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涨水的回廊

作者:anyyyyy 更新时间:2026/10/13 8:00:05 字数:6142

第二天,莉赛果然带了馅饼。

她把两个纸包放在分装室的石台上,检查四周没有爪声,又将它们塞进自己的背包。

“不是说放我这里?”

“想了想,还是分开。总不能一口全咬着。”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包里的那个。昨夜买回来以后,马琳嫌纸包薄,又替我裹了一层,边角捏得十分牢靠。

看来我们今天不缺午饭。

钱币、浅蓝晶石与两枚巨鼠晶核留在了客店。莉赛带着药柜钥匙,我们各拿一袋软泥怪凝固粉,带齐绳钩、抗酸木板和装核心的广口罐。陶桶放在石阶旁,伸手就能拿到。

我们先从正面推开仓门。

浅色软泥怪正趴在门槛内侧,听见木头摩擦,边缘慢慢抬起来。它朝灯光探了半尺,又缩回去,像一团没有揉好的面。

我将木板贴地,缓缓推近。

莉赛从侧面撒下软泥怪凝固粉。软泥怪碰到凝固粉的那一圈迅速发白,凝成薄壳,里面的部分还在拱,却没能再往外铺。

“抬。”

我们一人握住一边,把它连同木板掀进桶。黏糊糊的一声落下,我收板,莉赛扣盖,随后各自拉紧一条绑带。

桶壁被撞得咚的一响。

两个人都往后缩了缩,桶却只是轻轻晃动,没有翻。

莉赛低头看着盖子,慢慢笑起来。

“这一只还挺配合。”

仓库里,灰色软泥怪越过了一只铁盆。

我将桶拖回分装室阴凉的门边。

“先别夸。”

那东西比隔着栅栏看时大得多。

灰色软泥怪从两排木架之间铺开身体,绕过破罐,连架脚都裹进去一截。我用木板挡住迎面流来的一股,板边立即冒出细烟。涂上的漆撑住了,底下的铁包边却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

我们沿右边的干地往前挪。

莉赛举灯照过地面,又指向软泥怪体内。

“那颗是吗?”

黄褐色的软泥怪核心在稀薄的胶质间露了一瞬,随即被一只破罐遮住。我看见它随着最厚的那一团移动,并不总在原来的地方。

“先把它引过来。”

我拿木板敲了两下地面。软泥怪贴着响声涌来,体内的核心也随鼓起的胶质移近,可只到板前,便又沉下去了。

莉赛放好灯,将敞口的广口罐摆到我手边。

我略微挪开木板,斜光照进去,软泥怪身体较薄的地方忽然透出一层混浊的黄。

这回我看清了。

软泥怪核心外裹着一圈黑色硬壳,壳边凸出一道棱,离板前不到半臂。软泥怪向上翻涌时,核心也跟着升起,随后又滚回更厚的部分。

我等核心再次抬高,将软泥怪凝固粉沿木板边缘倒下去。

最外一层胶质凝住,软泥怪还在向前挤,体内的核心却被那道窄窄的薄壳挡了一下。

莉赛的弩响了。

箭撞在核心外的黑壳上,叮的一声,没能穿透,却将核心拨偏半寸。

我立即送出短钩。

钩尖扣住软泥怪核心外壳的凸棱,往回一拖,黏在上面的胶质也跟着拉长。手里的阻力大得出乎意料,木板另一边已经拱起,我只好先松开一点,把即将碰到手腕的部分挡回去。

“左边压住!”我说。

莉赛收弩,拿起第二块板,贴着我的板沿压下去。

软泥怪的胶质被挤开,核心露出大半。

我给钩尖附上一点力量,重新转腕,将它从黑壳下沿挑起。这次不再向后硬拖,顺着核心滚动的方向一送,它终于跃过凝住的边缘,啪地落进莉赛预先摆好的广口罐。

失去核心的软泥怪猛地塌了下去。

我和莉赛一齐将木板竖起,溅来的东西打在漆面上,像一阵又重又黏的雨。

她半边肩膀抵着我,直到板上最后一片软泥怪残胶滑下去,才慢慢退开。

我低头看罐子。

软泥怪核心沉在罐底。莉赛封好罐子,收进包侧,又拾起弩。

“这一只不配合。”她说。

我刚要回答,后墙传来喀的一声。

很轻。

软泥怪溃散后的胶质卷着一截烂木往低处滑,木头末端挂住铁链,把链子从积泥里扯出半尺。墙边一只生锈的铁轮转了,转到一半,卡住它的薄齿忽然折断。

悬在高处的石块猛地坠下。

“后退!”

