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艾薇拉往石阶左侧的岩角里又带了一步。
第二支箭紧跟着落下来，撞碎石角外探出的一截薄沿。浅灰的碎屑溅到裙边，她往我身后收了一步，短杖却仍朝着外面，掌前很快撑起一小片护光。
阶上有人换了脚。
法师站在十几级石阶上方，袍摆撕开一块，杖箍上还缠着未能扯净的蛛丝。他看见我，原先往下压的杖端略停了一下，目光在银发与剑之间移过，随后越过肩头，直指我身后的蓝发。
左边的弩也跟着转了。
“低头。”
我按住艾薇拉的肩，晚祷从石角外侧划过去。弩箭擦着深色的剑身飞向溪边，钉进一丛低垂的白花。
花枝摇得很厉害。
细小的花瓣落下，半透明的边被日光一照，像散开的一串碎玻璃。更高处，几层蛛丝横过沟口，接在不同高度的杉枝与岩缝上。一片叶子挂在其中，叶尖朝下，始终落不到水里。
右侧还有一张弩。
持弩的人藏在溪流另一边，借裂开的石头遮住下半身。他将弩口向下移，正对我们藏身的岩角外沿。
我退回来，背包在石沿上轻轻蹭过。艾薇拉伸手扶住我的手臂，手指碰到袖口，又沿着那一小片奶白衣料，重新握回我掌中。
她的目光在我额侧停了一瞬。
我抬眼看她，她立即去望上面的石阶。
“这边也过不去？”
“要换个走法。”
我将她往里带了一点。岩角后有一道浅槽，底下积着黑色的旧灰，几块带凿痕的石板斜叠在一起。水从上方漏下来，沿槽底细细流过，却没有把灰全带走。
曾经有人沿这里往下放过东西。
我用剑尖试了试最外面那块石板。没有动。再往里面，槽道从石阶侧面绕过去，头顶压着一段低岩，只能弯腰走，露在外面的路却少了大半。
“进去。到前面那块白石头下等我。”
我伸臂替她挡住岩角，袖上的细花边先沿着前臂收拢。白翼翻过腕背，一层清凉随之贴住手指。银白的小甲片从手背延向指根，我将晚祷握紧，它们便逐节错开，顺着弯起的指节扣稳，掌心仍能清楚摸到剑柄的纹路。
上面的杖端又亮起来。
我侧剑挡住一片落下的薄石。震动沿剑格传到护腕，贴在臂上的甲片微微一紧，肘弯随之压低，刃上的碎石便滑向外侧。我没有退开，先用空着的手护住艾薇拉，让她从身前弯腰过去。
肩头随之微微一沉。银白的光沿领下合起，护胸贴着呼吸收稳，原本圆蓬的裙层也向腿侧收近。浅粉带尾隐入腰际，灰蓝短披风从背后垂下来，绒边擦过包带，拂到我尚未收回的腕侧。
我将脚探进石槽。浅色鞋面向上合拢，靴筒沿着脚踝包住，温软的里层隔着白色袜面贴紧了些。我屈膝，把重量交到前脚，护胫下缘便随着小腿抬起，脚跟却稳稳压在石上。那一小段斜面，足够我站住，再将她往里面送一步。
【骑士】礼装。
这个称呼忽然浮上来。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听过，身体却已经先找到了屈肘、收肩的位置。
艾薇拉俯身，将药包从肩后转到胸前，免得卡住。她走过第一块石板，忽然又停住，伸杖替我挑起一段挂住背包的断藤。
“这里。”
我低头从藤下穿过，她已经收回杖，往前挪了。
阶上响起一声闷击。
法杖落地，脚边的石板陡然向上顶。我斩进石棱正在隆起的那一线淡光，后脚已抵住槽底。光断了，半块石板仍朝我倒来，我将剑脊斜迎上去，护腕贴住剑格，沉下的肩背与靴跟一同接住了那一下。石板顺刃滚回槽口，我只挪开半步，便又挡住了艾薇拉身后的空处。
紧接着，第二道力从底下送来。
脚边的水跳了起来。
“往前！”
