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得意满

作者:红豆成精 更新时间:2026/10/8 0:09:01 字数:4686

慕志从柱子上纵身跳下,不顾一切冲向井口,想要压制井底的躁动:“不行……这样下去的话,大家都会死的!”

而这正是天嗣想要的时机,他赶忙从地面弹起,燃烧着火焰的右拳直奔慕志后背砸去。慕志听到身后破空声,他强行扭转身形,黑刀横在身前格挡。

火焰与黑刀轰然相撞,刀身红色纹路闪烁,如同即将被点燃的引线。慕志被巨大的冲击力震飞,后背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黑血。

而天嗣也被反震力重创,右臂虎口处的伤口撕裂,鲜血喷涌而出,将右手染成血红色。可掌心的火焰,却在鲜血的滋养下燃烧得愈发猛烈。

慕志的皮肤布满蛛网般的金红色灼伤,眼镜碎了一半,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眸,看起来狼狈至极。他将黑刀插在地面,双手探入白大褂口袋,左手抽出三把手术刀,右手握着两个玻璃瓶。

他双手同时扬起,手术刀与玻璃瓶齐齐飞射而出。玻璃瓶在空中炸开,两种液体混合后发生剧烈反应,黄色毒雾扩散开来。

天嗣将力量汇聚掌心,燃烧的拳头再次狠狠砸向地面,让火焰垂直向上喷涌,将慕志的最后一轮远程攻击巧妙化解。

火焰散去,天嗣浑身冒着白烟,衣衫烧得千疮百孔,皮肤被高温蒸得通红,却双眼死死瞪着慕志。

慕志看着眼前如同浴火修罗的天嗣,错愕地说道:“你就是个疯子,不要命了!”

天嗣踉跄着走到黑刀旁,左臂早已无法用力,便用腋下死死夹住刀柄,右手握住刀身中段,将刀尖对准慕志,火焰顺着刀身蔓延,黑刀上那红色纹路发出刺耳尖啸,如同活物垂死挣扎。

“刀,还给你。”天嗣随即奋力将黑刀当作标枪,掷向慕志。

慕志仓促躲开,黑刀擦着肩膀飞过,将墙壁烧出大洞,砖石崩裂,灰尘弥漫。趁着慕志躲闪的间隙,天嗣猛冲而上。双手早已重伤无法用劲,他就跳起来抬起头,用额头狠狠撞向慕志鼻梁。

慕志完全没料到他会用如此原始的招式,躲闪不及,鼻梁被狠狠撞中,清脆的骨裂声响起。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鼻血随即糊满他嘴角与下巴。

天嗣又狠狠肘击慕志胸口,很快就与他在地上扭打在一起。天嗣压在慕志身上,右肘疯狂砸向他,每一击都带着金红色火焰。

慕志拼命反击,用膝盖顶撞天嗣崩开的腹部伤口,指甲狠狠抠抓天嗣的伤口。他们如同绝境中的野兽,只剩最原始的撕打与缠斗。

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的。最后一刻,天嗣将燃烧着火焰的额头,狠狠抵在慕志胸口,他身体猛地弓起,喷出大口黑血。

天嗣又觉不够,用牙齿撕开右手腕的伤口,将燃烧着火焰的血肉压在慕志胸口,火焰顺着伤口钻入他体内,烧穿皮肉骨骼血管,直奔他脊椎中连接井底邪力的那根线。

慕志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抓着天嗣的手臂,指甲深陷皮肉,拼命想要推开他,却无法撼动分毫。

他的皮肤在火焰中皲裂炭化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肉与白骨,却依旧扯着扭曲的笑意,用烧焦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这家伙是作弊了吧?为什么会跟只蟑螂一样恶心又难死,累死我了……不过你要是有那个能力的话……就赶紧杀了我吧……对不起……姐姐……祐冠……还有……”

此时天嗣意识早已模糊,视野一片漆黑,耳边嗡鸣不断,随时都会晕厥。他凭借最后一丝执念不肯放弃,直到火焰彻底烧断慕志体内的邪力连线。

慕志的眼睛猛地瞪大,浑身力气被抽离,双手无力滑落,头歪向一侧陷入昏迷。体内的金红色火焰化作一层薄光,覆在他的伤口上,不再具有攻击性。

天嗣再也支撑不住,从慕志身上滚落,他躺在血泊之中,望着漆黑的地下室天花板,全身上下每一寸都传来极致的痛楚,意识昏沉,只剩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天嗣隐约感觉到,傀儡在慕志昏迷的瞬间,就停下动作,锈迹斑斑的手术刀掉落在地。它们一个个安静下来,空洞的眼睛望向地下室,仿佛在向谁做最后的告别。

幽绿荧光从它们体内溢出,化作细碎的萤火,穿过天花板,消失在夜色里。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夜瑰一眼看见血泊中的天嗣,脸色骤变,扑过来跪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按住他胸口的刀伤。她的怨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她还是咬破指尖,把混着生命力的血按进他的伤口。

“我一定……我一定会救你的!”