我伸手抓住莉赛的胳膊。她抄起石台上的灯,扣到腰侧的钩上。后墙闸口抬起,水从下面奔出来,撞上木架,整排空瓶都跟着跳了一下。

下一刻,仓门前的架子倒了。

断木连同半扇柜门被水推向入口,咚地堵在门框里。我们刚退到墙根,冷水便撞过膝弯,带钉的长板擦着小腿漂过去。

莉赛先踩上低矮的石座,转身抓住我的衣袖。

我借她的力抬起后脚,一根横木从刚才落脚的地方冲过,重重撞在墙上。

水还在涨。

来时的窄水道已经灌满,栅栏后全是翻滚的碎物。正门被倒架堵住,硬挤过去,谁也说不准哪块板会先扎过来。

我沿后墙望去。

吊梯还收在高处。

我们身下的石座与梯子之间隔着一排矮架,架顶有干燥的地方,却正在被水冲得摇晃。我将绳端绕过墙上的粗铁环,打好结,另一端递给莉赛。

“别下水。我先——”

她已经向右迈了一步。

“那边是松的!”

“我看见了,走里面。”

她踩住靠墙的横木,一手扶架,一手将绳搭到更高处。外侧那根木条果然折断,她没有跟着歪,只向墙上贴紧些,伸脚探到下一块石沿。

我赶紧跟过去,给她松出够用的绳。

水中一个空桶撞上架脚。整架木头向外晃,我抵住较粗的那根,用【定步】把力压进脚下,肩头被撞得偏了一下,脚却没退。

莉赛站稳了。

她没有去抓吊梯,反而抬起弩,瞄向梯尾上方。

“那个木销能打断。”

我顺着弩尖看过去。绳扣压在一根短木销上,表面已经发白,位置却不宽。被水顶歪的高架在它前面来回摆,横木一晃,刚露出的地方又被遮住。

“我把绳抛上去。”我说。

“你先稳住这里。”

弩弦响过。

箭擦中旁边的铜环,跳进了水里。

莉赛咬了咬唇,将弩放低,迅速重新装填。我伸手去接她腕上的绳,她却先握了我一下。

“我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露出来了。”

水又涨高一截。

我低下头,将撞来的短板拨开,重新顶住木架。魔力稳住了膝盖,我收紧支撑的范围,将注意力留在莉赛脚下。

“好。你来。”

莉赛抹去镜片上的水,呼吸慢慢沉下去。

那一下很奇怪。

她方才一直随着横木的摆动挪弩,此刻却停住了,弩尖只向前送出一点。镜片后的眼睛盯着一处,连迎面溅来的水花也没再使她眨眼。

横木向左摆。

她没有射。

木头撞上石墙,短促地弹回来,绳扣前那一小片空隙重新露出。

弦响。

箭头钉进木销,发白的木头从中间裂开,承着绳扣的半边向下翻折。

吊梯落了。

铁架撞进水中,溅起的水花扑得我几乎睁不开眼。莉赛已经扶住梯侧,先踩了一级,扯过绳子,向上爬。

“能上!”

我撤回顶着木架的肩。木头立即歪向外侧,水从空隙里轰地挤过来。我脚下的石座只剩一小截,还够最后一次落脚。

【疾风步】的力送出去时,鞋底贴着湿石滑了半寸。

我收短步子,没有继续往前冲,手先抓住最低的铁档,膝盖随之抵上去。肩头重重碰了一下梯侧,倒是终于离开了那架随时要散的烂木。

莉赛在上面回头。

“听见你了。”我说。

她这才继续爬。

回廊比下面高出许多。我翻过栏边,先坐了一瞬,再抬头,莉赛已指向墙上的手轮。

“那里写着蓄水。”

牌子下面还留着关闸的箭头。

莉赛举灯照出铁轮后卡住的锈片,我用短钩拨开,两人轮流扳动手轮。

“接着转。”

闸板渐渐落下,轰鸣收住,水只从底部的窄缝泄出。

水面晃了许久,没有再涨。

我扶住墙,莉赛则靠着轮边缓缓坐下。她想把弩放到腿上,手指却在松开背带时抖了一下。

我伸手替她托住。

“先坐。”

她点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过了片刻才说:“刚才那个……”

“我看见了。射中了。”

“不只射中。”

她摘下眼镜,用干布擦了擦,又戴回去。

“横木还是在晃,水也没有慢下来。可是我忽然分得清,哪一下是撞到墙反弹,哪一下只是被水推着走。我知道它还会让开。”

她拿手指比了一点很短的距离。

“就那一会儿。”

我想起前日在靶前飞过的木片。

“你练的看准时机?”

