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刃压下来，我向旁边卸了半步。
这名护卫的力气比罗德里克更沉。他不急着追我的剑，脚步先卡住干台外沿，打算将我逼到水边，再让后面的弩手找空处。
我转腕挑开刃尖，顺势朝他肩前递了一剑。他侧身避过，胸甲上擦出一线新痕，脚下却没有乱。
银线沿我的剑脊亮起。
他看见那道光，终于不再轻视这把旧钢剑。
“莉赛，带他们退到右边！”
她已经在动。
木匠从地上爬起来，被她扶着绕到干台深处。玛格丽特持盾挡在外沿，第二支箭打在盾边，擦出一道木屑。另一名持短斧的护卫趁机越过她，直奔木槽。
莉赛回身射了一箭。
箭钉进他的上臂，他猛地缩手，斧头没能落下。埃德温扑过去，抓住横木的另一端往墙边扳，把那人伸向木槽的脚挤了出去。
“别管水了，回来！”玛格丽特喊。
“再松一边就掉！”
我想过去，长刃已经横切过来。护卫不肯让出身位，剑锋紧贴我的腰侧掠过，逼得我重新站回他面前。
狭窄的地方没有多少绕开的余地。
我用【招架反击】带开他的手腕，剑锋顺着胸甲下缘擦过。他闷哼一声，肘部撞在我肩上，将我撞得横移半步。肩头的衣料连着一截手臂透出白光，边缘虚了一瞬。我借力退开，侧过身将那一处重新拢住，旁边的石门进入眼角。
杜兰特正在那边。
他绕过我们，抓起靠墙的撬杆，伸进刚固定好的横木下面。木头向上动了一点，槽里的水顿时泼向一边。
石匠冲过去，一锤敲在撬杆上，震得杜兰特松开手。他却没有走，反而抄起地上的铁钩，朝石匠的脸挥过去。
工人抬臂挡住，前臂立即裂开一道口子。
“还敢动手？”杜兰特尖声说。
这句话从他嘴里喊出来，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荒唐。
西里尔绕到干台另一边，伸手来抓莉赛肩后的弩带。他方才一直躲在护卫后面，这会儿见她忙着护人，才敢靠近。
莉赛侧身让开，弩托撞在他手腕上。青年骂了一声，另一只手拔出细剑，向她肋下刺去。
她后退时顺手扯过墙边的工具袋，砸中他的膝盖。细剑落空，西里尔踉跄着向前，她已经装上第二支弩箭。
弩弦一响，箭射进他大腿。
青年惨叫，摔到石阶下。
“杀了她！”
男爵的喊声比儿子还响。
持长刃的护卫听见，目光略偏。我抓住这一瞬，一剑削过他的手背，逼他向后收刃，自己转身退进旧石门。
“莉赛，守住那边！”
她朝我望来，立刻扶着木匠再往里退。
我用肩顶动沉重的石门。长刃追进来，在门边崩掉一块碎石；门没有完全合拢，却足够遮住外面的视线。检修口那一侧也被转折的石墙挡住，光只从头顶破损处落下一小片。
我拉开储物入口，将随身物放回木架，随即合上。
门外传来一声撞击。我退开半步，让追到门缝里的刃尖够不着自己，随即松开了林恩的轮廓。
方才被撞得泛白的肩头，沿衣领散成一片细蝶。手臂收回，握过钢剑的手指渐渐纤长，石门前那道影子也窄了下去。我原先能望见破口外的一截岩顶，等视线落稳，那里已被厚重的门沿挡住，只剩一束日光贴着颊侧。
银发便在那束光里落了下来。烬红发梢擦过唇角，我偏头拢开，肩上已覆着浅色裙袖。门外有人拖动工具箱，莉赛喊木匠退后，紧接着又是一声兵器撞上盾面的响。
先到她那边去。
我抬起手，暗色红缘的蝶翼在指间收拢，凝出【晚祷】细长的剑身。掌心握稳剑柄，脚下随裙缘的起伏转向检修口。
外面的弩弦又绷紧了。
我从检修口跨出去，沿窄沿下了两步。日光将垂在肩前的银发照亮，浅色裙边从湿黑的岩壁旁掠过。靴跟叩在石上，弩手偏过头，目光先落到我的脸上，随即越过肩头，往检修口看。
“你从哪——”
他猛地转回弩口。
我已经切进他与干台之间，剑刃斩断了弩臂。残木和断弦同时飞开，我顺势前送，深色剑锋从他肩胸穿过，将那声惊呼截在喉中。
玛格丽特的盾还横在木匠身前。她看着弩手倒下，目光移到我脸上，停了一瞬，又往我出来的地方望去。木匠从盾后探出半张脸，沾着泥的手悬在胸前，忘了收回。
“后面！”她忽然喊。
长刃护卫已经转身扑来。
我拔剑回旋，浅色裙摆贴着小腿扫过，避开地上那截断弩。两把武器撞在一起，他的眼睛离我很近，先前堵在石门前的凶狠里多了一点迟疑。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胸前的护光亮了起来。他收回目光，咬紧了牙。
