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艾菲莉丝在佣兵行会的柜台前,看了两遍报价。
“这是雇他们,还是把他们买下来?”
柜台后的男人没有生气。行会刚开门,他还保留着充足的耐心。
“尊敬的小姐,我们不卖人。”
“从价格看得出来。卖人应该还能便宜一点。”
男人将地图转向她。指尖从德尔维出发,经过两处有商队往来的城镇,最后停在北方大片阴影旁。
“到北境学院,正常路况至少十多天。建议两名武装护卫,外加一名熟悉路线的向导。中途车马另计。”
“不是早就停战了吗?”
“所以有些人才腾出手来抢劫。”
他说得平静,随后指给她看旧军道、尚未完全恢复的渡口,以及可以得到行会接应的地方。艾菲莉丝顺着指尖看,意识到地图上令人安心的那些鲜艳记号,都与报价单里的某个数目相连。
“我只有一个人。”
“我们看路线,不只看人数。”
“我是执业法师。”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学院徽章上,语气稍微郑重了些。
“当然。您能保护自己,也能协助护卫。但您总要睡觉。”
这一点,艾菲莉丝很难反驳。
“所以两名护卫轮值,向导负责不走错地方。行会担保、途中接应、伤亡互助,都列进这几项。”
她低头研究报价。每一项都颇有好处,也分别拥有一个令人不太愉快的数字。
她把聘书拿出来。月俸八银,字没有变,工资却忽然比昨晚薄了。
“向导能不能也拿剑?”
“可以另找合适的人。”
“那护卫认不认路?”
男人察觉到了她的方向,先把笔放下。
“认一段,不等于走过您要去的整条路。”
“有没有两项都懂的?”
“有的法师小姐,有的。”
艾菲莉丝抬眼。
“当然,价格也会不同。”
她又垂下眼睛。
行会大厅宽敞,墙上挂着武器与几支著名佣兵队的纹章。有人进来谈长期契约,侍从送上热茶;有人来领任务,柜台后便递出封好的卷轴。这里的桌椅都很结实,看不见临时拼补的痕迹。
艾菲莉丝并不反对别人过得好。
只是不太想在这一个上午,就为他们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出钱。
“真出了事,行会负责?”
“会按合约调查,核定应当由谁承担责任。”
“会派人把我救回来吗?”
男人略微停顿。
“首先得知道您在哪里。”
“然后?”
“视距离与当地人手,照顺序安排接应。”
艾菲莉丝看着他。
他把最下面那项指给她看,补充:“至少调查一定会有。”
她将聘书重新折好。
“再便宜一点的呢?”
男人又看了看她的学院徽章,没有再往报价上添一项,而是指了指门外。
“后街临时劳务所。偶尔有顺路的老兵,您可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但那边的合约,不由本行会担保。”
“那你们刚才那些好处……”
“不包含。”
她想了一会儿,站起身,道谢。
决定先去看看不提供调查的价格。
两条街,足以让镀铜招牌变成木板,让软椅变成长凳,也让“请问需要什么帮助”变成“先登记”。
后街劳务所的门没有关严,一边垫着薄木片。早来的人在墙下等,有人抱工具,有人带剑,还有人只拎着一个空布袋。
艾菲莉丝走到门前时,一个搬运工正在柜台边讨昨天多搬的一袋盐的钱。
“不在单据上。”书记员说。
“可在我背上。”
男人转身,露出磨破的衣料。书记员叹气,给他另写一条,让他带回去找验货的人补认。搬运工看看纸,收了,出门时仍然在嘀咕总不能把后背也交给对方盖印。
艾菲莉丝侧身让路,进到柜台前。
“去北境。找护卫。”
书记员抬眼,看了看她手里的聘书。
“几个人?”
“有没有那种一个人能顶三个人,但是只收一份钱的人?”
笔停住了。
“体型还是饭量?”
“体型?”