“【鹰眼】。”她轻轻念出名字,“加雷斯一直这么叫。”

她说完,又朝下面看了一眼。没戴眼镜时她仍得眯起眼,如今镜片擦干净,那道视线却很稳,跟着水上一只旋转的空桶走了半圈。

随后,她按住了额角。

“先别试了。”

“嗯。”

她把手放下来,像仍有些不敢相信,手指在膝上轻轻合拢,又松开。

我没有催她解释更多。将手边的绳挂在栏杆上,留着等水退后再收,先去检查回廊尽头那扇门。

横栓从里面一推便开。

门后就是分装室的铁梯,入口处那盏灯还亮着。刚才拼命找的另一条路,如今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

我朝她招手,让她先过来看看。

莉赛扶着栏杆起身,走了两步,忽然皱了皱眉。

她小腿外侧被破木划开一道口,湿裤布贴在上面,先前竟没看清。伤不深,走动时却又洇出了一点红。

“药柜。”她说。

它就在廊内侧高台上,柜门蒙着黑灰,铜牌却和钥匙牌一模一样,“二”字都少了半截横。

这次不用再猜。

她把钥匙递来,锁里很快响起咔哒一声。

柜门张开,干燥的药草气扑了出来。

柜里有两只封蜡完好的治伤药,还有干布、空瓶和小铜漏斗。莉赛拿起一瓶,看过刻印。

“这个我认得。”

她的手指刚碰到封蜡,我便将掌心伸到她面前。

“先留着,我来。”

莉赛抬眼看我,停了一下,还是将药瓶放回柜里,坐到旁边的矮台上。她卷起裤脚,用清水洗净伤处,拿干布按住边沿,才把手让开。

我蹲下,将掌心停在那道细口上方。

温和的圣光从指间亮起来,落在她小腿外侧。【治疗术】沿伤口缓缓铺开,那点新渗出的红止住了,两边皮肤逐渐合拢。莉赛原本绷着的脚尖也松下来,轻轻动了动。

我刚要收手,腕边忽然一轻。

灰色袖口散开了很小一片。几片白蝶翼从腕侧浮出来,其中一片越过指背,映着尚未熄尽的圣光,慢慢张了一下。

我下意识想把它收住。方才一直顾着莉赛脚下,如今又将注意力放在伤口上,借形的轮廓便漏了一点缝。蝶翼拢到一半,又在指节旁轻轻一颤。

莉赛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伸手托住我的手腕,没有碰那几片翼,只将另一只手放到膝边,让我看已经愈合的伤处。

“好了,不疼了。”

我点了一下头,将圣光收回。白蝶翼仍在她手边停了片刻,才合进重新平整的袖口。

“你也坐一会儿。”她说。

“只是刚才没收稳。”

“我看见了。”

她没松手,往旁边让出一点位置。我只好坐下,等她试过脚踝,才从包里拿出水壶递给她。

她喝了两口,忽然问:“你刚才是不是想叫我别过去?”

“那架子在晃。”

“我知道。”

她望着我,这回没有笑。

“我在找能射到的地方。如果一直留在你身后,我看不见那个销子。”

我看了一眼下面已经歪倒的木架。

当时她踩的那根内侧横木还挂在墙上,外侧却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下回先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我说。

“你也得听。”

“听。”

她这才把水壶还回来。我接过,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发紧的感觉终于松下去。

两只治伤药都没有开封,由她收好。她拍了拍药袋,说留着总用得上。柜里的小工具也一起带走。

柜门关到一半,我的指背掠过一股凉风。

我停下来。

风从最下面那层出来,可柜子里没有通风孔。我把空布卷挪开,发现后板的一角已经翘起,下面露出半截铜环。

莉赛凑近照灯,光沿墙边滑过去,照出一圈齐整的窄缝。

柜子后面还有门。

我们对视了一眼。

“明天。”她先说。

我点头,将挡板重新放好。

铜管里的歌恰在这时响起来,唱到月亮落进酒杯,后面忽然退回去,重新又唱了一遍月亮。

“他也得歇一歇。”莉赛说。

我没忍住,靠着药柜笑了几声。她坐回台阶边,从包里摸出馅饼,最外层的纸湿了一角,里面倒还干。

我们将午饭摊在干布上。她先掰开一个,递来半边,另一只手仍不时揉着额角。

下面的水已经开始退,空桶在铁网前打着转。核心罐和分装室里的活软泥怪都保住了。

至少没白忙。

吃过饭,我们回到院里。工人接手加固闸门、清理残胶,顺便把绳和那截带着箭头的断木销取了回来。

我坐在院边收净衣摆与靴面的泥点。核心罐暂存檐下,活软泥怪仍留在分装室的阴凉处。莉赛补好新图,把木销放在了桌上。

芙琳看见销上的箭头,伸手提起来,望向她。

“你打的?”