“找死！”
魔法护盾包住了半片肩甲。他又压前一步，显然很相信这件东西能替他挡下一剑。
我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弯了一点。
“哦？这么有把握呀。”
晚祷沿刃侧滑入，碰到那层护盾。光面从接触的地方裂开，他的肩膀猛地一缩，撤刃去护胸前。
第一剑被他让过，沿着原路追来的暗红蝶痕却落在甲缘上。
【烬蝶追斩】撕开那道空隙。他还在为突然失效的护光低头，我已经踏入长刃内侧，将剑送进胸甲。
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很重。
男爵张着嘴，方才那句“杀了她”竟没有接上。他身边的年轻护卫把长矛往前送了一点，矛尖却悬在我够不着的地方。
我抽回剑，听见干台另一边也响起一声闷响。
持短斧的护卫被玛格丽特用盾逼到墙前，仍从腰后拔刀，刺向扶着横木的埃德温。石匠一锤打中他的手腕，埃德温拧身避开刀尖，手里的锤随即挥到他头侧。
那人撞上墙，倒了下去。
“过来！”莉赛朝木匠招手。
她将人从工具箱后扶起，正要送往石阶，西里尔却靠着石柱，举起一把从倒地护卫腰边摸来的小手弩。
他瞄的是她的背。
我脸上的笑容收住了。
弩弦响起的同时，玛格丽特将莉赛拉到盾后。箭擦过石匠的肩，钉进木箱。我已经踏过浅水，握住西里尔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
“看这里。”
弩口被转回，抵住了他自己的下巴。他的眼睛跟着那段短短的弩臂一点点往下移，喉咙里忽然没了声音。
我知道里面已经没有箭，仍看着他将头尽力向后仰，直到撞上石柱。
“原来你也知道躲。”
我松开他的手腕，剑锋掠过弩身，将它切成两截。西里尔少爷慌忙去抓落在膝边的细剑，我用晚祷压住剑脊，先朝莉赛那边望去。
她已经扶稳木匠，石匠也退到了干台深处。玛格丽特的盾立在前面，两支箭都钉在外侧。
莉赛朝我迈了半步，又停在木匠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我们能上去。”她望着我，改用比平常端正得多的口吻，“多谢您。林恩呢？和我们一起的那个人。”
“他没事。”我朝检修口偏了偏头，“上面那条路还缺个人看着，我请他等一等。”
玛格丽特也望向门后。西里尔握着的剑柄动了一下，我稍稍压低【晚祷】，他便不动了。
“先带他们出去，好不好？”
“好的，女士。”
她把那两个字说得很清楚。我看了她一眼，唇角刚要弯起来，便见她抬了抬下巴，扶着木匠转过了身。
我这才重新看向西里尔。刚才还能仗着护卫抓人挥剑的少爷，如今握着剑柄，连手背上那枚戒指都在抖。
杜兰特主任偏在这时捡起了重锤。
他跑到木槽靠里的一端，朝接缝砸下。木楔断掉一角，水从翘起的地方泼出去。锤子再次举起时，灯下的影子已沿着他的靴子向上攀升，扣住膝头，也缠住了持锤的手腕。
第二锤悬在了半空。
他扭动胳膊，铁锤脱手，落在自己脚边，惊得他又是一颤。
我将西里尔的细剑拨向墙角，朝杜兰特抬了抬眉。
“咦，主任。你怎么总在别人忙的时候拆东西？”
他瞪着脚下的影子，没有回答。
年轻的持矛护卫仍守在石阶口。我的目光转过去，他立即退了一步，矛尾磕在台阶上。
我伸出左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
“放下。你可以站到外面去。”
长矛当啷落地。他举起双手，紧贴石壁挪到上头。莉赛扶着木匠跟过去，把人送到棚下；玛格丽特与埃德温仍留在干台后，一人持盾，一人接住了受伤的石匠。
我从他们与男爵之间走过，裙边带起一点潮湿的风。
剑上的血气被热雾蒸了起来。我轻轻吸了一口，目光落在男爵攥紧手杖的手上。他刚才敲地敲得那么响，如今杖端却悬着，迟迟没再落下。
我很想听听，他还能叫出谁来。
男爵果然扯开嗓子。
“你是什么人？这里轮不到你——”
“声音小一点。”我将一缕银发拢回耳后，弯着眼睛望他，“我又没走远，听得见呢。”
他朝石阶瞥了一眼，拽住儿子的胳膊，想从我身侧挤过去。
我让开半步。
两人刚露出一点喜色，我便转身站到了石阶前，晚祷斜斜拦住那只已经抬起的脚。
男爵僵在那里。
