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排列着一间间密闭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积满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清屋内的景象。每间病房里,都传来细碎的声响,如同婴儿咿呀学语般的呢喃,听得人头皮发麻。
天嗣推开那间病房的门,抬手打开手电,光束照亮房间角落。
人影蜷缩在墙角,身上套着破烂不堪的病号服,长发杂乱地垂落,几乎铺满地面。那人瘦得皮包骨头,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指甲长得卷曲变形,如同爬行动物的利爪,看着骇人至极。
听到动静,那个人影抬起头,露出枯槁如骷髅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渗血,可那双眼睛里,却残存着一丝光亮,那是饱受折磨却依旧没有彻底泯灭的人性微光。
“救……我……”那人像是很多年没有说过话,声音听得跟破风篓子似的,“求……求你……救……我……”
天嗣不禁打了个寒噤。档案袋里那张黑白照片上的面容,与眼前这张枯槁憔悴的脸重叠,这个人就是三个月前闯入这栋楼的记者,被慕志以“治疗”为由,强行“留院观察”的病患。
他还活着,或者说是在无尽的折磨中,苟延残喘地活着。
天嗣蹲下身想要扶起对方,可刚碰到对方的肩膀,那人就像被电击一般,猛地缩回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浑身剧烈颤抖。
那人发出惊恐绝望的呜咽声,嘴里不停重复着:“不要……不要治疗……我不是病人……我不是病人……放过我……不要……”
那些白纸黑字无以述清的罪状,就在他们面前呈现。那个畜牲将活生生的人强行囚禁在三楼的黑暗病房里,切断他们与外界的所有联系,用日复一日的孤独、恐惧与折磨,一点点摧毁他们的意志,剥夺他们作为人的权利。
我无法原谅,即便知道那个畜牲有苦衷,我也无法原谅他的罪行。此时此刻巴不得用血将他烧为灰烬,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但这些想法如此不切实际,情绪波动太大可不行,我得冷静点。
祐冠的委托话语让我恢复理性,却又让我止不住怀疑,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救这个畜牲?除了会装模作样故弄玄虚外,有什么值得他为其驻足的?
那些傀儡早已忘记自己曾是人,可这些被囚禁的病患,还清晰记得自己曾经的模样,外面的家人与生活时刻告诉他们自己不该被困在这地狱里。
他们无能为力,只能日复一日蜷缩在黑暗角落,听着傀儡的脚步声,看着自己的理智一点点崩碎瓦解,最终化为乌有。
天嗣后退一步,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转头看向夜瑰,她的脸色比他更加难看,黑色雾气凝成锋利的利刃形状,随时都要爆发。
“他……该死的畜牲。”夜瑰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恨不得立刻将慕志碎尸万段。
每一间病房里都关着活生生的人。有的早已失去语言能力,只会在墙角机械地晃动身体;有的还能发出声音,却早已如同野兽般的嚎叫;有的一动不动,看似没了气息,可胸腔依旧微弱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天嗣一间间看过去,手指在口袋里死死攥着那枚护身符。他心里默默数着,三楼一共二十三间病房,每一间都关着无辜的生命,不见天日,不生不死,沦为慕志扭曲执念的牺牲品。
在慕志扭曲的逻辑里,所有“不听话”“试图离开”“敢于反抗”的人,都是需要被他“治愈”的病人。他用别人的痛苦,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与不甘。
这种与灵魂融为一体的扭曲认知,比任何诅咒都更可怕。不过说到底,慕志也只是幕后黑手的刀而已。
先前用血对那些傀儡试过无效,看来慕志比夜瑰的对驱魔血的抗性更高啊,还有不死诅咒……真难办啊。先试着把他干掉看看吧,不然实在难解心头之恨。
天嗣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铁门,那通向三楼更深处。话说进来之后就没有看到井,想必这里应该就是那个井的入口吧。
他们握紧手电走下楼梯,夜瑰紧跟在天嗣身后,怨气蔓延至整栋楼,禁锢着所有傀儡,她能感知到,慕志还在二楼房间,且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行动。
楼梯尽头是比楼上所有楼层都宽敞的地下室,而眼前那幽绿色荧光正是来自地下室中央的一口井。手电光束照亮井口边缘,那是由青石砌成,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咒,部分符咒被陈旧的血迹浸透,呈暗沉的褐色。
