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上的灯色褪去以后，早晨的光便从帘缝间铺了进来。
莉赛去医务点看草药，我从自己的卧室拿了杯子出来，坐到起居间窗下，将借来的地方鸟册摊在膝上。桌角那袋酸果已经折好，昨夜画过队形的纸压在下面，窗边的小花却在晨光里显出一点淡蓝，细细的茎从杯沿垂出来，花瓣正偏向我惯常坐的那把椅子。
我伸手将它转正。阳光越过杯底，在旧木桌上留下一小片晃动的亮，正好挨着莉赛没擦净的铅笔印。我回到椅上，把鸟册翻到了最后。
末页画着一只嘴很长的鸟，头旁标了三个名字，下面又说，有两种叫法其实指的是另一只。
我看了一会儿，将它合上。
窗外有人吹起短笛。昨天那辆花车经过的街口，如今支着卖布花的小摊，一条长绳上挂满浅蓝与淡黄，风从底下过，整排小花便同时抬了一下头。
更远处传来车轮声。车上暂时卸去了一半花枝，露出细白的架子，几名年轻人抱着新剪的藤叶追上去，发梢与衣带一齐扬起来。靠近泉厅的屋檐下，一夜没摘的玻璃灯罩已经熄了，日光却穿过它，在湿石地上投出比昨夜更浅的一点金。
我起身，将自己的卧室门推开些，走到门内的窄镜前。
奶白裙子的外层有些长。我捏住一边，试着收短少许。衣料的边沿浮起几片细白的蝶影，翻过指尖，又重新合成柔软的褶边，下面一层浅纱终于露了出来。
腰侧的细带顺着衣料垂下，比原先轻快了一些。浅杏短靴的踝带露在裙缘下，白色细织袜面被窗光照得很匀。我抬起脚跟，向镜里转过一点，裙上的细花纹便跟着换了方向。
银发从肩头滑过，烬红的末端碰到那条黑带。我先拨开，想了想，又拢了一缕放回去。黑色衬着那一点红，竟比全让它落在浅衣上更清楚。
起居间的外门响了两下。
我先应了一声，从卧室门边走回起居间，才去开外门。莉赛站在外面，臂弯里抱着垫画的薄木板，另一只手拿着刚画的草药。
“我问过了。今天可以还书。”
她将门带上，刚要把纸交过来，目光便停在我裙边。
“换了？”
“一点点。”
我退开半步，让裙摆随着动作展开，朝她歪了歪头。
“怎么样？这次走路不会总踩到后面了吧。”
“你原来也没有总踩。”
“那也可以先改好嘛。”
她蹲下看了一眼后面的长度，我便趁机向旁边挪了小半步。她抬头，我已经忍不住笑。
“让我看看会不会跟着转。”
“会。”
她站起来，把那张纸贴到我手里。
“现在可以看这个了。”
纸上画着两种叶子。莉赛告诉我，老师拿了新鲜枝条，让她们自己找断口与叶背的分别，最后却把两种都混进篮里，叫每人重新挑一遍。
“你挑对了？”
“前面都对。有一枝太小，我犹豫了很久。”
她指给我看那条在叶边补过的短线。我捧着纸，与她站到窗光下，把那一点小小的分别看清，才问她最后有没有改。
“没有。又看了一次，还是选原先的。”
她说得很满意。我伸手，想碰碰刚画的叶子，又在半路停住。
“可以摸吗？”
“已经干了。”
我这才碰了一下，将纸还给她。
午饭前，她将草药图收回册中，站到门边等我。
我把借来的鸟册合好，留在桌上，先将自己这身轻软的衣料收进熟悉的旧轮廓里。裙摆贴着腿侧拢起，最后一层浅纱散成白光，沿着长裤的线条向上敛去。手腕处的细边不见了，衬衣袖口重新露出来，我低头，将宽了一些的掌心翻过，看它在晨光里重新落下清楚的影子。
莉赛抱起鸟册时，我已经站直。
门上方原本被发丝挡住的一小段木纹也进入视野。我俯身接过书，惯常想把下巴收一点，免得肩上的长发压住领口，动作做到一半，才记起那里已经空了。
她看见，伸手替我将衣领翻好，却没有笑话我。
“书给我吧。我借的。”
“到了展桌再给你。”
声音恢复了低沉。我取回长剑和随身物，把书放到方便抱的一侧。刚才在镜前选过的那一缕红仍记得，我却也很喜欢这时候能稳稳接过她手里的东西，陪她一起出门。
我们先去学院展桌归还鸟册。吃过午饭，再回到旅店时，塔妮正将临窗的桌子擦干净。
维克托他们比说好的时间早来了一点。
桌上很快摆开一张图、一只薄木匣和六杯水。窗外的旗影从杯中穿过，在展开的纸上留下一线晃动的蓝。艾薇拉没有带昨天下午那只大药箱，只挎着小一些的皮包，坐下以前，从里面取出一张折得很齐的实践要求。
“老师在草场那边。我们讲完，可以一起去问。”