“饭量倒有。”
角落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艾菲莉丝回头。
灰外套,旧长剑,昨晚那张不太肯把好听话留到句尾的脸。
雷恩坐在窗边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页待核的路程,正抬眼看她。
两人都停了片刻。
“……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通常由先坐在这里的人说。”
她看看长凳,又看看他胸前没有任何纹章的外套。
“原来临时的,真的不是谦虚。”
“昨晚说过的。”
书记员将原本准备抽出来的介绍页放回去。
“认识?”
“不太熟。”雷恩说。
艾菲莉丝点头。
“只一起付过钱。”
书记员显然觉得这已经足够,伸手请雷恩坐近一点。两人隔着柜台旁的一张小桌,重新找到昨晚那种相对的位置。
只是杯子换成了合约。
书记员简要介绍军中经历、已核过的武备能力与北路行程,随后将没有的东西也说清楚:不属于在册佣兵,没有长期互助保障,受伤以后照事先约定处理。
“不能继续履约的情况呢?”艾菲莉丝问。
“可以经沿途联络点找人替换,费用看情况。”
“那原来的人?”
对方还在找合适说法,雷恩已把纸向自己这边移了一点。
“受伤的人先治。”
她看他一眼。那句准备拿“一个顶三个”继续开玩笑的话,没有说出来。
“药草绷带算必要开支。普通的伤药也是。”
雷恩抬眼,随即低头指向路线栏。
“先说你要去哪里。”
“瑟恩边区,北境王立术艺学院。”
雷恩的手停了一下。
“不是白榆城里的那处奥术讲习馆?”
“不是。学院在更北面。”
她将聘书展开,院章压在纸角,恰好能看见完整名称。
他从衣内取出一封信,折住下面一段,只把地址放到桌上。
“那里也有人等我过去。”
“女人?”
“哈根。”
艾菲莉丝认真想了一下。
“名字倒有点结实。”
“他本人也是。”
她看了看他的信,再看自己的聘书,忽然觉得这个有点昂贵的上午,总算出现了一点好事。
“我们顺路。”
“看出来了。”
“所以你本来就要走。”
雷恩点头。她的手指立即移向合约上还没填的那一栏。
“那么车费——”
雷恩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指。
“先别划掉。”
“我还没划。”
“你已经碰到笔了。”
艾菲莉丝只好把笔搁回桌边,稍微坐正。
“一个人走也要付车费。两个人租同一段车,可以便宜些。”
“有同路的车,确实可以。”
“住处也能一起问。”
“能。”
艾菲莉丝望向那支被他挡住的笔。
“那你刚才为什么拦我?”
“因为这不等于你不用付。”
书记员在旁边翻纸,没有插话。她见过很多种谈价的开头,这一对至少愿意先把同一条路看清楚。
雷恩告诉她,独自赶路时能与货车挤一段,合适的地方就留宿,不必等谁去找书店,也不必照看额外行李。受雇以后,行程按双方约定,他要看住她的人与东西,不会在半路为了一份更便宜的食宿把她留下。
艾菲莉丝想了想,这次没有立刻反对。
“我的东西也不算很多。”
雷恩看向她脚边的小行李袋。
“都在这里?”
“书本在旅店。还有衣物。”
“几件?”
“正常旅行会带的那些。”
她说这话很坦然,甚至将小行李袋抬高,免得对方漏看了它。
“护卫、认路,必要时搬一点东西。”她将三项写下,“我也不是只会跟着走。我主修风系,火系也能用。”
“能在旁边全是人和行李的时候用吗?”
“是说我不只会施火系法。当然你也别在我念咒时突然来扯法杖。”
雷恩答应了。“这个容易。”
“那一个人能兼三项?”
“分着做可以。一起做不行。”
她皱眉,示意他继续。
“认路、拿剑、搬东西,都能做。但我不会一边赶车,一边替你守夜,总得把该睡的觉睡完。”
“睡觉也算工作?”
“你不想第二天雇到一个睡着的护卫,就得算进去。”
艾菲莉丝挠挠头,看向自己的聘书。昨晚她刚认真维护过同一种权利,这使她暂时找不到合适的反对理由。
“轮着来吧。”她说,“我也会看东西。”
“还要找能放心睡的地方。实在不合适,就少赶一段。”
“那岂不是会多花一天的钱?”