井口被厚重的铁盖死死封住,上面写着天嗣从未见过的古字,朱砂鲜红如血,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井里有东西在动,如同蛇类爬行的沙沙声,那东西沿着井壁不断向上一次次撞击着铁盖。
天嗣凑近铁盖的缝隙,眯眼往里望去。那是填满尸骸的深坑,堆积如山的枯骨浸泡在黑色粘稠的液体里,部分骨骸还在缓慢移动,仿佛拥有自主意识,骷髅手从液面伸出,朝着空中胡乱抓握。
骨骸堆上插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刀脊上流淌着血红色的纹路,如同鲜活的血管般搏动,散发着幽绿色的荧光,与井口的光亮遥相呼应。
这把刀,和慕志腰间的黑刀一模一样,却又截然不同——它体型更大,犹如沉睡的王者之刀,而慕志手中的那柄,不过是它衍生的影子。
夜瑰分析道:“那个畜牲的力量恐怕就是源自这口井里的邪物。他需要借助井中黑刀的力量,好操控那些傀儡,维系这栋楼里扭曲又病态的平衡。”
慕志是守井人,更是被这口井圈养的囚徒。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我早该知道的,你已经病入膏肓了啊,竹岛。”
天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屈膝下蹲,紧接着就地一滚,后背撞上冰冷的铁皮柜。
他还来不及转头回望,一柄锈迹斑斑的手术刀就已然贴着他的耳廓疾速飞过,“铛”地一声狠狠钉进身侧的砖石墙壁,刀身大半没入其中,尾端疯狂嗡嗡震颤,墙皮上干涸的灰泥簌簌掉落。
天嗣手电脱手掉落在地,光束胡乱晃动,扫过斑驳的天花板与开裂的墙壁,剧烈摇晃的光影将整个地下室切割成无数破碎闪烁的碎片。
他撑着地面抬头,看清席卷而来的东西时,心脏骤然缩紧。与此前呆滞迟缓的模样截然不同,傀儡们浑身都透着歇斯底里的亢奋,如同暗夜中野兽窥伺猎物的瞳孔,死死锁定着地下室中央的两人。
走在最前列的,依旧是那只握着生锈手术刀的护士傀儡,此前她被鲜血灼伤的溃烂部位,竟已完全愈合,新生的皮肤光滑得如同打蜡的尸身。
她面部肌肉被外力强行拉扯出僵硬弧度,露出底下暗红的牙龈与发黄的牙齿,齿缝间还塞着黑色腐烂的肉丝,随着喉咙的蠕动,散发出阵阵腐臭。
“院长说了……活人要留下来……”
身后的傀儡齐声重复,声浪层层叠叠,在密闭的地下室里疯狂回荡,震得耳膜发疼:“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
慕志嘴角挂着得体又疏离的微笑,如同站在舞台之外,等待好戏开场的导演:“您怎么就是不听劝呢?”
夜瑰挡在天嗣身前,黑色利刃指向慕志,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可慕志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天嗣脸上。
“您都看到了,对吧?”慕志走到井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铁盖上的符咒,眼神里满是痴迷,“怨气、邪祟、傀儡、诅咒,一切的根源都在这口井里。”
慕志到底在等什么?天嗣试图找出对方的破绽,可不等他理清思绪,慕志就晃动手指。
刹那间,最前方的护士傀儡猛地暴起突袭,速度快得远超想象,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锈迹斑斑的刀尖毫不留情地刺向天嗣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黑色利刃劈在护士傀儡的手腕上,寒光闪过,那只握着手术刀的断手,连同污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恶臭味溅了天嗣半张脸。
夜瑰左手五指张开,怨气从掌心狂涌而出,凝聚成一面厚重的气墙,隔绝傀儡的第一波攻势。
“你快点退后,别逞强!”夜瑰咬着牙说道。
天嗣也不敢耽搁,赶忙踉跄后退。大口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恐惧,快速复盘这短短几秒的交锋。这里是慕志的绝对领域,在这栋楼里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与此同时,护士傀儡喷涌的污血被止住,她断口边缘的皮肉开始疯狂蠕动,长出密密麻麻的粉红色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交织生长重塑,不过十秒,一只全新的手腕便重新生长出来。
护士傀儡活动着新生的手指,随后缓缓歪头,空洞的眼眶死死对准夜瑰:“巫女……巫女的血……闻起来……好香……”
身后的傀儡再次齐声嘶吼,一遍遍重复,从四面八方灌进他们的耳朵。
“异能者的血可是很诱人的,而您的血脉纯度远超他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慕志五指张开,如同乐队指挥举起手中的指挥棒,“来吧,让我看看您究竟能达到什么程度。”
慕志猛地攥紧拳头,那些傀儡响应他的旨意,同时暴起扑向天嗣。
即便身陷绝境,我也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连累夜瑰一同葬身于此!