我把图拉到两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橡泉在纸的右下。向西北去，有一条经过果园的猎路，再往上才是林地，几处较平缓的地方标着可以扎营的小点。沿河的桥和我们走过的旧炭道都不在这张图的主要范围里，只有纸边画出一小段方向，供人辨认。
“这一片我没有去过。”我先说。
维克托点头，等着我继续。
“我能看路，遇到变化再判断怎么走。图上每一处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得去了才知道。”
“老师也这样说。”
他把手指停在果园后的岔口。
“几年前做的图。去年有别的学生走过，把这段坡改了。他们说，上面的两处空地还在，普通巨蛛的巢也一直在外围发现。”
莉赛将纸转过一点。
“营地在水边？”
“高一点。”艾薇拉指向旁边的小坡，“这里可以取水，帐篷放在这边。老师不让睡在下面。”
芙蕾雅打开薄木匣，取出里面夹好的图页。
普通巨蛛被画在正中，旁边另画了丝、蜕下的壳和几处常见巢形。没有把它画得扑向读者，反而平平地放着八条腿，看起来比故事书里的更不舒服。
细长的腿节从圆鼓的腹部旁伸开，尖端覆着一层短毛。画师把眼也点得很清楚，几粒墨色挤在头前，正对着从窗外落下来的花影。莉赛将自己的纸移过去，记下图旁的大小，笔尖停在那几条腿的跨度上，又抬头望了一眼。
“记录数量、位置和活动的地方，有机会再取少量丝和蜕壳。”芙蕾雅说，“老师会问是在哪一处找到的，怎么走过去。”
“巢里如果有卵，也记上位置。”艾薇拉补充。
我先听四人讲完，再问他们想怎样走。
维克托原本准备第一天看西侧两处空地，第二天从较高的猎路绕回来。莉赛问到一段画得很窄的弯，他重新看了一会儿，将那里留在备选里，没有坚持一定要走满。
“如果上午就没找到呢？”卢西安问。
芙蕾雅翻出另一张纸。
“照样记。只要说明去过哪里。”
“我知道。我是说，有余裕的话，可以再看附近。”
“先看实际情况。”我道，“图外没去过的地方，不能一边走一边把回来的时间也算进去。”
卢西安立即点头。
“当然。明天还得靠两位判断。”
他说这句话时，朝我这边转过身，等维克托重新拿起笔，才自然把话接回原先那条路线。
“那这里留作折返。这样也能给老师看出我们作过选择。”
莉赛在旁边放了一小张空纸。
“我画实际走的那条。”她说，“另外标哪里看不清。你们做记录时，可以一起对。”
芙蕾雅很快把一支削好的笔递给她，两个人先比起图上的坡向。维克托等她们指完，才将自己的那页放到桌中。
“我们想请林恩先生看路、近战补位，遇到需要撤的时候，帮我们把人带回来。莉赛小姐负责沿路观察和画图，也照应后面。”
“我带弩。”莉赛说。
“好。”他应得很自然，“射击的位置，到现场再商量。昨天你说的那几处，确实很有用。”
她点头，低头在空纸上写自己的东西。
艾薇拉从皮包里取出笔，提醒维克托把时间也说清。
“明早出发，后天下午回镇。我们各家带来的人也会同行，在外围警戒、照看营地，不替我们做记录和完成实践。”
维克托说完，又问我两天是否合适。
“合适。明早几点？”
“六点，在镇西北出去的路口。”
我看向莉赛。
她已经将“六点”写了下来，又在旁边添上果园的方向。
“我家这次也请了一位护卫。”卢西安说，“明早会一起来，到时再介绍。”
艾薇拉点头，继续将他刚才压在手边的那页要求铺平。
“我们先问过同行的行情。”维克托道，“两天，林恩先生十二银，莉赛小姐六银。路上的饭食由我们准备，按这趟实践实际用掉的药、箭和绳，再另外算。”
莉赛的笔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即看我，先把他说过的分工从头看了一遍，问起自己画的图，是不是也要留一份给学院。
“留抄本就好。”芙蕾雅说，“我们也得自己写，不能把你的整本拿去算成绩。”
“那行。我带厚纸。”
她抬头时，唇边已经有了笑。
我将自己的两瓶治疗药说过，艾薇拉便让她在旁边记上。其他人的药另外带，她还准备了处理普通蛛毒的药，临出发会将使用方法说清，不让大家到需要时才找瓶签。
“谁被咬了就说。”她看向同学，“别因为能走，还继续替自己决定没事。”
维克托很快点头，芙蕾雅也应下。卢西安笑着举了一下自己的手，说一定先给她看。
