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学院的幸福日记
021章 魔镜社的新镜子
达智这周一过得平平淡淡。天上飘着入秋以来头一场细雨，校园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走起来格外安静。
上午的课、中午的饭，都和往常没两样。他甚至有点闲得发慌，难得的空闲反倒让他坐立不安，手里总想找点事做——自打前阵子身上那件东西莫名其妙没了之后，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说不上来缺的究竟是什么，只当是自己最近没睡好，便也就没往深里想。
下午本该是自由活动的空档。直到灵讯石震了一下，魔镜社社长格拉丝的消息跳出来，字少得像是按字数收费：
「下午。东楼地下一层。新镜到了。都来。」
达智想了想，回了个「哦好」。
上午和伊格妮娅一起往教室走的时候，他随口提过一句："下午我们社团有点事。"
伊格妮娅当时"嗯"了一声，没多问，只把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像是怕风灌进去，又像是单纯想拽着他。达智由着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一整天下来，身上总像空了一小块，风一吹就透，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空处究竟是什么。
他其实一直没太搞懂"魔镜社"到底研究些什么。
这社团是他稀里糊涂混进去的。招新那天他路过摊位，被格拉丝上下打量了一眼，对方只说了两个字——"你，来"，他就这么成了社员。进去过几次，满屋子都是蒙尘的旧镜子，社长对着它们说话，比对活人还要亲热。
魔镜社是学院里不起眼的小社团，研究的全是些古怪的镜子：有的能跟人对话，有的能读出心里话，还有的——据说能把人整个吸进镜中世界去。达智刚入社时听说这功能，只当是社里人爱吹牛，后来见格拉丝一本正经地点头，才半信半疑地收进了脑子。
社里收藏着几十面来历不明的古镜，大多是从各处搜罗来的，连格拉丝自己都说不清来路。学院里的社团多，各有各的玩法，魔镜社不过是其中冷门又邪门的一个。
说来也巧，这魔镜社，是被一句"你，来"诓进来的。他倒也不恼，反正去哪儿都行。
社团位置在学院东楼地下一层，是旧楼改造出来的，没有窗，长年阴冷。
东楼地下一层比他想的还安静，连走廊尽头的风声都像被墙吸走了。
推开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先闻到一股陈年的、像樟木混着灰的味道。屋里没有窗，靠墙一圈、立地几排，密密麻麻架着几十面镜子——有的巴掌大嵌在木框里，有的半人高立在三角架上，镜面大多蒙着一层洗不掉的雾。
达智每次来都觉得这地方邪门得很有分寸：吓人，但不至于真吓死人。
靠门那面窄镜，镜里映出的人背后空空荡荡，像是把人的影子吞了；墙角一面圆镜，雾里偶尔浮出一只手，招一下又缩回去；最里头那面大镜最安静，可只要你盯久了，就觉得镜里站着的那个"你"，眼神比你先一步看向别处；还有面不起眼的小镜，照出来的人会比本人老上十岁，莫娜第一次照到时差点哭出来，从此绕着它走。
格拉丝已经在里头了。
三年级的社长是个绿发蓝瞳的女生，常年戴着一副眼镜，话少得可怜。此刻她正蹲在长桌前，用一块软布擦一面新到的镜子——巴掌大小，铜框缠着枯藤，镜面泛着极淡的白光，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转。格拉丝擦镜的动作很轻，像在哄一个睡着的婴儿。
见他进来，格拉丝只抬了下眼皮，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
"来啦来啦！"另一道声音比她热闹得多。
说话的是莫娜，二年级的女生，和达智并不熟悉，是魔镜社里话最多的那个。她圆脸圆眼，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吃完的甜饼，冲达智挥了挥："格拉丝刚把新镜子擦亮，快来看看，邪门得很！"
达智走过去。长桌上除了那面新镜，还散着几枚水晶与一本写满潦草符文的笔记，应该是格拉丝的钻研记录。
