
总算,在下午体感上最温暖祥和的时分,我们三人来到了诺草山南侧的登山口。
登山口的小路并不宽,两侧是低矮的灌木和枯草地。
如果是其他季节的话,这里的景色一定会非常好看吧。可惜现在是冬天了,真是遗憾。
我也畅想过和哥哥无忧无虑的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的场面啊——
「诺草烧山的活动,会在每年一月的第四个星期六进行——虽然同是一月,可惜我们这次看不到了。」
哥哥在一旁补充起来。听上去又来了一份遗憾。
「啊——」
哥哥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不过你知道吗?诺草山在烧山之前,山上的鹿会提前三天往山下跑,一头都不剩。听当地居民说,那是鹿在躲“火前坊”。」
「咦?那是什么?」
「就是烧山前会在山上出现的妖怪啊。据说长得像一团烧焦的草,会在夜里到处滚来滚去。」
「…………」
「……哥哥。」
「嗯?怎么了。」
「那你知道,火前坊最怕什么吗?」
「……什么?」
「大学生编的,一点都不吓人的故事!」
◇
(Onii-chan's Side)
冬天的白昼很短。回到huhu纳都时,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已经只剩下最后一线橘红色的光,贴着远山的轮廓慢慢沉了下去。
母亲去前台确认预约的同时,工作人员贴心的给我们递来热毛巾。
紧接着,一名小姐领着我们走向客房。她拿来份旅馆介绍,向我们三人说明了晚餐的时间、餐厅位置,以及旅馆内其他区域的功能介绍。
由于这次的入住着实花费了不少资金,我想,充足的服务与优质的环境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穿过以吉野杉、深色木格栅搭建的走廊,低照度的间接光源柔和地打了过来。推门客房大门的瞬间,柏木的草木香气一下子四散漫开——
那名小姐在屋内补充着不少可供我们使用的地方,以及之前的顾客曾遇到的某些细节问题。
「这边这扇门连通的便是露天私汤露台了。温泉是二十四小时天然温泉,恒温供水。」
「柜内准备了浴袍与露台外用的木屐,现在正值一月初,夜间露台风比较凉,我们准备了加厚款浴袍。」
「篮里是本酒店冬季限定的和汉药浴包,以生姜、当归、艾草调配,一次投入一包即可,随您喜好使用——」
听着旁边的介绍,我独自来到卫生间理了理头发。
深色石材的洗手台上,摆放着几瓶看起来十分相像的分装瓶。
拿起来细看标签,我才发现这是huhu原创的洗护用品。这种东西都是原创啊……
我记得外面的茶和咖啡也是原创的,等明天睡醒可以尝尝咖啡的味道呢。
「——您可以选择步行穿过庭院,或是随时打电话呼叫接驳小车。」
「一月入夜之后林间步道寒气重、地面容易湿滑,若是不想步行,直接联系我们就好了。」
走出卫生间,那位小姐的说明也差不多结束了。
「大致就是这些。您可以慢慢休整,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如果之后有任何疑问,请随时联络我们。」
母亲微微点头示意,干净利落的帮白理和我把行李收拾好。
「那么——这么说的话,接下来的时间就全部交给我们休息啦?」
有如来不及做更多的休整,白理大步来到推拉门边。
「我来啦~温泉——!」
见她高举双臂,母亲立刻拿出同样的气势。
「和妈妈一起吧~白理。我先拿浴包哦——」
「诶、不要不要!」
这两个人,未免也太着急了吧……
「喂、你们两个别在这里换衣服啊。」
「现在碍事的可是你,哥哥。」
白理一边脱着外衣,一边说道。
「我可能会泡的久一点,请耐心等待哦。对了,把刚才她说的那个便捷式防水电视拿过来!」
啥电视?是在我进卫生间的时候说的吧……
「啊……你自己拿去。」
见我和白理拌嘴,母亲笑呵呵道。
「啊呀,夏和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就帮我们提前备好茶吧~」
两人丝毫不在意我的提醒,执着的在推拉门旁边换起衣服。对此,我只能独自背过身,来到远离室外私汤的地方。
等下,话说白理竟然同意了和母亲一起泡?
