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脸色好差……”
叶小果担忧地看着萌歌。
“我记忆恢复了。”
“诶，真的吗？太好了！”
“嗯，恢复了，我发现自己畜生不如。”
“诶？”
“我曾经想放弃自己妈妈。”
“为、为什么？一定有什么苦衷……”
叶小果惊讶地看着萌歌，内心并不相信萌歌真的会做出这种事。
“没有那种东西，我纯粹为了自己的美貌。”
萌歌简略地把事情向叶小果讲了一遍。
事情太过于复杂，年纪尚小的叶小果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我、我觉得萌歌姐姐不是坏人。”
良久，叶小果才开口。
“因为你和我感情好？”
“嗯……可实际上，萌歌姐姐什么都没做呀。”
萌歌突然凑到叶小果脸上，凝视半晌，突然笑了。
随后伸出双手想要掐叶小果的脸颊，但被弹开了。
“你说的不对，我就是个坏人，不过，纠结这个没什么意义。
“我要去观察老哥一段时间，再见。”
“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
叶小果失落地目送萌歌离开。
……
当萌歌来到那个她应该熟悉的房子前时，天色已经变得昏暗，远处乌云涌动。
萌歌穿过锁上的大门，走进了房子，里面的布置让她无比熟悉。
在一个房间里，她感到了熟悉的气息。
世歌睡在床上，他的容貌与萌歌记忆中的世歌差别很大，但气息是一样的。
萌歌走过去，试着触碰世歌。
然而萌歌的手穿过了世歌的身体。
“可恶……”
萌歌不甘心想再次尝试，却发现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老哥的梦境吗？”
梦境里有两个孩子，分别是小时候的世歌和萌歌，而成年的世歌则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
梦里的两个孩子似乎看不见成年的世歌。
阳光透过树梢暖暖洒在他们身上，水波粼粼的河面泛着金光。
两个孩子似乎在争论着什么，可声音传不出来。
小世歌气鼓鼓的，小萌歌噘着嘴，眼神咄咄逼人，小世歌下意识一推，小萌歌掉进了河里。
小世歌愣住了，不知所措，喊叫了几声后，眼睁睁看着小萌歌沉下去不见踪影。
随后画面一黑，但过了几秒又亮了起来。
依旧是两个孩子以及一条河，最终小萌歌被淹死死了，如此循环往复。
“老哥这些梦都是什么呀。”
这些事情绝对没有发生过，萌歌不明白世歌怎么一直循环做这样的梦。
“既然我能看到老哥做的梦，是不是我也能入梦？鬼魂一般都能入梦吧？”
萌歌眼睛一亮，想象着自己入梦的情景。
一阵晕眩传来，萌歌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林子里。
“救命！谁来救救我妹妹？”
熟悉的声音让萌歌愣了一下。
“居然真的进到梦里了？好神奇。”
反应过来后，萌歌径直来到声音传来的地方，跳进水里，直接把水里扑腾的小萌歌扔了上去。
而当她打算向岸上一直旁观的世歌搭话时，眼前一亮，再睁眼发现回到了现实。
现实里，世歌睁开眼，眼里满是疑惑和惆怅。
然后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现在不需要了。”
“我又做梦了。”
“今天的梦不一样，今天我没有杀你，也没有推你下水……有人，有人救了你。
“是我又开始逃避了吗？啊啊，我又在逃避了。”
他这是在跟谁说话？
一片黑暗，空荡荡的房子里，世歌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饶是鬼魂状态的萌歌都有点发怵。
“你是在跟我说话？你看得见我？”
萌歌试探着问。
世歌突然把头往墙上撞。
“萌歌……如果当时我会游泳的话就好了，不，如果我有勇气的话……
“是我杀了你吗？我为什么要杀了你？我为什么要推你下水？
“我好没用，我记不清了……告诉我！”
话题似乎搭不上。
老哥这是疯了？
还不等萌歌理清楚状况，世歌起身打开了灯。
打开灯不久，面色煞白踉跄后退，好像看到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想起来了……所以当时，你死了我还觉得庆幸是吧？是吗……？应该是这样吧。”
“嘻嘻……没错！”
世歌大笑，不断用手指划拉自己的脸，鲜血四溅。
萌歌有些心疼了，上前抱住世歌，但直接穿了过去。
她只能静静地陪在世歌旁边，听着他自言自语。
从这些只言片语里，萌歌稍微拼凑出了一些真相。
老哥眼里似乎有另一个我在他身边。
出于女性直觉以及对老哥的了解，萌歌确信那个假萌歌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个假货明显在扭曲老哥记忆。
萌歌气得牙根痒痒，但又毫无办法。
而且归根结底，或许原因出在自己身上。
老哥似乎真的相信阳河水里有脏东西，甚至以为自己被那脏东西缠住了而无法转世。
萌歌望向窗外，窗外一片黑暗，大雨的淅沥声格外刺耳。
这就是任性的代价吗？结果到头来还是给人添麻烦了。
萌歌心想。
这时，世歌突然捂住耳朵，拼命往后缩，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要来了。
发狂了十几分钟后，世歌起身打开了房门，跟门外的一片黑暗谈话。
虽然不知道老哥具体要做什么，但萌歌心里的不安却愈发强烈了。
这种暴风雨之夜，在乡村里出门太危险了。
“别去。”
在世歌即将出门的那一瞬，萌歌拼尽全力拉住世歌的手。
世歌回头了。
有用？
然而还没等萌歌高兴，世歌就走出了门外。
黑夜行路，暴雨淋淋。
萌歌跟在世歌身旁，走到一棵树上的时候，世歌像没看见一样直接撞到树上。
头皮破裂，血流到水坑里，染开一片红色。
世歌张开嘴发出无声的苦笑，渐渐笑出声来。
“呵呵.....”