天嗣捡起掉落的手术刀划破手掌,血焰自掌心轰然炸开,金红色的火光席卷而出,将围拢的傀儡群灼烧溃散,焦糊的腥气弥漫在地下室里。
转瞬之间,焰火便燃尽熄灭。
天嗣踉跄着站稳,伤口传来的剧痛还未消散,致命的杀机已然逼近。慕志如同紧绷到极致的弹簧骤然发力般弹起,他化作一道黑影,手中黑刀自下而上朝天嗣迅猛撩斩。
天嗣本能地侧身躲闪,刀锋割开衬衫与表层皮肤,滚烫的血珠飞溅而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此刻的慕志,褪去了此前的温和伪装,宛若一台重启的杀戮机器,每一处关节都在以非人的速度运转。
“我跟他们不一样,对您的血是有抗性的。”慕志的脸上还挂着那抹扭曲又阴冷的笑容,他手腕猛然翻转,黑刀在空中划出凌厉弧线,直斩天嗣的腰腹。
天嗣已然来不及躲闪,只能咬牙抬起左臂强行格挡,鲜血随即就顺着小臂不断滴落。
我心里明白,慕志这一刀刻意收了力。对方本可一刀斩断我的手臂,可在刀锋触碰到骨头时却硬生生偏了角度。
“我不会伤您太重,”慕志从容收刀,后退半步,“毕竟您还要留下来陪我,缺胳膊少腿的话总归是不方便的。”
所以掏心掏肺就可以吗?天嗣不爽地瞪着他。
黑色怨气被夜瑰凝聚成数十道锋利尖刺,从四面八方直刺慕志。这足以将寻常人扎成筛子,可在慕志面前却不堪一击。
慕志旋身一转,手中黑刀快速挥舞,他刀锋所过之处,怨气尖刺如同纸糊一般被斩断,化作黑雾消散无踪。
“森笛家本就擅长治疗净化,素来不精攻击,你又被禁制压制,一身力量十不存一,仅凭怨气攻击根本伤不到我。”慕志将刀尖轻点地面,冷笑着说道,“何必做无用功,徒增伤痛呢?”
夜瑰一言不发,她将怨气化作无数条黑色锁链,从身后阴影中疯狂窜出,如同毒蛇般死死缠向慕志的手腕与脚踝,力道之猛似要将他生生勒碎。
慕志任由黑色锁链缠满四肢,嘴角勾起嘲讽的意味:“你是鬼,我也是鬼啊,真以为这点力道对我有用吗?”
下一秒,他怨气缠绕,锁链顷刻间被碾成碎片。那些碎片在空中飞速旋转后,被他射向夜瑰面门。
夜瑰急忙躲闪,可碎片密集如雨,根本避无可避。天嗣猛地冲上前,用力推开夜瑰,碎片擦着他的后背飞过,火辣辣的剧痛蔓延全身。
天嗣挡在她身前,目光紧盯几步外的慕志,对夜瑰说道:“你不是他的对手,再撑下去只会白白送命。”
夜瑰想要反驳,可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她清楚,自身力量被禁制压制太狠,在这片属于慕志的领域里,连三成实力都无法施展,强行战斗只会成为拖累。而那些被血焰击溃的傀儡已然苏醒,正摇摇晃晃朝着他们涌来。
“那些傀儡交给你去牵制,”天嗣握紧双拳,“碟野慕志就交给我来应对。”
“你能撑多久?”夜瑰担忧地看着天嗣。
“不知道。”天嗣活动着受伤的左臂,“但我会撑到最后一刻。”
“不要死啊。”夜瑰说完后,转身用怨气缠住涌来的傀儡,硬生生将它们拖出地下室,为天嗣争取独处的对战空间。
偌大的地下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慕志上下打量着我,神情如同在研究棘手又有趣的病例:“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掌控,您拿什么跟我斗呢?”