………………
松弛而柔软,泡在温泉里带来的如梦般的错觉,仿佛要洗刷掉步行一天后躯体的疲倦。
我坐在屋里,拿干毛巾细细擦拭着头发。等下吹干之后,就可以带着舒畅的身心准备就餐了——
我作为最后一名也泡好出来后,和母亲与白理按照那位小姐说的呼叫了小车,打算前往旅馆的餐厅享用晚餐。
由于huhu纳都一共只有三十间套房,这个时候真正前来用餐的人,其实寥寥无几。
进入餐厅,工作人员领着我们来到靠里的座位,只见一位白色背头的老爷爷单独负责为我们料理。
我拿起介绍用的单子,率先看到铁板烧套餐里的内容——那是一份结合纳都草药文化与冬季暖身食材的料理。
我们每人的座位上都有一份饮品与前菜。甘茶作为餐前的驱寒迎宾饮品,配上柚子风味的白菜蟹肉千层为前菜。
茶只是普通的味道,这种偏苦涩的口感,白理应该不喜欢。至于蟹肉就不是平日里随便吃得到的了,柚子皮提过香的蟹肉作为开胃菜,口感格外清爽。
随后,一同见证着老爷爷精湛自信的厨艺,我们分别迎接了芜菁浓汤、金目鲷纸包蒸、纳都渍、铁板蒜香炒饭,以及和牛牛排。
我要的是菲力牛排,铁板现煎的纳都本地和牛——默认是做成三至五分熟的样子。蘸酱则有两种,分别是味噌酱汁和山葵盐。
然而白理我虽然都喜欢溏心蛋,可她却并不喜欢带有些许血水的牛排,因此我便让老爷爷单独给她煎的更熟了些。
看着白理满面春风的品尝着纳都的米酒冰淇淋,还有搭配着柑橘的各种餐后甜品,我们和老爷爷有说有笑的聊着,听他讲述自己年轻时的经历。
不禁在某个时刻,他的气质甚至给我一种伊村先生的感觉。又或者说,伊村先生老了之后,会不会和这位爷爷有着几分相仿呢?
沉浸于料理的美妙与假期的惬意之中,坐在室内的我几乎已经要忘却了时间。
然而,美好的流逝果然是让人感到措不及防的。
不知是什么时候,母亲的电话倏然毫无征兆的响起——
「我去接个电话。」
她回头望了我们一眼,便起身去外面接听了。
「…………」
那通电话,一直持续到白理吃完手中的甜品。
向老爷爷告别后,我们在餐厅门口发现了神色复杂的母亲。
「怎么了?」
看着她耿耿于怀似的表情,白理与我几乎是同一时间发问。
「公司那边……要我今晚回去。」
「咦?」
明明是新年假期,哪来的这种道理啊。
即便我很想为母亲打抱不平,可我并不清楚母亲真实的感受,便没敢贸然开口。
生怕着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反倒让她更不是滋味。
她的假期,就这样被搅乱了啊……
一想到母亲或许会因为自己的临时离场而感到自责,某种沉重感便席卷了我,顿时让饱腹的我有些反胃。
此外…倘若是母亲一个人来入住这家温泉旅馆,现在又被叫走,岂不是白白花费了那么多钱吗。
可是,公司并不会考虑这些。
「所以……现在就走吗?」
白理唯唯诺诺的声音打破了我消极的思考,我抬头看向母亲。
「嗯……毕竟拿着每个月的奖金嘛~你们两个也别替我不高兴了——」
「好好享受明天的旅行吧。」
母亲撩了撩头发,仿佛还是曾经的那个少女。
而现在,她有了儿女,独自一人支撑着整个家庭。
无论曾多少次哭泣欢笑,无论曾经有再多的少女心事。那些事物,都逐渐在家庭的温室里,化为了对我们两人无条件的爱与包容。
「……嗯。」
所以,我看到的母亲,此刻正毫无负担的对我们笑着。
到了这一刻,我才突然意识到,比起不愿让她因离场而愧疚的我,母亲仿佛早就察觉到了这一点,选择了不让我对这件事自责。
「——照顾好你妹妹哦。」
「不这么说我也会的……」
我怔怔地看着母亲的眼睛,那里有我无法理解的从容与深邃。
◇
(Imouto's Side)
母亲开着汽车回枫松去了。
明天将由哥哥负责办理退房,然后带着我继续旅行半天。在日落之前,我们会一同乘坐铁路回家——结束掉今年属于纳都的家庭旅行。
我脱下拖鞋,赤脚踩上榻榻米,脚底传来微凉而密实的触感。就这样关掉屋里多余的灯,与哥哥一同靠坐在床边。
熟悉的姿势,仿佛让人有种在家的安心感。
母亲离开后,我们也没了打闹的心情。只是纷纷把智能手机放在一旁,让视线完全落在露台的方向。
玻璃门外面的夜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唯有旅馆屋檐下的灯盏在枯枝间投出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坐在这个角度,一点看不到纳都市区的灯光啊。
我想,除去安心的感觉,更多的是宁静与寂寞呢。
「哥哥——」
焙茶的苦涩味久久不散,仍弥漫在房间里。
「总觉得哥哥步入大学之后,就成为真正的大人了——像之前那种理所当然的生活,好像也会因此而改变。」
我收起小腿,双臂环抱在冰凉的膝盖上。
「虽然现在看来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果然还会有担忧的吧……」