笑着笑着，世歌直接趴下来，把脑袋栽进泥水大口大口的喝着。
“不用了不用了，喝口水就行了，救人要紧。”
“我一个人就行，不用你们帮忙！”
“走开！！你们都是普通人，对付不了它们！”
喝饱了水，世歌站起来用手摸了一把脸，向着某处走去。
来到河边的时，世歌忽然裂开嘴巴笑了。
“哈哈哈！！没错！我疯了！我就是疯子！！哈哈哈！！”
随即跳入河中。
夜间的河流，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跳下去就像被吞掉了一样，消失不见。
10 多分钟后，世歌浮出水面大口喘气，抱着满是尖刺的烂木。
烂木的尖刺一半扎在胸口，一半扎在手上，世歌却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似的，轻轻拂去烂木根部水草。
“没事了，在这里待一会就回去吧。”
说完，世歌脸上带着某种满足般，又跳了下去。
“不行，这样下去……老哥会出事的。”
萌哥巡视四周，希望有个什么人出来阻止世歌。
然而大雨天又是半夜，根本不可能有人。
……
“姐姐是不是不会回来了？”
叶小果想。
久违一个人睡，她有些不习惯，尤其是在雨天。
听老人们说，下雨天的时候会有怪东西从河里爬出来。
她家离河就挺近的。
虽然知道是吓人的，叶小果还是有些害怕。
越是不安，叶小果就越是想念萌歌姐姐。
“姐姐好像在叫我……？”
恍惚之间，叶小果感觉萌歌在呼唤自己。
于是她站起身，打开灯朝四周看了看，不过并没有发现萌歌的身影。
是错觉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叶小果总觉得姐姐在阳河那边呼唤着自己。
要出去看看吗？
叶小果看向屋外，外面还在下雨，而且漆黑一片。
可越看向外面，那股没来由的感觉就愈发强烈。
理性告诉她，她只是在瞎想，就像平时感觉妈妈会出现一样，只是错觉而已。
每次都是这样，等很久妈妈都没有出现。
她也很怕黑，大晚上出去太可怕了。
尽管如此，另一个念头还是浮现了出来。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姐姐真的需要自己呢？
犹豫许久，叶小果打着雨伞和手电推开了房门。
就当是锻炼胆量了。
……
“我来救你了，这次我不会跑。”
世歌的在水里对着对岸大喊，每游动两米，就摊开双手，任由河水将自己推到其他地方，好似在跟什么事物厮杀。
然后又重新向着原地游去，如此反复。
但很快，他游动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看着这一切的萌歌，心里无比焦急。
“萌歌姐姐！”
这时，手电筒的光亮照了过来。
“小果，你怎么会来这里？”
萌歌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是真的……萌歌姐姐真的在这里。”
叶小果也是一脸惊讶。
萌歌看了看叶小果，又看了看水里的世歌，罕见地陷入了犹豫。
这次跳下去之后，世歌并没有再回到岸上的打算。
世歌离得太远了，加上雨声和水流声，声音根本传不过去。
如果想要叫醒他，就必须让叶小果跳下去。
可这对她一个孩子来说，太危险了。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水流卷走。
而且，萌歌也不确定现在的世歌能不能认知到叶小果，更不知道能不能清醒过来。
原来做选择是这么困难。当初老哥被逼做决定也是这么痛苦吧。
萌歌忽然自责起来，但她明白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
“小果，你敢跳进河里吗？”
叶小果看向漆黑的河面，河里时不时还传来人的怪叫声。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后退，心里想起老人们的叮嘱。
河里有鬼。
“我、我不敢。”
犹豫了一会后，叶小果红着眼眶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歉意。
萌歌点了点头，不做任何表示，她不希望自己的话影响到叶小果。
她看向水里。
之前是她在水里，老哥在岸上，而现在是她在岸上，老哥在水里的。
在水里的时候，她觉得最痛苦的人是自己。
可如今，萌歌觉得未必如此。
萌歌相信自己老哥对自己的感情。
既然如此，当初的他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岸上看着自己溺死的呢？
如果是愧疚，这份愧疚在长久的时间里会变成什么样？
萌歌忽然懂了自己老哥疯掉的原因。
……母亲冒险炒外汇的时候在想什么？跳下去之前在想什么？
父亲离开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只关注自己的内心，坚持自己的意志会很轻松。
可是……他人的心灵呢？
萌歌第一次真正感同身受地认识到了各种的“任性”带来了什么。
“对不起。”
在萌歌万念俱灰的时候，叶小果走了过来。
“我、没有勇气跳下去……但是，但是！我可以把身体给你……”
“万一你死了的话，你妈妈会伤心的……别任性了。”
多么任性的想法啊。
萌歌听完叶小果的话，情不自禁这么想。
如果是之前的自己，一定会没什么负担接受吧。
可现在……她却无法答应。
她学会了思考，明白了何为取舍。
她不再觉得自己有任性的能力了。
如果叶小果出了意外，叶小花或许会成为下一个世歌吧。
“可河里的人……怎么办，他是你重要的人吧……”
重要的人……吗。
重要。
叶小花和老哥谁更重要呢？
萌歌狠心地思考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