天嗣看着掌心不断外渗的血,微弱的金红色光芒自血液中渗出,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慕志自然也看到那抹微光:“不得不承认您确实很特殊,可您知道还矢家驱魔之力的真正用法吗?仅凭一腔孤勇,根本赢不了我。您对自身力量一无所知,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言毕,慕志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向天嗣。天嗣本能地向左扑倒,刀锋贴着后脑勺劈过,斩断几缕发丝后便斩在身后的铁柱上,火星四溅,铁柱上瞬间出现一道两寸深的缺口,可见力道之猛。
慕志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反手又横斩而来。天嗣只能狼狈翻滚,刀锋又在皮肤上留下浅浅血痕,看样子再慢分毫恐怕整条手臂都会被斩断。
这人疯了吧?说好不让我缺胳膊少腿的呢?!
天嗣翻身爬起,接连后退三步与慕志拉开距离,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左臂的伤口血流不止,右肩擦伤后背割伤,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剧痛难忍。
可反观慕志,他还有闲心抬手推鼻梁上的眼镜,姿态从容得可怕。
“您犯了三个致命错误。”慕志的语气像极了在手术台前,点评失误的后辈,“第一,您不该背靠墙壁,彻底堵死自己的退路,将自身置于绝地;第二,您躲闪的方向逆着刀锋走势,只会让伤口愈发严重;第三,您不该让夜瑰离开,有她在您尚且有帮手,如今只剩您一人,连我一刀都接不住。”
天嗣深知自己的体能速度反应力,与长期训练加被古井力量改造过的慕志,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慕志早已超越人类极限,而他只是个浑身带伤体力透支的半吊子。
要不是慕志刻意收力,想要留我活口,我早就死在他无数刀下。
天嗣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右手伸进口袋,这个物件此刻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给我能力升级啊!
天嗣毫不犹豫撕开护身符的封口,一枚老旧的铜钱从里面滑落。铜钱中间方孔刻着模糊的古字,一枚褪色的红绳穿在方孔中。
他死死将其攥在左手掌心,冰冷的铜钱紧贴着掌心,鲜血浸透红绳,让原本微弱的金红色光芒亮了几分。那光芒里裹挟的力量,肯定就是对付慕志这类阴邪之躯的克星吧!
果然妈妈留给我的护身符真的能护身啊!爱你,老妈!
慕志注意到那抹变强的光芒,他镜片后的眼神褪去了此前的从容,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是想搞什么安慰剂效应吗?”他沉声发问。
天嗣也意识到防守躲闪只会耗尽体力,最终任人宰割,唯有搏命才能抓住那微乎其微的胜算。
他猛地蹬地,朝着慕志直冲而去,这一举动完全超出慕志的预料。在他的预判里,我这个门外汉没有半点格斗功底,面对自己这样的对手,只会一味退缩拖延直到油尽灯枯。
主动进攻,在他看来和自寻死路毫无区别。
天嗣左手握拳,金红色微光从指缝间渗漏,直奔慕志面门。慕志身形轻晃,拳风擦着他鼻尖掠过,让他鼻尖发麻。不等他收回拳头,慕志的刀就自下而上直撩他的下巴。
天嗣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向后急跳,刀锋贴着他喉结前半寸划过,冷冽的刀气刮过皮肤,惊得他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慕志并未趁势追击,反而刻意拉开距离,歪头看着狼狈稳住身形的天嗣,嘴角笑意愈发阴冷:“这样的速度,在我面前和慢动作没什么区别。”
慕志的步伐又变得诡异至极,宛若游走在黑暗中的毒蛇,让人完全捕捉不到轨迹。
天嗣根本看不清慕志的动向,只能凭借本能,胡乱挥舞着燃烧金红色光芒的拳头,可每一拳都狠狠砸空,连对方的衣摆都没能碰到。
心底的恐慌不断蔓延,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一刀毙命的!