"这面哪来的？"莫娜嘴里含着饼，含糊地问。
格拉丝头也不抬："说不清。托人捎的。"
达智凑近新镜。铜框上的枯藤摸着有些扎手，镜面那层淡白的光随着他的靠近似乎亮了一瞬。他往镜里看——
不是他的脸。
镜子里映出的，是一个灰色的世界。雾气弥漫，四周灰蒙蒙一片，看不清任何具体的东西，只有模糊的轮廓在雾里缓缓移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游荡，却又认不出那到底是什么。越看，越觉得那雾后面藏着什么，偏偏怎么也瞧不真切。
"……这镜子里头，"达智眨了眨眼，"是个地方？"
格拉丝终于停了手里的布，推了推眼镜，只说了三个字："别碰镜面。"
莫娜凑得更近，几乎把鼻子贴上去："哇，灰蒙蒙的，啥也看不清。格拉丝，这镜子能干什么呀？"
达智盯着那缓缓移动的轮廓，心里莫名有点发毛，又有点想看个究竟："这雾后面……好像真有东西在动。"
"会吸人。"格拉丝言简意赅。
达智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缓慢移动的轮廓。
可他这半步退得并不踏实。
那灰色世界里缓慢移动的轮廓实在勾人，明明什么也看不清，偏又让人想知道雾气后面到底藏着什么。达智盯着镜面，脑子里那点剑士式的直率慢慢冒了头。
"要不，"他忽然开口，"咱们给它灌点魔力，让它显显形？说不定就看清里头是什么了。"
莫娜眼睛一亮，甜饼都忘了嚼："好主意啊！就你主意多！"
格拉丝抬眼看了看他，沉默了两秒，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可以。少量。"
三人于是围着长桌，各自把手贴上新镜的铜框。达智掌心里凝起一缕温润的魔力，顺着指尖往镜框里送；莫娜闭着眼，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魔力却送得歪歪扭扭，震得铜框上的枯藤簌簌直响，几片枯叶掉进了她怀里；格拉丝最稳，镜片推了推，引导着两人的魔力缓缓汇入镜心。
"你轻点！"莫娜被震得睁开眼，手忙脚乱地重新贴好，"我这都送歪了——格拉丝你别笑，你平时话那么少，谁知你笔记写得那么花。"
格拉丝镜片后的蓝瞳似乎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被逗着了，又很快压平。她没接话，只把达智那缕快溢出来的魔力往回按了按："你，少送。"
"哦哦。"达智赶紧收了三分力。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灰雾依旧浓，镜面那点白光不温不火。达智正怀疑这法子是不是瞎耽误工夫，镜心忽然轻轻一跳——
像是沉睡的东西被挠了痒。
白光由淡转亮，镜面上的雾气开始缓缓流转，灰色里透出一丝脉络似的纹路，一下、一下，像是有东西在镜中慢慢睁开了眼。那纹路越亮越密，仿佛一张细网在镜心缓缓铺开，把三人送进去的魔力都兜在了里头。三人能感觉到掌心下的铜框渐渐发烫，那股被引入的魔力被镜子一口口吞下去，再反哺出越来越清晰的脉动。
"亮了亮了！"莫娜压着声音喊，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怀里的甜饼彻底忘了。
达智也来了精神。镜中的灰色世界在脉动里被一点点推开，雾气裂开细缝，缝隙后似乎真有什么轮廓要浮上来——
就在那一瞬，镜面猛地一涨。
不是光亮，是一股带着灰雾的吸力，从镜里反扑出来，像一张骤然张开的嘴。灰雾顺着镜框漫出来，先裹住了三人的手腕。达智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觉脚下一空，意识被人从身体里生生往外拽。最后的念头乱糟糟地闪过：等等，我就想看清里头，没说要进去啊——
灰光吞没了视线。
三道身影几乎同时软倒，被那股力量一卷，没入镜中。
镜面恢复了平静，灰雾重新漫上来，遮住了方才所有的一闪即逝。三具身体安静地瘫着，像睡着了一样。社团里那几十面古镜沉默地映着这一幕，谁也没再出声，四周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本章打分｜暗黑：2搞笑：4温馨：2轻小说：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