莉赛点头。

她原本想说得很平常,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等我朝她看过去,她干脆让那点笑露出来,拿起销子,又翻过来看了看。

回协会报过平安以后,她留下找加雷斯,我先回客店。

回到房里,我在床沿坐下,让幻化的短靴散去,才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男人眉间还紧着。手边浮起一点白翼,才展开,又被我下意识收住。

我知道怎样放开。

只是已经用顺了这副肩背,要自己作出那个决定,仍得在镜前多坐片刻。我取下徽记,将剑与背包放好,腰间的衣带也随之散去。

随后闭上眼,慢慢松开一直攥着的那点心思。

银发落到颈边时,我还是抬手碰了一下。

袖口随着腕骨收窄,灰色衣褶散成白翼,又在膝上合成柔软的浅蓝。镜里的嘴唇动了动,我试着叫出自己的名字,声音也轻快起来。

水扑向莉赛时的那一幕仍在眼前。我坐了一会儿,听见楼下有人为多添一勺炖菜争嘴,才慢慢松开了眉头。

“好吧。”我对镜子说,“今天先放过自己。”

洗净手脸以后,我换出乳白色的宽松上衣,将椅子往旁边推了推,撑着窗边的桌沿坐上去。浅蓝裙摆铺在膝头,裹着白袜的小腿悬在桌下,轻快地前后晃着。我拿干布擦去颊边的水,银发垂下来,烬红的发梢扫过手背,便随手将它拨到肩后。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

莉赛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我能进吗?”

我应了一声,将搭在椅背的薄披肩拉过来。她推门进来,视线在我晃动的小腿上停了一下,又抬到脸上。

“怎么啦?”

她抿了抿嘴,没忍住笑。

“刚才在协会,你坐得特别直。”

我低头看了看,脚尖还在轻轻往前荡。

“现在又不用等人问话。”

“嗯,看出来了。”

她关好门,带着那点笑走近,还是先问了一句。

“还难受?”

“还想着刚才那阵水。坐下来就好多了。”

她放下纸包和一本薄册,拉过桌边的椅子。椅脚蹭过地板,声音有点响,她皱皱鼻子,重新轻放下来。

“他说,我进黑铁了。”

我手里的布停住。

“加雷斯?”

“嗯。他让我歇过再试。我还能把力量聚起来,不是只在水里碰巧有一次。”

说完,她伸手把薄册推过来。翻开的那一页讲【鹰眼】,后面夹着纸条,是【魔力射击】。

“这个还不稳。”她点后面的纸条,“但他说可以继续练了。”

我看着她,先笑了起来。干布放到一旁,我从桌沿滑下来,将另一把椅子往她那边挪近些,坐好。

“那今天该听你得意一会儿。”

“只一会儿?”

“唔……看你带了什么。”

她把纸包展开,是两块撒过糖的小饼,其中一块在路上压歪了,糖都掉在纸角。我伸手拿那块,她却先将圆整的递给我,自己咬下缺了角的一边。

“我本来想回去就告诉乔娅,走到街口,又觉得该先来这里。”

“为什么?”

“你没等到他说。”

我把饼放低一点。

她坐在窗边,头发已经重新梳过,眼镜后的目光也不再疲惫地追着水面。那枚带着箭头的断木销从包口露出一点,她显然打算带回家。

“今天那一箭,漂亮极了。”我说。

这一次她倒没有立即接话,先去拢耳边的碎发,过了片刻才抬起脸。

“我也觉得。”

我笑出了声。她也笑,方才在回廊上一直攥着的那只手,终于松松地搭在膝头。

过了一会儿,她望向我放在桌边的徽记,又看回来。

“你这样,好像自在些。”

“又想说这才是真的?”

她没否认,也没急着点头。

我用指尖拨开压在披肩下的发梢。

“今天在水里给你扶架子的,也是我。换成这个样子,想起那一下,也还是会怕。”

“我知道是你。”她说,“我只是觉得,你有时候连休息也要先撑住什么。”

我没能立刻答上来。

她已经低头去捡纸上的糖粒,没再追问。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望向椅背上搭着的背包,将脚放到凳上,坐得松了些。

“那你替我把水递过来,好不好?”

莉赛拿起水杯,递到我掌心,顺手把快滑落的披肩往回拉了一点。

“这样?”

“嗯。好多啦。”

她瞧了我一眼,像知道我把后半句说得夸张,却仍没松开搭在椅背上的手。

我们吃完饼,又将那张新图摊开。暗门只画了一个小小的圈,门后仍是空白。

“明天要是真有箱子,”她说,“我想自己开。”

“可以。先看清有没有机关。”

“然后呢?”

“然后你开,我提。”

话出口以后,我才想起,明天提箱子的手臂多半又会变宽。眼下说得倒轻巧,连箱子有多大都没问。

莉赛已经拿笔记在图边。

我望着那行字,轻轻哼了一声。

“你还真记呀。”

“怕你明天只记得前半句。”

我伸手去拿笔,她把图往自己那边一挪,笑着护住。我没再追,只靠回椅背,看她在暗门后画了一只四四方方的箱子。

这一次,盖子画得比昨天端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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