艾薇拉的护光在我颊旁展开，接住从岩顶剥下的一片碎石。边缘随即一斜，几颗细小的石子从光下弹进槽里。她闷哼一声，左腿往内缩去，扶住槽壁才重新站稳。
血从靴口上方沁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立即又把杖举稳。
我将她护到白石下面，才回身看向上方。法师已把杖端挪到另一处，石阶侧面那一排细小的裂口跟着亮起来。我刚才斩开的只是一道，离开剑锋的地方，岩面仍在缓缓鼓起。
他也看清了这一点。
“堵住上面。”他道。
弩手重新上弦的响动从两边传来。
“小姐。”
声音却先到了身后。
艾薇拉的肩动了一下，短杖随即转过去。那名灰绿短衣的护卫正从槽后绕来，衣领上的银灯纹蹭了一层泥，刀贴在右腿旁。他在矮岩边弯下腰，朝她伸出空着的手。
“这边能上去。”
她没有动。
那只手又往前送了一点，像在迎一个落在队伍后面的熟人。
“奥斯温已经——”
“不要用他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平，杖端却抬高了。
他的手停了一瞬，猛地扣住药包带子，将她往槽外拽。艾薇拉的肩被带得向前，刀已从下面递入。我转身去接，阶上的石块却在同一刻压下来，砸住了我将要迈出的地方。
奶白裙缘被压在石下。
我踏了出去。衣料从石缝间散作一小片白光，在膝旁重新合拢，晚祷已经横过艾薇拉身前，撞开刀锋。
护卫还攥着那根带子。
艾薇拉忽然按开肩旁的搭扣，将药包整个放了出去。她向后退，护光迎着那把再度挑起的刀亮起来，短短挡住了它。
“放手。”
她对他说。
影子已到了他的脚下。
我收紧【影缚】，扣住他往后撤的那只脚。剑锋沿着护光让出的窄处送进去，他偏肩避开，短刀立即从下面反挑。我压低左肘，让护腕斜贴上刀背，冰冷的震感贴着手臂一掠而过。靴筒抵住脚踝，我收了短短半步，仍将他留在艾薇拉身前，晚祷已经沿刚才那道剑路回落。
刃尖切开了他前臂的皮甲。
他立即屈肘回护，刀锋从下面翻起，另一只手还想去抓艾薇拉。方才斩过的弧线上，几片红缘的暗蝶却仍停在那里，像被水汽托住的碎火。
他伸手时，那些蝶翼忽然合拢。
同一道剑路迟了半拍，再次切过他的手臂。刀尖歪向槽壁，撞下一点石屑。我抬起左手，一只绯红小蝶从指边飞起，落进他刚被划开的伤口。
红色隐没了。
他猛地往回抽手，竟抽动了。后脚挣开暗影，在湿石上踏出重重一声，短刀也重新抬到胸前。
我没有再向他递剑。
从伤处往上，温热的搏动一处处变得清楚。我顺着那份联系，将手指轻轻收拢。
他的刀停住了。
先是手腕，接着是肘。他使尽力气，肩头都抬起来，那把刀却只在原处细细地颤。攥着药包的另一只手也松了，包滑到脚边。领边被蹭脏的银灯纹忽然向外鼓了一点，衣褶下透出一道薄红。
他低下头。
绯红蝶翼从胸前舒开，翅缘擦着那枚银灯纹，一只接着一只，带着细碎的红光从深色衣料间飞散。它们越过抬起的短刀，映进他睁大的眼睛；其中一只停在刀尖上，轻轻扇了一下，便散成了微光。
刀落下去。
我将艾薇拉拉回白石后。她跟着我退开，目光却仍停在那一小片绯色上。
护卫的背碰到槽壁，手指徒劳地按住衣襟，银灯纹从掌下露出半边。他的膝盖慢慢滑向地面，最后一点红光从指间逸出，在湿灰上方散尽。
那只手也垂了下去。
我松开已经安静的联系，回头看艾薇拉。她将短杖转向阶上，抿得发白的嘴唇动了动，先叫出的却是：“药包。”
她先去捡药包。手指在松脱的带子上停了一下，便把它卷进掌心，将包抱到自己怀里。