我低头看看他的鞋，再抬起脸，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呀，您误会啦。”我将剑尖往阶边轻轻一送，等他收回脚，才接下去，“我换个地方站，可没请您上去呢。”
他的脸由红转白，终于回头去找杜兰特。
“说话！你倒是说话！”
被影子缚住的人急忙抬头。
“我是河口航务学院的考察主任。这是修缮上的争执，你不知道这里原先——”
“我看见了呀。”我偏了偏头，望向地上的锤，“一锤下去，水就漏了。你挑地方真准。”
“我是为了——”
“再砸两下，是不是就可以告诉大家，实在修不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替他接话。埃德温站在干台边，握着锤的手慢慢垂下，目光却始终落在那张方才还理直气壮的脸上。
杜兰特终于不再提水。
“我受男爵委托。你不能凭着一把剑就——”
“我没叫你往人身上放水！”男爵抢着喊，“那些事是你自己做的！”
主任猛地扭过脸。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慢慢看回来，忽然觉得这副表情比他搬出主任头衔的时候有趣得多。
“哦？”我看着他骤然绷紧的脸，慢慢扬起眉梢，“原来连这一件，你们也没商量好。”
他仍在望着男爵，空着的左手却悄悄往腋下探。我看见袖口鼓了一下，便停住脚，耐心等着。
短杖滑到了他掌中。
他突然转腕，杖端朝我抬起，一团亮光仓促聚拢。我将晚祷横过去，剑身碰到那团光，细碎的亮点顿时沿刃面散开，落进脚边的浅水。
我眨了眨眼，望着水里几粒迅速熄掉的光。
“咦，还藏着这个呢？”
我看着他握杖的手，等那根短杖开始晃，才慢悠悠地接下去。
“早一点拿出来嘛。我都以为，你已经没办法了。”
杜兰特松开短杖，嘴唇开始发抖。
我走近，他便向后躲，帽檐碰到岩壁，歪到一边。我用剑尖轻轻挑正那道帽沿，让他重新看向我。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方才还可以推给工人、推给学院、推给男爵的每一句话，都卡在了那张张开的嘴里。我望着他，竟有些舍不得这片安静。
“这回肯听人说话了。”
我向前送剑，缓慢的穿过他的胸口。
杜兰特靠着石壁滑下去。我松开【影缚】，他的帽子落进浅水，打着旋，漂到那段他想砸坏的木槽旁。
我看着它停稳，才转过身。
男爵已经退到了柱边。
“钱。”他喘着气，“十金。你住手，现在就能拿。”
“唔……就十金？”
我把尾音拖长了些，停在原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前鼓起的钱袋，又慢慢移回去。
“这么急呀，我还没想好呢。”
“二十。”
“我还没答应呢。”
他伸手往胸前摸，手杖夹在腋下，显然想找出什么能立即摆到我面前的东西。西里尔却趁我看着父亲的时候，捞起被拨到墙边的细剑，朝我肩胸刺来。
我没有躲。
刃尖穿过浅色衣料，白蝶从他握剑的指节旁散开。他用力往前送了半寸，仿佛只差这么一点，就能得到他预想中的惨叫。
我垂眼看了一下，又抬头迎上他的眼睛。
“怎么停了？再试试呀。”
他不敢动了。
白蝶绕着那截钢刃飞了一圈，在肩侧重新聚合。裙领平整地落回原位，一滴血也没有。
干台那边响起一声短促的抽气。玛格丽特刚向前迈了半步，抬起的盾便停在了那里。石匠扶着箱沿，目光一会儿落在那把细剑上，一会儿又移到我肩前。
男爵的手伸在钱袋里，忘了拿出来。
我带着笑，向前靠近半步。
“刚才不是还很喜欢这一招吗？”
西里尔松开剑，转身扑向石阶。他伤着腿，第一步便软了，仍用手撑着地往上爬，叫父亲，叫护卫，最后胡乱喊谁来扶他一下。
我比他先到阶前。
奶白的靴尖落在他眼前那一级，他抬起头，目光从裙边慢慢升到我脸上。那只刚才抓过莉赛的手伸来，停在半途，终于一点点缩回胸前。
“你……”
“嗯，我在这里。”
我俯身，将晚祷送入他的胸口，直到他挣动的手停了，才抽出剑。
男爵手里的钱袋掉在地上。
他没有去捡，举起手杖便朝我头上砸来。我转身接住，杖身在掌中停住，他用尽力气往下压，我便任他压了片刻，看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涨起来。
“让开！”
“您怎么还在说这句？”
我略一偏头，折断了那根杖。