慕志骤然闪至左侧,刀背敲在天嗣左手肘关节,他只觉得左臂变得麻木,手臂无力地垂落,金红色光芒也随之黯淡下去。
不等天嗣反应,慕志又闪至右侧,刀柄重重撞在肋骨处,他闷哼一声,不由得弯腰弓背,疼得浑身发颤,呼吸都变得困难。
紧接着,慕志从他头顶轻巧越过,如同暗夜中的猫科动物,落地时悄无声息地绕至天嗣的身后。黑刀在他手中快速翻转,直刺天嗣的后颈要害。
天嗣耳尖捕捉到脑后的破空声,求生本能驱使着他拼命向前扑倒,刀尖擦着后颈皮肤划过,留下一道细长血线。天嗣又只好在地面狼狈翻滚,勉强撑着单膝跪地,回头惊魂未定地看向慕志。
慕志黑刀横于身前:“没想到这一刀您居然能躲开,那不妨试试这招,您还能不能躲过去?”
他右手探入白大褂口袋,指尖夹出三把生锈手术刀,手腕发力将三把刀呈品字形飞速射出,一把直取面门;一把封锁左闪路线;一把直指右腿,封死了所有躲闪空间。
天嗣不敢大意,面门的手术刀擦着耳朵飞过,狠狠钉在身后墙壁上。可他终究没能完全躲开,左侧手术刀径直刺入左肩肌肉,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起身,又是三把手术刀破空而来,攻势比上一轮更加凌厉。天嗣抬起尚能活动的右臂,掌心金红色火焰迎着飞来的手术刀砸去,随即火焰便吞没刀身,高温将手术刀熔化成铁水。
慕志的眉头拧得更紧,低声呢喃:“有意思,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慕志不再动用手术刀,右手再次探入口袋,掏出棕色小玻璃瓶,瓶口用橡胶塞紧紧密封,晃动间液体泛起细密泡沫,刺鼻的气味隐隐透出。
“您应该认得这东西吧?”慕志晃了晃手中的玻璃瓶,“高浓度盐酸,平时用来清理手术器械,腐蚀力足够融化皮肉骨骼。”
瓶子被他抛向天花板,同时挥刀横斩。一刀下去玻璃瓶瞬间被切成两半,淡黄色盐酸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密液滴,如同酸雨般漫天洒落。
天嗣双手交叉护在面前,掌心金红色火焰喷涌,在身前凝聚成灼热火墙。盐酸液滴落在火墙上瞬间被蒸发,可还是有盐酸穿过火墙缝隙,落在他左小臂上。
仿佛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被腐蚀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冒出白色泡沫,钻心的痛楚让天嗣止不住嚎叫。
他用右手抓住溃烂处,硬生生将那块腐坏的皮肉连带鲜血一起撕掉,掌心火焰涌向新伤口,烧尽残留的酸液,才止住了腐蚀之势。
慕志看着这股对自己狠绝至极的举动,眼底闪过复杂难辨的神色。
天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的冷汗混着鲜血往下淌,滴落在地面与血水相融。沙哑着说道:“碟野慕志,你的花招该玩完了吧?”
“确实该结束了。”慕志沉声说道,周身怨气暴涨。
这一次,慕志的速度快到极致,他的大脑只能勉强捕捉到模糊残影,天嗣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就已经被刀划破,看来慕志是想用“放血疗法”。
必须想办法,让慕志停下才有胜算。天嗣突然想起来那柄刀是慕志力量的媒介,连接着井底的邪力,只要毁掉这柄刀,就能斩断慕志的力量来源。
打定主意后,天嗣用牙齿咬住红绳,将铜钱悬在嘴边,以此稳住心神。随即右手五指张开,掌心金红色火焰全力凝聚,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炽烈。
慕志盯着那团愈发耀眼的火焰,沉声喝问:“您到底想做什么?”
天嗣将燃烧的右手狠狠按在地面。金红色火焰顺着地面裂缝疯狂向四周蔓延,将其尽数灌注进这栋建筑的地基之中。
火焰渗透进大楼的每一个角落,墙上的封印符纸被燃烧,禁锢的铁链纷纷崩断,整栋大楼剧烈震颤,尘封多年的封印变得松动。
慕志脸色骤变,他大概也感觉到井底沉睡的邪物在金红色火焰的侵蚀下,发出恐惧的躁动。想必那火焰已然触及井底的邪力核心。
井底如同沉睡千年的巨兽被惊醒,在地下轰然回荡。井底骷髅手从黑色液面中伸出,拼命抓挠井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