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的魔法实践课，考的是火球术。
伊格妮娅站在实训场的中央，指尖凝聚出一枚饱满、稳定、边缘泛着橙红流光的火球，随手一送，正中靶心，余烬都没溅出半点。
"满分。"裁判老师在小本子上划了一道，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这门课，基本可以不用来了。"
她收回手，神色淡淡的，像是早就料到。回座位的路上，她脚步比平时快了些，心里还满是"待会儿回去再问达智"的念头——可刚拐出实训场，就被几个同班女生围住，七嘴八舌拉着她比起火球术的心得，这一打岔，她竟把还吊在地下室三层的达智，忘得干干净净。
而此刻，那个被她忘在脑后的人，正吊在地下室三层的社团里，对着满屋沉默的铁器，思考自己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
第二天上午，又是爱情魔法课。
上课铃响过，老师抱着那摞教案走进来，脸上挂着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意味深长的笑。她环视一圈，张口便点名：
"达智同学——"
话音落了半拍，台下没有熟悉的、慢吞吞起身的身影。
老师挑了挑眉，又喊了一声："达智同学？"
依旧无人应答。
她放下教案，略显疑惑地扫视全班："达智同学今天没来？"说着，目光自然地落到伊格妮娅身上，"伊格妮娅，你同桌呢？"
伊格妮娅正端坐在位子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叠在桌面，一脸"本小姐在认真听课"的表情——和昨天没什么两样。被老师一问，她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她语气尽量平稳，"大概，有点事吧。"
老师更奇怪了："有点事？达智这孩子，从开学到现在，从来没有请过一次假。今天怎么忽然不来了？"
伊格妮娅没接话。她垂下眼，指尖在桌下悄悄攥紧——她记起了，达智还被她吊在社团里，昨天那句"我一会回来再问你"，说完便再没回去过。整整一天一夜，她竟把人忘在了地下室三层。
面上却仍是一派镇定，她甚至对老师扯了个极淡的笑："也许……是睡过了头？"
老师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转去讲台上继续今天的课。
伊格妮娅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只盼着下课铃早些响。
爱情魔法课一下课，伊格妮娅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她没去食堂久等，随便抓了点东西塞进嘴里，便熟门熟路地往地下室三层钻。狭窄的通道、幽蓝的魔晶灯、铁锈混着药草的味儿——和昨天一模一样。
她一把推开那扇包铁皮的木门。
达智还吊在半空，双臂被链子扯向两侧，整个人保持着那个端端正正的大字。只是比起昨天，他脸上没了血色，头微微垂着，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伊格妮娅几步上前，仰头去解他腕上的锁扣。金属"咔"地弹开，脚踝的也随之松开，她伸手托了他一下，把他稳稳放到了角落里那张铺着软垫的床上。
他轻得像是很久没沾过地气。
伊格妮娅直起身，快步走到旁边的实验台前。台上瓶瓶罐罐不少，她一眼就认出了要找的东西——一支标着"营养液"的小瓶，和一个干净的针管注射器。她拔开瓶塞，把针头探进瓶口，缓缓将淡金色的液体抽进针管，推出一截空气，又吸回，动作竟出奇地熟练。
她转身回到床边，在达智身上找了个位置，慢慢将针头推了进去。
液体推完，她拔了针，站定了看他。
没过多久，达智的睫毛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哼唧，眼睛慢慢睁了开来。
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环顾四周——铁架、刑具、幽蓝的灯——愣了好几秒，才迟缓地开口：
"咦？"他声音哑哑的，"我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随即倒抽一口凉气，皱起脸：
"而且我的屁股还好痛。"
伊格妮娅背后的手猛地一僵——那支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注射器，正捏在她掌心。她飞快地将它往身后藏了藏，腰背挺直，换上一副"本小姐只是在例行巡查"的表情。
"好了，"她语气故作平淡，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该去上下午的课了。"
达智还陷在"我为什么屁股痛"的念头里打转，被她一把拉起来，踉跄着跟出了门。
下午依旧是魔法实践课。
伊格妮娅再一次站到实训场中央，指尖凝出火球，随手一送——靶心，余烬不乱。
"满分。"裁判老师头都没抬。
而另一边，达智扶着墙站到自己的位置，腿还是软的。他勉强凝了两次火球，一次偏了靶，一次直接炸在自己指尖前，呛了一脸烟。
"……不及格。"裁判老师在小本子上划了一道，抬头看他，"达智同学，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达智揉着发疼的屁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能干巴巴地点头："……嗯，有点事。"
伊格妮娅在旁边，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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