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风已经从窗缝里钻了进来，带着点凉。
达智趴在桌上，半眯着眼，听前排几个女生压着声音叽叽喳喳。口袋里的灵讯石震了第三回，他掏出来，好友消息已经攒了好几条——
「公告栏贴了！大一新生首次外出历练！」 「低语林！三天两夜！」 「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校门——」
他还没看清，伊格妮娅的手就从旁边伸了过来，把他那块灵讯石抽了过去，垂眼扫了两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低语林，"她说，"你跟谁一组。"
达智："……啊？"
消息是上午传开的，到下午的爱情魔法课，连梅莉安教授都听说了。
老教授抱着那卷边角翻毛的《誓约之书》走进教室，先把簿子往讲台一搁，笑眯眯地环视一圈："听说咱班要去低语林了？"
全班女生齐刷刷点头，眼睛亮得跟头一堂爱情魔法课一个样。
"头一回出校门吧？"梅莉安教授意味深长地笑，"也好，新鲜新鲜。不过——"她目光一转，落到达智身上，"达智同学，这次可要保护好大家啊。班里就你一个男孩子，责任重大。"
达智正低头把灵讯石塞回去，冷不丁被点名，抬眼"啊"了一声。
"啊什么啊，"伊格妮娅在旁边压低声音，"别人说你就应着。"
达智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能应的，便冲教授点了点头："……好。"
梅莉安教授笑得更深了，那笑里像藏着点什么，又没说出来。达智没多想——他向来不太深想这种事。
下课铃一响，围过来的人比平时多了一倍。
"达智，我们组缺个护送的！" "去低语林要剑士的呀，你跟我们一组嘛——" "上次 Buff 课你都测过我了，这次顺路——"
七八张脸凑在课桌前，达智被堵在椅子里，左看看右看看，一时不知怎么答。他其实无所谓跟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随便答应哪一边都不太对。
一只手从他肩侧伸过来，把最前面那个女生轻轻拨开半寸。
"他跟我一组。"
伊格妮娅站在他椅子旁边，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那只手搭在他椅背上，指节微微收紧，是个不大但明确的圈。
女生们"喔"了一声，哄笑着散了。达智仰头看她："就你一组？"
"不然呢。"她别开脸，"你还能跟谁。"
达智想了想，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安排，便"哦"了一声，由她了。
准备是从第二天傍晚开始的。
伊格妮娅不知从哪弄来一张羊皮纸，上面列了长长一列。达智凑过去看——
「火晶三枚。干粮两份。水囊两个。帐篷一顶。药草包。火折。绳索。备用袜。还有……」
他眯眼数了数，抬头："你这清单，比你们社团里那本刑具目录还长。"
伊格妮娅"啪"地把羊皮纸翻过去："嫌长你自己列。"
"没嫌，"达智老实说，"就是觉得你写的这些，有一半其实是我用的。"
她顿了一下，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把羊皮纸往他怀里一塞："那就照着收拾。缺一样，到了林子里哭的是你。"
两人把东西摊在达智的宿舍地上。剑士的装备简单——长剑、护甲、绳索、火折，他一会儿就理完了。剩下的大半是伊格妮娅的：法杖、火晶、药草，还有她多塞进去的两份干粮和那只明显偏大的水囊。
"这水囊，"达智拎起来掂了掂，"你一个人喝得完？"
"喝不完扔了。"
"……哦。"
他没再问。她要怎样都行，他由着她就是。
收拾到一半，社团的薇拉学姐来了。
学姐推门探头，看见满地行李，挑了挑眉："哟，明天出发？"
"低语林，"伊格妮娅头也没抬，"三天。"
"那地方我去过，"薇拉倚着门框，冲达智摆摆手，"提醒你一句——林子里有些铁蒺藜、捕兽夹，跟咱们社团那套铁家伙是一个祖宗的。别乱踩，踩中了可没人给你打营养液。"
达智点头："记住了。"
薇拉笑了一声，又对伊格妮娅说："学妹，你这回可看好你家这位，别又给弄丢了。"
伊格妮娅耳尖动了动，没接话，只把一团药草往囊里塞得更紧了些。达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弄丢"指什么，他没敢问，问了大概又要被伊格妮娅嫌多事。
莉娜是傍晚踩着点来的，大二炼金科，圆脸大眼，背着个鼓鼓的布包。
"听说你要去低语林，"她把布包往桌上一倒，滚出两瓶小药剂，一瓶泛蓝，一瓶透亮，"我顺手做的。蓝的驱潮，亮的照明，山里夜里湿，省得你们摸黑摔跤。"
达智接过："这个……多少钱？"
"要什么钱，"莉娜摆手，"上次你跟我喂了那么些天饭，这算回礼。"她说着，冲伊格妮娅眨了眨眼，"你男朋友人挺好的。"
伊格妮娅正在系囊口的手停了停，淡淡"嗯"了一声。
达智倒先不好意思了："那个……不是男朋友。"
莉娜"啊"地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摆摆手跑了。门带上之前还丢一句："当我没说当我没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达智低头把两瓶药剂小心收进包裹夹层。伊格妮娅把囊口绳打了个死结，语气听不出起伏："下次少跟人解释这个。"
"……好。"
夜里，灵讯石又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又有谁找，掏出来却是一条私信。发信人：思思。
「哥哥要出远门啦？我在公告栏照片里看见你们班了。山里夜里冷，记得带厚衣裳。——思思」
达智指尖动了动，回了个「知道，又不是小孩」。
伊格妮娅的目光从自己那摞装备上抬起来，扫过他手里的石头："你妹妹？"
"嗯，"达智说，"她看见公告了，让我带厚衣裳。"
伊格妮娅"哦"了一声，把视线挪回去，语气平得过分："……多事。"
达智没接这话。他不太分得清她这是什么情绪——要是平时，他大概会琢磨一下，可这会儿他满脑子是明早要带的绳子够不够长。
东西理到深夜，才总算摊平在地上，像两堆小小的山。
伊格妮娅蹲着，逐项对着羊皮纸点了一遍，火晶、干粮、水囊、帐篷、药草、火折、绳索、备用袜——一样不落。她伸手把那瓶蓝色驱潮药剂也塞进达智的包裹，动作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明早，"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校门口，别迟到。"
达智仰头看她，点了点头："嗯。"
窗外的风还在刮，吹得玻璃微微响。伊格妮娅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又停了一下，没回头："跟紧我。别乱跑。"
门轻轻合上。
达智坐在满地行李中间，看着那扇门，想了一会儿明天的事——低语林，三天，火晶和绳子，还有身边这个人。他想得不大清楚，也不着急想清楚。反正她要说去，他便跟着；她要他别乱跑，他便不乱跑。
他伸手把长剑往包裹边上靠了靠，躺下，闭了眼。
外面的风，慢慢就凉成了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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