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早晨的钟声刚敲过，皇家学院大一混编班的教室便安静下来。
同学们整齐地坐在位子上，窗外的光顺着彩窗落进来，在桌面上铺成一片细碎的色块。达智也坐着，手肘支在桌面，半张脸埋在掌心里，一副还没睡醒的模样。他身侧空着的那半张桌子，属于伊格妮娅——她来得比他早，这会儿正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一脸"本小姐在认真早读"的表情。
上午的第一堂课，又是爱情魔法课。
这门课的名字每次被排进课表，达智都觉得微妙。作为班里唯一的男生，他在这门课上的处境，约等于一头被圈进羊群的稀有动物，而所有的目光都带着某种"快让我看看"的热度。
脚步声从门口响起。梅莉安教授抱着那本卷边的《誓约之书》走了进来，今日她难得没先翻簿子，而是将簿子往讲台上一搁，环视一圈，嘴角挂着那种达智已经很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
"同学们，"她说，"大家知道什么叫 Buff 吗？"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女生交换了眼神，更多人则是茫然。
"今天，我们来学一个全新的东西——"梅莉安教授抬手，在半空中虚虚一画，"爱情 Buff。"
她顿了顿，像在等这个名词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 Buff，每个人都有，而且每个人都不同。"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歪歪扭扭的符文，"它的凝法不难——念口诀，引导体内的魔力，顺着特定的路径流动。等你们凝成了，会感觉到，腹部里头有一团暖暖的气，那就是你们的 Buff。"
她回过身，双手撑在讲台边缘。
"而它的用处呢——"她笑意更深，"可以通过接吻的方式，把这一团气，传给对方。这，就是亲密的爱情 Buff。"
话音落下，教室里先是静，随后是某种不必说出口的、细碎的骚动。
达智原本还半眯着眼，这会儿彻底清醒了。
因为他清楚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全班唯一的男生。
那些目光里写着同一种意思：演示的话，总得有个男的吧。
达智只觉无数道视线压过来，连呼吸都重了几分。他默默把脸往掌心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只希望自己能就地隐身。
"已经掌握了的同学，"梅莉安教授的声音轻快，"可以上来给大家展示一下。"
她的目光越过一排排举着的、欲举未举的手，径直落到达智身上。
"嗯，达智，赶紧上来，别在那儿坐着了。"
达智："……"
他认命地站起身，在一片窸窸窣窣的笑意里，同手同脚地挪上了讲台。
"好了，"梅莉安教授转向台下，"女生们——谁感觉自己已经凝出了气团，并且想来演示的，举手。"
话音刚落，一片手臂举了起来。
达智站上讲台往下一扫，约莫有一半的女生都举了手。而其中，举得最高的，是三道格外熟悉的手臂——
蕾雅，某位伯爵的独女，利落的短发下眼神明亮，手举得干脆利落；赛琳，大富商家族的千金，柔软的长发垂在肩侧，举着手却微微垂着眼；米拉，男爵家的小女儿，圆脸圆眼，举得用力，耳尖却红得厉害。
正是头一堂爱情魔法课里，被梅莉安教授点上来演示过的三位。
"好，很好。"梅莉安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抬手随意一指，"就你们三个，上来吧。"
达智定睛一看，被点名的，竟又是蕾雅、赛琳、米拉。
他心里微微一动。
——上一回爱情魔法课，演示的也是这三位。教授说是"随便"叫的，可偏偏又是她们。
达智没往深里想。台上台下的人都已经动了，他这个唯一的男生，除了配合，别无选择。
三位女生依次走上台，在梅莉安教授的示意下，排成一列。
演示开始。
蕾雅第一个。她落落大方，凑近时没有半分扭捏，按教授教的那样，将凝好的气团顺着唇齿渡了过来。达智只觉腹部那团暖意微微一胀，像是被人轻轻塞进了一块温热的石头；等分开时，他脚步不自觉地轻快了半拍，分明是那团气在身上起了作用。
"你的 Buff，"达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抬眼去看蕾雅，"是让人在六个时辰里，脚步快上一些。"
蕾雅挑了下眉，没说话，只笑意浅浅的，像是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达智便没再追问——这东西落到了自己身上，是个什么效果，本就该由他这个受体来说得分明。
第二个是赛琳。她比蕾雅含蓄许多，靠近时眼睫垂着，耳尖先一步红了。传送完毕，达智只觉耳根一下子清净了，四周的嘈杂像是被什么隔到了远处，连台下衣角轻响都淡了几分。
"你的 Buff，"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是让人耳根清净，外头的杂音都淡了些。"
赛琳垂着眼，耳尖更红了，轻轻点了下头。
第三个是米拉。小姑娘几乎是闭着眼蹭过来的，蹭完立刻缩回原地，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他的反应。这一回落在达智身上的，是一片实实在在的暖，从胸口慢慢化开，连指尖都暖了，像是被人轻轻拢进了怀里。
"你的 Buff，"他喃喃，"是让人身上暖烘烘的，像贴着个小火炉。"
米拉从指缝里露出弯弯的眼，没说话，只把脸埋得更低了些。
三次演示做完，达智腹中那团暖意已经叠成了三层，分不清哪一份属于谁，只觉得整个人像被裹进了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而每一个效果，都是他自个儿身上觉出来的，说得清清楚楚。
台下窃窃的笑声里，梅莉安教授拍了拍手："看得出来，大家都掌握得不错。下课。"
钟声敲响。
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教室里重新热闹起来。达智正低头收拾桌上的笔，肩头忽然一沉——
伊格妮娅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
她脸上没什么笑意，唇线绷得平平的，那双眼睛里压着一层达智很熟悉的、火山口将裂未裂的薄冰。
"跟我走。"她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去社团。"
达智抬头看她，又看了看台上还没散尽的、关于"爱情 Buff"的余温，脑子里飞快转了一遍自己这节课做过的所有事——
然后他非常识相地，闭上了嘴，起了身。
本章打分｜暗黑：1搞笑：4温馨：2轻小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