如果成长一定伴随着疏离的痛苦的话。
「所以…你才会在开学前要求和我约会?」
「亏哥哥还知道那是约会呢。」
「知道是知道,可是突然就说那种话,真的很奇怪吧?」
「啊啊,不清楚呢~」
我明白,再亲密的关系,也无法消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我——总是有着那种不安。」
「如果哥哥毕业后,要到外地工作的话…或者我在努力追上哥哥的路途中,出了什么差错的话……」
脑中能够想象到的场景,就连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都因其而加深着不安。
「——没能考上枫松就糟糕了呢?」
我自嘲地笑了笑。
「不,暂时不要顾虑太多吧。」
一旁的哥哥只是低声对我劝告道。
即便知道现在为此徒徒苦恼只是无用功,但越是遥远的事情,我便越是忍不住提前担心——
仿佛从长假开始的第一天,就在为最终的结束而忧伤不已。内心真正欣喜的,却是放假前的那几天。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就业的头绪……能看得到的未来,大概也只有拾叁屋的打工。」
哥哥忽然说到自己,似乎是为了能让我好受些。
不过,我想自己并不是纯粹地对未来感到迷茫,于是应声附和道。
「是嘛…我还以为哥哥早就找好方向了呢。」
「不,直到不得不面对时,都还会觉得自己没有做好准备呢。」
哥哥难得认真地讲出这种话,连空气里似乎都混杂了些许绵长的苦涩味。
「那白理你呢?光说我的经验之谈也不好嘛。」
「诶?我啊。」
「我只希望能赶上哥哥的步伐,能够并肩生活下去就足够了。无论要走到哪里——」
直白的话语总是伴随着微弱的声音。我把脸埋在双腿之间,吐出后半句话。
「不会有快成年了还这么黏人的妹妹吧?」
「嗯,是啊。但是,我才不管。」
「少在这跟我腻歪,我的意思是,问你将来想做什么——」
「我也和哥哥一样啊,不知道做什么好。」
「至于大概的想法,我讲得已经很明确了——难为情的话,我可不会说第二遍。」
「…………」
哥哥沉默了啊。
明明平时都那么迟钝,为什么现在会是这种反应呢?如果哥哥能再迟钝一点,或许我就不会害怕了吧。
可是,倘若我内心真是这样希求的,一开始又为何会开口呢……
「哥哥——怎么了?」
我最终还是忍不住,毫不遮掩地打破了那份沉默。
「不,没什么。」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宏大的梦想执意要去实现,所以……我并没有想过和白理分开的样子。大概吧。」
「……可是白理——你真的抱有那种觉悟吗?」
他顿了顿,说道。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或者是我做出什么选择,你都能毫不后悔地、再次说出那种言语吗?」
哥哥的声音倏然刺了过来,我从中听到了自己未曾料到的某种认真。
哥哥口中的“选择”是什么呢?
对此一无所知的我,真的有勇气去答应哥哥吗?
真过分…哥哥,突然就问女孩子这种问题。
「这种模棱两可的东西……笨蛋才会答应。」
「哥哥要是做了过分的事,我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平白无故地笑起来,已然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了。
「可是……我并不认为我深爱着的哥哥会做出那样的决定。」
正如我内心所想的,我也愿意去相信那份心意——
「因此,如果没有这种决心,才会是让我感到后悔的事情吧。」
很快,有如儿时吵架后和解的氛围,在我和哥哥身体间狭窄的界限里四散开来。
沉默许久,我把肩膀靠了过去,哥哥才开口说话。
「……啊。」
「不是说就业嘛,谁让你扯这么多废话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想乘热气球吗?再多讲讲这件事吧。」
闭着眼睛,看不到哥哥转移话题时的表情,我却仍从那不知是害臊还是悲伤的语气里感受到了几分动容。
不过,如果是热气球的话,我倒也愿意讲。
「嗯,关于热气球啊~」
毕竟,那可是我很——喜欢的一件事情呢。
「虽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但哪怕还没坐上,就会有种——这样的风景也许只会看到一次——的感觉。」
「我想,哪怕是有些怕高,但如果是在那种心境下,便能够做到不去在意吧。」
「热气球缓缓升起,悬停、飘来飘去的感觉,会让人心里觉得很宁静呢。好像在那么一瞬间能脱离在蔚蓝的天空里,什么也不用在意。」