断木落地时，他踉跄着撞近，另一只手去抓我的领口。我拨开那只手，晚祷沿着颈侧掠过，截断了他最后那声命令。
沉重的身体倒在台阶前。
我用靴尖将半截手杖拨开，听它滚到石壁下。这次，没有谁再接着喊。
那点兴味仍在唇边留了一会儿。
石阶上没有人说话。水仍从木槽松开的那一端往下漏，滴在断杖旁边，声音清清楚楚。
随后，我听见布料撕开的声音，转过身。
莉赛已经从棚下回来，正替石匠剪开肩头的衣料。玛格丽特的盾抵在地上，手臂僵得一时伸不直，埃德温想去接，刚松开指头，自己的锤也险些落下。
我收起笑，松开握剑的手。【晚祷】散作几片暗色红缘的蝶翼，掠过裙侧，消失在阴影里。
石匠看着我的手。我向他走近，他下意识把流血的胳膊往怀里拢了一点，布料立即染红了。
“先坐下，把手给我。”
他没有动，目光又落到我完好的肩前。
“刚才，您……”
我在他面前蹲下，将手摊在他能够得着的地方。
“先看你这一处伤口，好不好？袖子已经可惜了，别再一直按着。”
莉赛把干布垫到他肘下。玛格丽特也蹲下来，扶住他的背。他这才慢慢松手，将胳膊伸过来，指尖仍绷着。
圣光覆上伤口时，他的肩往后一缩。我没有握紧，等他自己停住，才把光拢到裂开的皮肉上。
血止了，伤处一点点合拢。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试着弯起手指，又松开，像还没弄明白这只手为什么已经肯听话。
“还疼吗？”
“不……不疼了。”
“那就好。”
我替他治好肩头的擦伤，玛格丽特才松开扶着他的手。她望着我，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声谢谢。
埃德温腰侧的衣服破了，下面有一道浅伤。我叫了他一声，他没有应；直到玛格丽特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越过我，停在石阶前。
我没有挡，将伤处处理好，伸手托住锤头。
“这个先放下吧。”
他握得太紧，过了片刻才一点点松开。我接住那点重量，把锤放到脚边。莉赛递来干布，他擦过锤柄，又擦自己的手，布都搓皱了，仍捏在指间。
莉赛朝我走近，手伸到一半，改为把剩下的干布递过来。
“谢谢您，女士。”
她的神情认真得很。我看了看那块整整齐齐的布，再抬眼看她。
“不客气，游侠小姐。”
她扶了一下眼镜，转身把剪刀收好。我将布拢在掌心，没有再逗她。
入口外有人在喊。
车夫和一名巡警沿阶下来。车夫走在前面，看见我时忽然停步，后面的巡警险些撞上他的背。
“这位是……”
“刚才帮了我们的人。”玛格丽特站起来，将盾转向他们，露出上头的弩箭，“上面的人怎么样？”
另一位巡警还带着头上的伤留在坡边。她听完便让人去扶，自己指着干台和石阶，说起刚才发生的事。巡警一边听，一边看地上的人，视线几次扫过我，又移了回去。
我走到木槽旁。漏水正从被撬歪的槽口泼出来，木楔只剩了半截。
灰胡子木匠也下来了。他站在两步外，目光从我的手移到剑曾经出现的地方，张了张嘴。
“这里还要扶住吗？”我问。
他点头，又忙说要，自己却没有立即靠近。
我握住木槽的一端，等他看清，才慢慢抬起。
“喏。抬到哪里？”
“往……往上一点。”
水从槽口落回正中的凹处。他往前挪了半步，眯着眼看接缝，又挪了半步，终于蹲到我手边。
“这边还得过来。不，不是全搬，是这一角。”
“这里？”
“对。别动。”
话一出口，他抬头看我，攥着木槌的手停住了。
我把那一端托稳，朝他笑了笑。
“好呀。这里听你的。”
他看了看我的脸，低下头，拿起一块新木楔。第一锤敲得很轻，第二锤才准准落在楔头上。
埃德温走来接住另一端。石匠试过手腕，从箱里找出合适的钉；莉赛提灯照着槽底，站到我旁边时，特意留出了半步。
我没有往她那边靠，只随着灯光抬起一点木槽。
“够了吗？”
“够了。您保持这样就好。”
她说得很客气，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我忍着笑，低头去看木匠。
“这一头也够了吗？”
他敲下最后一锤，沿接缝摸过，终于点了头。
“也够了。可以松手了。”
我慢慢松开手。木槽没有沉下去，水沿着刚合拢的底面流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