“也可能少花一笔找人的钱。”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接受了这个回答。
接下来谈报酬,反而容易了些。两人同路,雷恩不必为接她的委托另绕远路;可以利用沿途的车队和便宜驿舍,却不把能否遇上都写成保证。
每日十二铜,必要食宿由雇主承担,普通伤药计入途中所需。纯粹私人的花销自己付。抵达北境学院后,护送任务结束。
雷恩要想在路上买酒的话,那就显然不算必要伤药。
这一次是艾菲莉丝主动指出来的。
他把那条私人花销指给她。“你的呢?”
“我又不找你报销。”
她把纸推回去,神情比刚才好了一点。
合约不长,真正让他们多看几遍的,是后面那些容易各自理解的地方。
她希望尽量照预定时间抵达。他指出这里有两处渡口,风雨和等船不归自己决定,她若想临时换路,两人得先商量,不能走到一半才告诉他要去山谷另一头的镇上买些什么。
“我看起来很像这种人吗?”
“我认识你还不够久。”
她觉得这句话勉强可以接受。
“住宿要干净。”
“会先看。”
“不能有老鼠。”
雷恩抬眼。
“这个得问老板。”
“我问过。有些老板没有自知之明。”她说得过于认真,雷恩只是将房钱旁边那个含糊的小字圈出来,准备途中向驿院再问。
“尽量找能关好门、收好东西的。山里不一定处处有旅店。”
“我带了魔法学院的便携帐篷。”
“发的还是买的?”雷恩摸了摸下巴。
“我自己做的。”艾菲莉丝将身后的行李袋拉近一点,已经准备介绍自己那件得意的作品。
“到用的时候,先给我看看。”
她准备夸自己的那几句话稍稍停住,最后只答应了一声。
写到危险时先保护人、不保证消灭所有拦路者,艾菲莉丝又将那页提起来读。
“这里很像是提前推卸责任。”
“可以删。”
她抬头,没想到他同意得这么快。
“怎么说?”
“回前街,请三个人。”
她立刻把纸按平。
书记员等两人不再动笔,才从头看一遍,删去一处重复的食宿说明。艾菲莉丝盯着那行被划掉的字,确认没有漏掉,雷恩则把起止地点再次指清。
艾菲莉丝把前街那张报价折起来,夹回袋底。雷恩则将原本圈出的一个廉价歇脚处划掉,换成沿途有围墙的驿院。
两个人都改动了一点自己的计划,觉得总的来说,仍然划算。
书记员倒了一杯水,问两人是否等得住。他得先把门外两名要赶渡船的人手续办完,他们的雇主正在码头叫骂,已经托人来催了两次。
艾菲莉丝说等得住,顺手把桌上几页分开,不让杯底压到墨迹。雷恩去门边与一个扛木料的人换位置,木料才终于进得来;那人借墙把整捆靠好,胳膊上的勒痕紫了一片,却先问能不能坐着。
“那凳子空着。”雷恩道。
他自己站了片刻。艾菲莉丝将对面的凳子往外拖了一点,对方回来坐下时,没碰到她的脚。
她突然想起前街那个关于睡觉的回答。学院里也有夜间的操练,天不亮便要在草地上搭起风障,风系课还总被放在能吹到露水的地方。学生的长袍从肩膀湿到膝头,一旦施术把自己烘干,维奥拉就说,这份法力不如用来多支撑一刻钟,反正待会儿有炉子。
她当时坚信,老师是因为自己站在亭子里才这么说。
后来轮到她帮助低年级搭风障,身上干燥暖和,想说的话竟然差不多。她因此在小亭边放了一炉热茶,每个人下场时都能喝,不必先把练习做完。
“夜里真的需要两个人轮着守夜吗?”她问。
“我们可以不走一些地方。”
“遇到非走不可的呢?”
“白天过。或者等别人一起。”
她听见门外一个人喊自己会赶车,能拉两匹牲口,末了又补说,要性子好的。艾菲莉丝忽然笑了一声,把茶炉这件事讲给雷恩听,却把自己曾经偷偷烘衣服的部分省了。他听着,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带了炉子?”