「一眼就能看尽下面的车水马龙,还有来回赶路的人影,也不会觉得太过孤单。」
「所以我想,哥哥应该也会喜欢那种感觉——」
「啊,除了热气球,那里的料理很有名的!我一直没试过那种巴尔干风味的肉料理…味道应该很不错。」
「不过,我没有说想去那里旅行的意思啦,只是提到热气球,就会不自觉的联想到土耳其,不是吗?」
「但是,如果某一天真的可以去一趟,也未免不可以……」
说着说着,我已经不自觉地把声音压得很低了。
「………哥哥。」
我鼓起勇气看向哥哥,看向他略有惊讶的脸庞。
「好像有点贪心了呢?」
「没有喔…我一直听着呢。」
哥哥对我笑了笑,温柔地抚摸过我的头。说了这么多,总觉得现在有点难为情呢。
「只是没有想过,原来白理真的有很认真的在憧憬这些事情啊……」
「是因为哥哥问我,我才顺便说出来了呢。」
「……是啊。」
是啊……
我还想说好多…想把我的心意、全部诉说给你听。
「除了热气球,我还有好多想做的事呢…当然不是指梦想那种。」
「比如一起养一只像狗子那样的小狗,每天都能让哥哥捏肩膀,更多更多的和哥哥一起做新的料理…」
「虽然都是些平常的事,但总觉得很难在平常的时候,那样拍拍手说道“来做吧”的去实践——」
平常总是会被平常的事情填满,所以心生焦急。
总会觉得“以后再做也可以”,可那个“以后”,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呢?
「放在未来的话……又总害怕那样的机会只会变得越来越少,以至于完全失去一开始的憧憬。」
「不过,不管安顿还是奔波都好,就像最初哥哥还在沢丁住的时候……只要哥哥下次还愿意和我一起玩,我就还能好好的在家里等待。」
「可是……那样的日子已经不会再有了。」
伸出双手握紧对方,乞求着再也不要放开。
「如今和哥哥一起生活的日子,又会持续多久呢…」
可唯有对方也紧紧回握着自己,那双手才不会被撕裂开来。
「啊…………」
我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言语了。
本以为还有好多话可以讲,可真正把想说的东西全部吐露出来之后,却忽然不知道该继续些什么了。
从来没有预想过、从来没有期待过。
脑中曾经想象的场面,也完全不同于现在的情况。
手指用力的缠在一起。我本以为自己心里会是期许或畏惧,可事到如今,已经来不及辨别那份心情,已经不希望再有任何犹豫了。
「所以……大概就是这种意思。」
笑着凝视窗外的星火,数盏昏黄的灯光在眼前缓缓晕开,有如水面氤氲着。
我最终还是笑着开口了。
「我喜欢你哦,哥哥。我想和你成为恋人。」
「…………」
都说告白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可是,我的双眸早已模糊不清,传达过去的唯有声音。
「抱歉,白理。」
「这个道歉,是在拒绝我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哥哥——同样没有答应我,不是吗?」
我忽然有些不喜欢这样的哥哥。
哥哥不是这个样子的,明明什么事情都可以直接说出来的。
「……那样莫名其妙的回应,我才不要——」
「哥哥…请好好的回答我。」
这次,不会让你再逃避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晕眩,脑子也变得一塌糊涂。
「抱歉……白理。」
哥哥终于看向我,我连忙伸手抹去眼前的光晕。
而透过那副表情,我已经看到了答案——
「我不能答应你。」
哥哥只是一味道着歉,把我拥入怀中。
「呃……我…」
我拼命想要推开他,却发现自己已经使不出力气。
「但我要说的是,我也同样期望着…和你好好生活下去。」
「……那就毫不犹豫的答应我啊!」
鼻尖传来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我再也忍受不住心头的委屈,把脸埋进哥哥怀里大哭起来。
「…………抱歉。」
时间啪嗒啪嗒地流逝着。
直到我平静下来,慢慢不再因抽噎而抖动身体,哥哥的声音才舍得从上方轻轻传来。
「我…有尝试和别人朝着交往的方向发展关系。」
「…………」
结果还是这样。
小心翼翼的语气,更让我不是滋味。
其实我是惊讶的,可又不知为何惊叹不起来。
是啊。毕竟,这样才是正常的人生,才是属于哥哥自己掌控着的人生。
至于干涉了他幸福的权利的我,又是种怎样的存在呢……
不过,都不重要了。
枯草和土腥味的气息,和旅馆房间里桧木的香气混在一起,变成令人作呕的味道。
「…………我知道了。」
我维持着已经麻木的姿势,慢慢出了神。
下一次哭到这种程度,还会有人这般温柔地、抚摸我的头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