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喝酒,夏亚,我没有听错吧?”
吧台边上,归来的希林正和几个士兵品尝着旅馆独特的精酿莱佩酒,这是一种多年陈酿后精馏的高浓度葡萄酒,由于加入了塞维利亚特产的苦橙皮,有一种独特的先苦后甜的回甘风味。比尔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刺激感强还能极快让人陷入迷醉状态的酒不仅风靡了整个半岛,还很有可能打进别的王国,便不顾雷恩的反抗,大肆投资了这门生意。
事实上也的确,莱佩酒在哪里都大受欢迎。希林本人最爱的就是混合着一些新鲜的橙汁来少许饮用,不仅能使人兴奋,橙汁的酸甜还能在压抑酒精苦味的情况下保留十足的刺激。可惜冬季没有橙子,只能干喝。他微笑着看着夏亚,想调侃两句,可看见夏亚那阴郁的表情,知道不是他所想的那样,只好打了个哈哈,向伊里卡要来一个杯子给老大倒上。
所有人都能看出夏亚不是来和他们一样打算助兴胡搞的,他是真的来买醉的。夏亚也没有多说什么,从希林手上接过来就一口饮尽。温热的液体触碰到舌尖,迅速带来了强烈的刺激,没有想象中的辛辣,十足的酸苦混合着入口后的回甘,使夏亚的神经一颤。
“再给我倒一些……不了,把那瓶酒都给我吧。”
“一整瓶?我们都喝不了一整瓶啊夏亚,你要不要换一个……”
“别废话。”
“行吧行吧,你悠着点,要我们回避一下吗?”
“没那个必要。”抓过酒瓶,夏亚独自一人出了旅馆,昏暗的夜色里,他咕嘟咕嘟狂饮着手中的酒,一口一口,让自己的嘴中浸满了苦涩与刺痛,仿佛这样就能麻痹掉内心的烦扰,那些真正的痛苦。
夏亚无法理解安雅为什么那样对他,是惩罚吗?可是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她为什么要那么毫无顾忌地羞辱自己,以及那么想要回到吉丝小屋,之前还主动诱惑希林……
难道她真的不再是记忆里的安雅了?难道其他人所说的都是对的?
夏亚有些分不清真与假了,安雅说的任何一句话,在他看来都充斥着丰厚地乃至过剩的情感——她并没有在掩盖什么啊,那就是她真心所想啊。这让夏亚更痛苦了,他还错过了晚祷,他以前不会这么做的。
神啊,是你在惩罚我吗?
想到安雅所对他倾泻的污言秽语,夏亚又一阵心痛。再喝了一口酒,他站在凛冽的寒风中,感觉滚烫的难以言喻的爱与怨在他的血管中沸腾,他的肌肤红热起来,眼前的世界也不再那么清晰,如同希林他们所说的那样,酒精的确为他带来了片刻的迷幻感,晕眩着扶住外墙,他觉着自己既沉重得像是要陷进地里,却又轻飘飘地快要飞上空中。
醉酒是这样的感觉吗?天堂与地狱正在撕扯着我,夏亚心想。他的神经被抑制住,痛苦减轻了一些,他无力再去想那么多,一整瓶的酒在他手中迅速见底,他控制着脚步,像是没有事一样走回吧台,也不顾众人诧异的眼光,向经理伊里卡又要了一瓶。
很快,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不再想那么多了。可缓慢地他察觉到有一丝不对,他的理智正在离他而去,各种情感反而像是解开了枷锁,在他心中奔动冲撞,乱流四起。他又继续一口一口地喝着,想要找回先前的那种轻松的解脱的感觉,直到所有的意识都离他而去,昏昏沉沉地,他晕倒在了地上。
……
……
……
“夏亚?夏亚?”
睁开挤压着如针扎的双眼,夏亚感觉头痛欲裂,他呃呃了几声,扶着头勉强坐起来,正午刺目的阳光又害得他不得不抬起手遮掩额头,却如同灌了铅一样沉重。
宿醉。
“希林?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要吓死我们吗,你一个人喝了五六瓶酒,要拦你还被你打开了。”
“……”
希林说着,也不敢轻举妄动,昨天夏亚喝醉后嘴里迷迷糊糊地说着些不着边际的鬼话,什么神啊天主啊之类的,以及另外一些只有他才能勉强猜中的和那个女奴有关的词语。一向冷静而清醒的夏亚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往日里爱戴关心的下属想上去拉他被毫不留情地推开,好在没有伤人,而且他的状态也令人心痛,大伙也就没什么过多的不满。
“夏亚,我得承认你是对的,你不喝酒比较好……”
“我不要你来指点我,希林。”希林看见夏亚的双眼红得吓人,赶紧闭嘴,然而少年对于希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甚是不满,似乎还没有从恍惚的状态中走出来,便继续说:“我问你我在哪里。”
“新开了一个房间,正好有客人要走。”后半句是希林编的,高级的房间哪有那么多,他又不可能赶走安雅,或者让夏亚和自己睡一块,只好和旅馆老板交涉后赶跑了一个客人。
“行吧。”夏亚捂着额头躺了回去,不再说话。他其实还想发泄他的愤怒,只是头实在太痛了,逼得他迫不得已只能躺回去。
“那你先休息一会?要不要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些……”
“闭嘴。”
“额……好。”
希林不再多嘴,夏亚的世界重回宁静。他的肉体感受到了真切的痛苦——可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需要肉体上的痛苦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再去想别的事情。准确地说,他也没法再去想别的事情了,夏亚觉得这有些堕落,可是……
这正和他意,不是吗?
他赶走了希林,拖延了许久,几乎到了夜里才再次出门要上一点简单的食物,顺便问问有没有给安雅准备,没人应答,他忍住怒火再要了一份打算给安雅送去,他敲了敲门,行到一半,想着要不要换另一个人来送,又担心安雅再次作出像之前对希林那样的举动。想到这里,又感到无比的悲哀与愤怒。
好在,推门进去的他看见昨天的食物少了一点,这说明安雅还是吃了他送去的东西的,这让他有了点希望。他强忍着不适令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轻声说“你还是吃了点东西的嘛。”
但安雅并不领他的情,她又狠狠骂了一顿夏亚,仍旧是不留情面。夏亚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听完了,把盘子放到椅子上,出了门。
吧台前,他又要了一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