“没,我会火系术法还带着干嘛。”
“茶呢?”
“我从家里带了。”
“那挺好,不至于只能喝冷水。”
他将杯里已凉透的水喝完。艾菲莉丝从袋里摸出一片折好的薄纸,原本准备拿它再记一次路程,这时却在角上补了一笔:途中补茶。
写完她才将那张纸翻过去。
签名前,艾菲莉丝看了他的履历。
剑术与骑乘已经考核过,北路经历也有见证。前面还夹着一份抄本,个人考核成绩另列一页。她正要往下翻,认出了最上面那行字。
“你参加过骑士考核?”
“战时的个人考核。”
“合格了吗?”
“合格。”
“既然通过了,那刚才介绍里,怎么没写骑士?”
“我还不是。”
艾菲莉丝将纸转到光下。正式授任后的骑士文书她在一位亲戚家中见过,除火漆蜡封以外还有誓言见证的印章,那个亲戚总把它装在能锁的柜子里。有一次为了找到那把钥匙,午饭都给晾冷了。
“通过以后还有要求?”
“有。”
“那后来呢?”
雷恩用拇指抹去纸边掉下的一点蜡屑。“后面没办完。”
她读过剑术的评语,又辨出考官的署名,拇指停在那条授任文书的空处,没有往下翻。那空处若还写得进什么,她大概得先把这页纸还回去。
“那这些能算履历吧?”她向书记员问。
“能算技艺见证,不能按骑士名义签约。”
“我签的是护送。”
书记员点头,将那张压纸的旧铁尺往旁边让了一点。雷恩把成绩页翻过来,露出行军考核下方的军医注明。
身体状况一栏写着,不建议依赖术式治疗。
她指了指那一行。
“旧伤?”
“旧事。不影响用剑。”
“我不是军医。”
“那就不算在你的工作里。”
他说得不重。她把那份纸还给书记员,指尖绕过水渍,压在自己的签名处。
“该带的药自己带好。剩下的有需要,再告诉我。”
“好。”雷恩将那张军医注明收回。
书记员让两人核名字。雷恩只写了自己的名字,后面空着;艾菲莉丝将起点与目的地也重新核过,提笔写下自己的全名。
她的签名则很完整,最后一笔轻轻向上挑。艾菲莉丝·格兰维尔。
雷恩看着那几个字,想起她昨晚趴在桌边,用指尖一点点拖酒杯的样子。
“怎么?”她问。
“字很整齐漂亮。”
她看了看他,又看自己的签名。
“你是不是还想说,和我本人一样?”
雷恩把目光移回合同。
“完全没有。”
“你犹豫了。”
“我在看下面的字。”
她低头。下面只剩印章的位置。
书记员趁两人不再动笔,将两张纸分别盖好,递给他们。
艾菲莉丝先把自己的那份收进干净夹袋,随后取出钱袋,按预估的日数留出一笔护卫费,装进另一只小袋里。若途中滞留,再按实际日期结算。
这笔钱一离开主钱袋,她就觉得自己比方才穷了一点。
好在穷得有凭据。
“现在就付?”雷恩问。
“先单独放。到了按实数结。”
她扎好袋口,推到自己面前,又不太舍得地数了一遍。
“省得过两条街,我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很多钱。”
雷恩看了一眼柜台外的街道。
“还有哪里要去?”
“先取行李。”
她回答得很自然,站起来让出桌边位置。后面等的人立即向前,开始谈自己那一份急事。
他们各自保存好合约,出了劳务所。
雨已经停了。
德尔维的石路积着昨夜的水,车轮经过时溅起一层灰。艾菲莉丝绕开最湿的一块,走了两步,发现雷恩已经站到靠车的一侧,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
她还没想好要不要为这么小的事道谢,一辆拉空桶的车便从旁边驶过。
雷恩提了一下她手里的小袋,免得袋角拖过水面。
“这个扣没系好。”
她低头,扣紧。
“还没开始赶路,你就已经工作了?”
