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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詩歌劇 更新时间:2026/11/8 12:30:01 字数:2116

夏亚,什么时候来的?他和大主教的谈话那么快就结束了?

希林的精神紧张到了极致,他立刻甩开安雅的手,退到一旁,怎么措辞,怎么面对愤怒的夏亚?他看见夏亚一步一步向他走过来,希林畏惧了,说什么都要挨上他这一拳吗?

“不是我!是她要求我做的!”

情急之下,希林慌乱地甩出这句话,即便他有愧疚,毕竟他也没有抵挡住安雅那幻灭而破碎的引诱。

这句话起了作用,夏亚高高扬起的手停下了,止在半空。他不可思议地盯着希林,飞速辨别着他说此话的真假,而后又转向死鱼般躺在床上的安雅。

“安雅,他说的是真的……”

“没错,就是我啊,是我让希林这么做的啊,他也是个帅小伙子不是吗?”

少女无所谓的一句话令两人都愣在原地,比起夏亚的不可置信,就连希林也显得异常诧异。

她真的疯了?她要干什么?主动承认……难道她不想攀上夏亚吗?

“夏亚,我来解释……”

“给我滚。”

自见到夏亚并愿意成为他麾下的一员以来,希林从没在这个少年的脸上见到过如此骇人的表情。他的双眉几乎拧成了一把向下的弯弓,深邃的眼窝里靛蓝的双瞳散发着压抑的怒火,为了御马而撸起的袖子下,每一根褐金色的汗毛都炸裂起倒竖着。

本能,本能驱使着希林逃出去,就像是狡猾的狐狸擅闯了一匹年轻狮子的领地,无论是否故意还是无心,他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就是逃出去。

于是希林奔出了房门,连关门都顾及不上,只轻轻带了一下。

房间内,余留夏亚,与床上仿若看戏般自在的安雅。

“安雅……”沉默着立足许久的夏亚,用他那混杂着愤怒与困惑的眼神注视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少女,“是希林在撒谎,对不对?”

少女回以漠不关心的眼神,又像是疑惑。平静一两秒后,她讥笑着咧起嘴角,故意拔高了语调,说:

“夏亚,你在说笑吗?我不是告诉你了,我就是自愿的,怎么了,惹得你不开心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呢,随意出卖你的尊严……”

“尊严?我哪里有什么尊严?”安雅看着夏亚,又气又悲哀,她憋着眼泪,高高伸出手臂,手掌无力地垂下,耷拉着像是白兔的耳朵,“我不就是个妓.女吗,我有什么尊严?我还是个废人,你希望我有什么尊严?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期待着什么?期待着我像个高门大院的贵族千金,举止优雅纯洁无比吗?”

“我就是一滩烂泥!一堆脏土!你想要看到什么?看到这篇土壤里长出靓丽的小白花吗?根本不可能!这团灰烬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种子,只有一颗石头!”

“……”

“干什么,不说话装哑巴吗?我知道你也讨厌我,你想干什么,在我身上弥补当年的愧疚吗?夏亚,你听着,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三番五次地,你要拯救我,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所做的无非是加剧了我的痛苦。你为什么不让我当年跳井一了百了地结束自己的生命呢?好了,现在我连自理的能力都没有了,下个床都费尽千辛万苦还痛不欲生,连握刀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救我!”

“……”

“你想说什么,你还能做什么?再骗我一次,说帮我寻到自由,帮我脱离苦海吗?我在地狱里啊,夏亚,你看得见吗?对啊,你根本看不见,你一直活在天堂里啊。你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那么成功,你有良好的出身,你有英俊的样貌,你有光辉的战绩,所有人都爱你啊!我呢?我不知道什么是爱,我知道的只有孤独和痛苦,神明?让它见鬼去吧,有谁听了我的祈祷呢?撒旦吗?我在地狱里啊……”

这次,少女不笑了,只有痛哭。安雅蜷缩在床上,失去了最后一丝体面的她失声痛哭着,她嚎叫着,哭泣着,枯萎着。她什么也看不见了,她大声控诉着夏亚,将她七年以来遭受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化作污秽的话语倾吐着,可是,她的内心并没有因此好转,她知道只有夏亚会听她发疯了,这世界上没有其他人愿意听她的申告,就连一向欢迎底层人的教堂,也绝不会让她踏进半步。

“好了,快来杀了我,夏亚,或者把我扔掉吧,就像希林说的那样。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赎回奴隶籍也好给钱也好,我都不要,像我一无所有两手空空地来到这里一样,让我一无所有地去吧。”

“求你了,夏亚……”

安雅睁开了双眼,她看见夏亚脸上阴沉似铁的黑影,不知为何竟感受到了一丝解脱。

对的,就这样吧,讨厌我,嫌弃我,憎恨我吧。我不要你的爱,我不要……

安雅流泪了,她已经流了足够多的泪了,可她的心是无底洞,没有人伸出双手接住她的泪水。她放松着双眼,随意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夏亚,从她空虚的心房里涌起一道讽刺的涟漪。

她终于亲手推开了唯一一个挂念着她的人了,她不欠这个世界什么了。

为什么感到这么难过呢,你应该喜悦才对啊,安雅。为什么你这么难过呢。

为什么呢……

“你渴了吗,你说了这么多话。”

若无其事地,像是刚才的所有话都没有听进去一样,少年用那僵硬的手握住水杯,递到了安雅的嘴前。

这一次,是安雅无言了。

“你……干什么?”

“说了这么多话,你一定渴了,喝点水吧,他们说你一直没吃东西。”

“我……我不喝,我不喝,我不要,我不饿……”

“这次是你在骗我了,安雅,喝点水吃点东西吧,这样你才能恢复起来,我会让莱斯利再好好给你检查检查的,你一定能好起来的。”

“我不喝啊!我不……”

安雅想去推掉夏亚手中的水杯,可是他抓的是那么紧,她做不到。

巨大的力量悬殊让少女又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她疯了似的去推夏亚,她推不动。抬起头,夏亚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怒火了,他是那么温柔地看着安雅,连一丝愤怒也没有。

安雅喝下了,温热的水灌进她干涩的喉中,她的泪腺又不受控制地发作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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