天嗣被她按得剧痛,意识反而清醒了几分。他抓住她的手腕,艰难地偏过头:“傀儡……外面的傀儡……”

“别说话!”夜瑰又压低声音解释道,“它们一具都没剩下,连那些被我缠住的也全没了。”

夜瑰说完,目光落到不远处昏迷的慕志身上,怨气重新凝成锋利的黑色短刀。她一步步走向慕志,刀尖直指他的喉咙。

“不管为什么,他囚禁活人,滥杀无辜,助纣为虐,罪该万死。”

刀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骤然伸出,握住了刀锋。黑色怨刀在触碰到那只手的瞬间,如冰雪遇火,融成缕缕黑烟。

结界破解之后,祐冠就能进来了,不过看他那样,似乎对慕志的恶行并非一无所知啊。

“够了。”祐冠低声说道,“你再怎么伤害他,他也不会真正死去。请不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

夜瑰愤懑不平地说道:“他作恶多端,不该死吗?”

“即便他罪大恶极,也轮不到你私自审判。”祐冠将慕志抱起,“等事成之后,我会与他一同背负所有罪恶,接受世间律法的公正审判。”

“我可以作证!”祐冠的小弟春山赶过来,他攥着根铁管,时不时回头张望,像是怕那些消散的傀儡会突然从哪个角落里再冒出来。

“春山,你怎么下来了?”祐冠却顾虑重重,“其他人呢?”

“其他两个去救三楼的人了,我这不怕你出事嘛,”春山走到夜瑰面前,把铁管往地上一杵,“森笛小姐,我不管你信不信,从现在起,我们会牢牢看住碟野慕志,绝不让他再伤害无辜之人。他要是再发疯,我们三个绑也把他绑住。”

“我会带你去见你女儿的,”祐冠抱紧慕志,生怕夜瑰会急着动手,“先前的委托还奏效吧?”

夜瑰见他们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拉开与慕志的距离,不想闻到他身上的臭味。

即便有夜瑰之前的救治,天嗣身上的伤口依旧撕裂般疼痛,他看着祐冠怀里的慕志,惊讶地发现,慕志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天嗣心里有些羡慕,慕志昏睡过去便能暂时逃离生理上的痛苦,而自己却要承受伤口的剧痛,还要时刻提防周遭的危险。

他暗自打定主意,等慕志醒来后一定要让他冲在前面,自己退居幕后做辅助,毕竟慕志刀术高超,还有不死之身,眼下自己这副模样,实在帮不上太多忙。

昏迷中的慕志呼吸渐渐平稳,可眉头依旧时不时紧紧皱起,像是在睡梦里也被无尽的痛苦与梦魇纠缠,不得安宁。

天嗣深吸一口气,不由得开口问道:“那些傀儡……为什么消散了?井还在,碟野慕志只是昏过去,它们不是靠井的力量行动的吗?”

祐冠解释道:“井的力量只是线,慕志的执念才是握线的手。”

“执念?”

“准确来说,井只是放大器,真正让它们动起来的是慕志的执念。”祐冠解释道,“你烧断了他和井的连接,他的力量一断,执念就失去了锚点。”

“那它们……去了哪里?”天嗣问道。

“去该去的地方,也许早就该去了。慕志用十四年把他们绑在身边,现在他终于可以放手了。”

夜瑰冷笑了一声:“真是可悲。”

“对他而言,那是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如果不这么骗自己,他早在十四年前就跟着同事们一起死了。”

慕志杀死幻觉中的姐姐,大部分动机是因为祐冠。而且他在很多地方留下过一些隐晦又深情的文字,由此可见,他对祐冠的感情绝非寻常,而祐冠的表现也是一样啊。

天嗣提问道:“你和碟野慕志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瑰语速飞快地说道:“他家祖上帮过碟野家,因此碟野家立下世代辅佐瑠池家的祖训,他们俩顺理成章地在长辈介绍下认识了,算是两小无猜吧。”

祐冠直言不讳道:“确实如此。过去我曾以保护之名包庇过他,就是他防卫过当,我替他毁尸灭迹。他是为了我能自由才留下来的……总之变成这样,我也有罪过。对此我深感愧疚,也甘愿为此付出代价并作出补偿。”

天嗣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会防卫过当?还有,为什么你要因为这个毁尸灭迹啊?”