艾薇拉看过三个人，才把笔放下。
“还有什么要问？”
“吃什么？”我问。
她怔了一下，立即低头去找皮包里的另一张纸。
芙蕾雅已经笑了。
“他真在问。”艾薇拉将那张纸抽出来，“不能到了林子里才发现都得空着肚子走。”
上面写着面包、硬酪、可以煮的干肉，还有两种干菜。她指完，又补充说，头一天可以带些旅店现做的东西，不必两顿都吃同样的。
“那很好。”我说。
她认真地点头，过了片刻，才像终于从芙蕾雅的笑里分辨出另一点意思，抬眼看我。
“这个也得问的。”
“我很赞同。”
她看了看我，最后自己也弯起一点嘴角，将食物那张纸重新收好。
我们去草场时，带队教师正替几名学生分图。
那位老师头发已有些灰，手里拿着几张展开的纸，见维克托过来，便先问两人选好了没有。维克托指给老师看，随后重新说了一遍准备走的范围。
“这两处可以。”老师看过折返的位置，将图转向我们。
我问起较大的蛛巢。
老师在纸外的山地轮廓上点了一下。
纸边轻轻卷着。风一吹，那片没画完的林地便在下面露出更深的一角，黑色细线密密地挤到一起，再往上，什么也没有标。
“深处有。这次不去。外围去年还算安稳，不过今年春天来采药的人说，有些旧巢往外挪了。看见明显大得多的丝和拖痕，先退，回来报位置。”
维克托将那一处圈在纸边。
“后天下午回来，到这里报到？”
“是。赶不上，就让同行的人先捎话。天黑还没消息，我得派人去找。”
老师问过两人的经历，看了莉赛画的路线，就将图递还。
“人先回来，实践以后还可以再做。”
旁边一个抱标本箱的学生等了很久，见老师终于转身，立即将箱盖掀开，问里面那团到底算不算蛛丝。
芙蕾雅凑过去看了一眼，肩头便动了一下。
老师捏起那团东西，展开。
“这是麻。”
学生脸上有些红，还想再看清一点。艾薇拉却先开了口。
“应该是包过东西的。里面有打结的地方。”
她说完，发觉同伴在看自己，停了一瞬。
“我不是说，不能再看看。”
那个学生终于也笑了，接过麻团，小心放回箱外。
回旅店以后，我们将委托写好。
维克托先付六银定金，我收四银，莉赛收两银，余下的回镇再结。她将自己的钱放好，随后把那张写了路线的纸摊开，叫芙蕾雅来看前面漏画的一处坡。
两个人又谈了一阵。艾薇拉坐在旁边补用药的说明，卢西安仍在看那张猎路图。维克托将纸折起时，他才把杯里的水喝完，起身向塔妮道别。
他们离开时，街上正有小队乐手经过。
维克托将折图夹好，没让旗角刮上路人的肩。艾薇拉走到门边又回来一次，把忘在桌上的那张食物单拿走。
我没有提醒她。
她拿到手，先朝我点头，自己也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这个真的得带。”
傍晚的准备比我以为的热闹。
莉赛先去买厚纸，顺便替自己添了一小卷细绳。回房后，她把两副护腕放到桌上，试过带扣，决定路上先用轻羽，定弦那副收在随身袋里，需要时再换。
我从材料袋中取出一枚尚未动过的澄白晶石，将力量慢慢引进护身扣。暗下去的细纹重新亮起以后，又给踏风指环补足了储能。
两次。
莉赛把指环转到合适的位置，看了看，没有在屋里试跳。晶石还留着余光，我另装进小袋，没有与完好的混在一起。
两瓶治疗药仍封得好好的，被放进容易取到的侧袋。长剑擦净，锐锋的两道淡纹没有裂损，明早系上即可。我把收好的背包挪到自己卧室门旁，终于空出了大半张桌子。
莉赛已经在空出来的地方摊开厚纸。
我站着看了一会儿。
“你会不会把剩下这半边也用上？”
“就裁两张。”
她拿起尺，将纸边对齐。我替她按住一端，等她划好折线，沿着折痕慢慢撕开。第一张没有歪，第二张边上却多出一点窄窄的毛边。
她伸手想修，我将它翻到背面。
“这边做里面。”
“会翘。”
“压一晚上。”
她想了想，找来那本厚一些的旧册，将两张纸一起压住，这才满意地收好尺。
吃过晚饭，街上的花灯又一次亮了。
我们回到楼上时，一缕弦琴声正从窗下经过。莉赛先回自己的卧室换下外衣，再抱着背包出来，坐到起居间的椅子上，将扣子挨个按紧。我关好外门，拉上临街的窗帘，转过身，她还在低头看一条不肯服帖的背带。