“从现在起算。”
“我只是问问。”
“我也是回答。”
她决定先不道谢。
两人回到银鹿酒馆。老板正在把昨夜的演出木牌卸下来,重新挂回麦酒价目。苹果酒已经恢复四铜。
艾菲莉丝在那一行前停了半步。
雷恩也看见了。
“要不要再研究一下?”
“赶路。”
她说得十分坚决,走进后院取行李。
银鹿酒馆后院晾着十几条毛巾,昨晚的雨让布上沿还是湿的。艾菲莉丝去房间收最后几件东西,见老板娘已将她要借的纸带夹在门缝里,纸上写了名字,以防又被拿去包香料。
她用纸带将书册分成两叠,夹好预备授课的目录。最厚那本翻开是风系基础,里面夹着维奥拉批改过的演算,墨水指明了一个错误,她还没舍得将那页抽出去。盒里另一套讲义是自己重新抄的,边上没有漂亮封饰,一行也不多。
雷恩在门外等,没进来。她把两件内衫卷到斗篷里,合箱时卡住半截纸带,便使了一点风把它引出来。铃声从楼下响起,是老板娘在催厨房的人撤碗。法术没让箱子变轻,厚厚的教材仍在里面,她用膝盖顶着箱盖扣了两遍才合上。
下楼的第二级台阶有些松,她扶住扶手,叫门外那个人让开一点。雷恩接住箱子靠外的一角,两人将东西慢慢放上柜台。
“上楼的时候有谁帮?”他问。
“车夫。那天我还没带这么多铜币。”
“所以今天加上铜币,重了?”
她把钱袋很严密地收在自己身上。“你可以这样理解。”
漆黑的木匣停在柜台旁边。雷恩掂了掂,又指向她身后还有的旅行包。
“这个?”
“教材。”
“哪一个是教材?”
“这个。”她又指了一遍木匣。
他提起铜把手,肩膀往下一沉,立即换稳了受力的位置。
“多少本?”
“忘记了。”
雷恩没有马上接话。他掂过分量,望向匣角包得很结实的铜皮。
“你是不是把书柜也带来了?”
艾菲莉丝认真想了想。
“只带了我会用的那部分。”
老板坐在柜台后笑出声,假装自己正在检查算盘。
她看见雷恩将箱子换手,终于指向侧边的小扣。
“下面两个材料格能拆。我也拿一部分。”
“为什么刚才不说?”
“我也得看看,一个顶三个到底能顶到什么程度。”
他蹲下,依她所说拆出材料格。两只小盒递过去,她接得稳,并不是提不动,只是先前没准备把所有东西同时提着。
雷恩的负担终于轻了一点。
她把两只盒子扣到旅行袋外侧,抬头见他正重新打开合同。
搬运确实写了。
重量没有。
他向老板借笔,在自己那份的背面添了一行。
下次先称重量。
艾菲莉丝站在旁边看完,忍不住笑。雷恩将笔还回去,叠好合同,重新提匣。
“走?”
“还有一个地方。”
他的目光立即落在木匣上。
“还有书?”
“不是书店。”
“那是什么?”
艾菲莉丝将旧法杖从肩侧换到手里,沿已经磨得发亮的握柄摸了摸。
“魔法道具专门店。”
雷恩看了她一眼。
她又补充:
“连锁的。”
“这有什么区别?”
“白榆城也有一家。”
雷恩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根目前仍然完整、甚至称得上十分耐用的旧法杖。
艾菲莉丝避开他的目光,指向东街,像是在说明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路线。
“以后维修方便。”
“现在这个坏了?”
“没有。”
“那我们去做什么?”
“顺路看看。”
雷恩提着书匣站了一会儿。
刚才谈到每日十二铜的护卫费时,她终于露出一点心疼的那副表情,此刻已经完全不见了。
“只看?”
“先看。”
她已经往前走了。
雷恩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问:
“难道学院给报销?”
艾菲莉丝脚步没停。
“这项没提到。”
“那就奇怪了。”
她回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雷恩把书匣换到另一只手。
他终于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工钱最好提前装进另一个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