“你有所不知吧?外界对异能者的罪行相当严厉,一旦有苗头就会被废除异能并判终身监禁,”夜瑰解释道,“慕志虽然不是异能者,但他姐姐是知名政客,这么做其实是想保护他姐姐吧?”

“我懂了,所以他察觉到自己连累到祐冠之后,就让祐冠和荣绘撇清关系离开,自己独自留下来承受来自家主的审判吗?”天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再加上慕志的记忆与精神都受到了重创,所以他才对这些一无所知。”

“说的没错,”祐冠别过脸看向另一边,他低着头说道,“我回来就是想赎罪的。这里的人曾经都是我的亲朋好友,而我却……当然这是因为内心想法被慕志看出来才会这样,所以现在我才……对不起,你们应该很难接受吧?”

这就说得通了,难怪慕志会对祐冠如此执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其实我们或多或少都不是什么好人,”夜瑰深吸一口气,“所以没什么资格说你。”

“有一件事,我必须跟你们坦白。”祐冠像是看穿了天嗣接下来的疑问,率先开口,“如果他之前说过任何看似知情的话,全都是骗你们留下来的谎言。别看他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骗起人来得心应手。”

天嗣无奈地笑了笑:“你倒意外地坦然。”

“毕竟我们是盟友。”

眼下众人都身负伤势,又刚达成结盟,贸然前往瑠池家本宅太过冒险。夜瑰当即敲定,先在这休养生息,等恢复些力气再出发。

疲惫席卷而来,远比天嗣预想的还要沉重。夜瑰走上前扶着他慢慢走向卧室,祐冠则抱着慕志往前走,春山跟在侧后方,一边走一边低声向祐冠说着什么,大概是有关于后续工作的事。

经过三楼时,走廊里灯已经被点亮,可以看见青月正蹲在门口,给蜷缩在墙角的人喂水。

听到脚步声,她向祐冠汇报:“情况比想象的好。二十三个人都活着,有几个脱水严重,但没生命危险,北原在给他们做基础检查,重伤的暂时固定了伤口,等天亮再想办法。”

北原从另一间病房探出头,压低声音补充道:“有几个精神状态很差,我们没敢多碰,就先把水和食物放旁边,让他们饿了自己拿。”

“做的不错,”祐冠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算是鼓励,而后郑重其事地说道,“医院资源不少,地图你们应该都有,就先继续守着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天亮之后我和竹岛会来安排后续。你们轮换休息,别把自己也熬垮了。”

“你也是,不要太累了啊。”青月关切地说道。

来到二楼,祐冠把慕志带去天嗣旁边的房间,并将慕志轻轻放在行军床上,将长风衣叠好垫在他头下,又从旁边扯了条薄毯盖上去。掖好被角之后,他伸手探了探慕志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直起身。

春山关心道:“祐冠先生,你也歇会儿吧,都两天没合眼了。”

“你先去三楼盯着,让北原去睡,后半夜换人。”祐冠在折叠桌前坐下,“我待会儿过去。”

春山最终还是没再劝,转身带上门走了。

祐冠点起煤油灯,就着昏黄的火苗翻看笔记,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行军床上的慕志。

与此同时另一边,夜瑰打开医疗箱,里面的东西放得整整齐齐,还有用油纸包裹的草药包,上面贴着工整的标签,标注着止血消炎镇痛的字样。

她低声嘀咕:“倒是把东西备得周全,可惜用在了这种地方。”

她拿起碘伏,拧开瓶盖将药液倒在棉球上,心里清楚眼下没有专业的医护条件,只能勉强处理,可即便如此也不能马虎。

“他本就是医生啊。”天嗣心里唏嘘,一个本该救人的医生,却成了囚禁人的恶徒,真是何等讽刺。

夜瑰将沾了碘伏的棉球按在伤口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不满地开口:“你就不能轻点?想疼死我好少个累赘?”

“眼下没有更好的条件,只能将就着。”夜瑰专心清理伤口,“肋骨没完全错位是你的福气,你要是再瞎折腾,刺穿肺叶我可救不了你。”

她仔细将我手臂上干涸的血痂清理干净,反复涂抹碘伏消毒,再用纱布层层缠好,随后拆下旧吊带,重新调整固定。

等夜瑰处理完,天嗣虚脱地瘫坐在地上,感觉这辈子的痛都要搭在这了。

“哦对了,那个春山,你信得过吗?”天嗣想起那个祐冠身边的积极分子,不由得质疑对方是否存在风险。

夜瑰倒对此不在意:“祐冠的人,谈不上信不信,更何况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想啊,竹猗还在等着我呢,没必要跟对方闹不和吧?”

天嗣没再说话。夜瑰处理完伤口,把医药箱合上,坐到对面床上,抱着膝盖靠在墙角,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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