我在桌边停了一会儿。林恩的模样仍叫人踏实，我望过已经关好的门，才慢慢放开一直维持的轮廓。白天留着的那一点心神终于能够松下，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衣袖的边缘泛起白光。我垂下手，任它沿指尖舒展开。方才在桌上按着剑鞘的手变得纤细，袖口随之一层层展开，奶白色的褶边轻轻落下，留住了光。
桌沿在眼前换了位置，长发也沿肩背滑开。我伸手拢住，先感觉到银丝从指间流过，再看见烬红的末端擦过腕边。裙缘仍是早晨选好的长度，外层细纱微微蓬起，我朝莉赛走了两步，脚下的浅杏短靴轻点在毯上，衣侧的黑带便跟着晃了一下。
她听见声音，已经望了过来。
我原想叫她歇一会儿，见她的目光在裙边停住，便故意将那一角抚得更齐，抬起下巴，朝她伸出手。
“过来替我看一下。”
她以为又是后面的裙摆，站起来，刚走近，我便轻轻拉了她一把，让她在椅上坐下。
“先别忙啦。你回来以后，已经把桌子量过两遍了。”
“第二遍是裁纸。”
“哦，那椅子这边还没量。”
我挨着她坐下，自己先忍不住笑，又将她刚才在收的袋子递过来，免得她再起身去拿。
她接过，靠在膝旁，转而望向我的裙边。
“这样挺好。”
“现在才看呀？”
“早上就看过了。”
“那再说一次也没关系嘛。”
她认真看了看。银发从我颈侧滑下来，几缕烬红停在衣襟前，我正想拨开，她却伸手将那条垂着的细带理到了发丝旁边。
“这里也好看。”
我低头看她摆好的位置，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托住那一点轻软的衣料。
“唔……那就留这样。”
她笑着放开手。
楼下有人回来，笑声沿着楼梯传上来，又被关上的门挡住。外面的乐手已经换了一条街，笛声隔着房屋，变得断断续续。
莉赛把膝旁的布袋提起来，说想再试一次背带。
我没有拦，将自己的房门敞开，侧身让她到门内的窄镜前，自己也站到她肩旁。
纸、铅笔和小工具已经分开放好，她背上以后，先伸手去够右边的袋口，又把胳膊抬起来，试了试明天举弩时会不会被拉住。
我替她将肩上的带子放松少许。
“再来。”
她重新抬手，这次领口没有跟着歪。
“这样。”
她望着镜子，笑得有些得意。我从镜中看她，故意把自己的下巴抬高一点。
“帮了忙的人呢？”
“也好看。”
我立即转过脸。
“欸，怎么还是这一句。”
莉赛笑着将布袋摘下来，放回门旁。我的手还扶在她肩旁，她便从下面握住，带着我一起回到椅子前。
“那你想听什么？”
我原本很有几句可以接，到了这时候，却先看见她指间尚未擦干净的一点铅笔灰。白天那只握笔的手在地图上走过，后来又收好两枚银币，现在正握着我。
我用拇指轻轻蹭了一下，没有擦掉。
“早上那两种叶子，我还认得。”我说。
莉赛抬起脸。
“真的？”
我从桌上取来那张图，用另一张纸盖住名字，指给她看叶边那道很浅的缺口。她先看图，再看我的手指，笑意便慢慢浮起来。
“认对了。”
“唔，听着好像不怎么意外呀。”
“你早上看得很认真。”
她答得太自然，我原本准备继续讨一句夸奖，到了嘴边，反倒先笑了。
“那明天碰见真的，再考我一次。”
我把纸递还，顺手将她耳旁快散开的一小绺头发绕回去。她低头收图，叶子发夹上的一点蓝色在灯下露出来，正好停在我指边。
“明天想画营地。”她说，“如果来得及。”
“那我先把锅架好。”
“你真准备煮她带的那几种干菜？”
“总得试试。不能提前冤枉它们。”
她笑了，把那张叶子图收到册中，又想起要留两支削好的笔放在外面。我便坐着等她，替她将不用带去的颜料盒扣好，收回她的小柜里。桌边只剩一小摞压好的纸，门旁也给明早要拿的两只背包留出了位置。
灯芯被剪过，火亮了一点。
莉赛摆好最后一支笔，回头看我。
“还不睡？”
我抬起脸，朝她伸出手。
“等你呀。一起关灯。”
她把手放过来，我握了一下，等她又回头确认那两支笔没有滚到桌沿，才陪她熄了灯。窗帘边还漏着街上淡淡的蓝光，两把椅子的影子沉下去，桌上的白纸却仍看得清。
走到自己的房门前，莉赛停了一下。
“晚安。”
我已扶住另一扇门，听见她这句，又转过脸。
“晚安，莉赛。”
她笑着进去了。我也回到卧室，带上门。外面的弦琴声隔着两层木板，变得很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