“还能走吗？”我问。
“能。”
她试着放下左脚，眉头很明显地紧了一下，仍将重量稳住。
上方的杖又抬起来。
这次，槽口整块积水的岩板向外翻，水从边缘泼下去，露出底下黑亮的泥。白石被它挤动，细沙从两块石头之间不断漏下来。
法师守着石阶上端，一只脚压在凸起的石脊后。杖端每点一下，沿阶排列的旧石便跟着动，越来越多的水涌进我们脚边。
溪对岸的弩手已把箭压进槽里。
我抽出牵着艾薇拉的手，按到她的短杖上。
“等我叫你，再出来。护住左边。”
她望着我，点头。
我让岩角底下的暗影向外铺了一小段。
水面上的亮忽然薄下去，白石的边沿与半截蓝色衣摆一同没入阴凉。艾薇拉往里靠稳，短杖却始终朝着左侧那张弩。
我从白石外侧走出去。
日光落到银发上，发梢那一点烬红从肩前滑过。法师的眼睛跟着移了半寸，随即重新盯住了剑。
我向他抬了抬空着的手。
“喏，先看我。”
右侧的弩弦一响。
我已经踏上槽外翻起的石板。
板面还在往溪边倾，我把脚跟压进抬起的一端，灰蓝短披沿岩影一掠，遮住了向前送出的剑。弩箭穿过我刚让开的地方，钉进身后的石缝。我从板沿跃过，脚尖点住水中那块尖石，靴筒随着落足紧贴脚踝，没有让它向外歪去，下一步便落到对岸裂石旁。
鞋底离岸边还有半步，我先抬起了晚祷。
那一弯曾在土墙前反复收住的剑路，从腕间重新送出。
绯红月弧在深色剑刃外展开，照亮他横起的弩。只隔几步，红光便掠过弩臂与藏身的岩角，木屑和薄石一齐向外飞开，切口在日光下亮得分明。
我及时收住继续向前的力量。
弩手的上半身失去了遮挡。他退向岩后，腰侧的短刀才拔出一半，晚祷已经从断弩旁递进去，送入肋下。
他靠着石头向下滑，手里的刀掉进水中。身体落到浅石间，便再没有动。
我抽剑转身，剑脊斜接住阶上飞来的石块。护腕托在剑格下面，细碎的震动一直传到肩头，我顺着那股力转开半步，让石块滑过肩甲外缘，砸进身后的溪水。水花溅得很高。
左边的箭没有射向我。
它从岩角上方穿过，直奔刚要离开白石的蓝发。
护光亮了一下。
艾薇拉缩回石后。箭被偏开，仍在她发边刮断了一截细带，几缕蓝发随之散下来。她抬手压住，短杖没有放低。
我向阶上斩出一道剑气。
短促的剑光撞上弩手扶着的阶角。他把头猛地缩下去，弩口随之压低，法师的杖却还在抬。
水花还没有落尽，新的石棱已从溪里顶起。我踩回露出水面的石头，沿板缝掠过去。暗影还压在白石外沿，我将它收回脚下，赶在岩板翻到槽口以前伸出剑。
“现在！”
艾薇拉从白石后出来，护光始终偏在左侧。她沿着我方才试过的槽底往上，药包抱在胸前，没有去踩法师刚抬起的石阶。
我跟到她外侧，剑锋划过阶角新亮起的细纹。
法杖一颤。
石板停了半瞬，仍有先前积下的重量向我们压来。我用剑脊将它推偏，艾薇拉已经从空隙跨过去，转身把手递给我。
左边的弩手重新探出来。
这回，弩身几乎抵上了她肩外的护光。他把箭槽向里推，想绕过那一小片亮处，我抓住艾薇拉的手，借她的一拉上了高一级石台。
晚祷贴着弩侧削过。
手腕处绽开一线血，弩坠下来，弦还未松。他朝后踉跄，左手却已拔出腰间短刀，越过我的肩直捅蓝发露出的地方。
我没有随他后退。
剑脊压住他的左腕，将刀带向岩面，深色的刃转过半圈，从肋间送进胸前。他猛地弓身，短刀刮着石头落下，一只膝盖重重砸在阶沿，随后整个身体便侧翻过去，不再动了。
我抽回剑，把艾薇拉带过他倒下的位置。
落地的弩这才撞动了弦。箭擦过石阶，斜斜钻进对面泥里，断开的尾羽留在外面。
法师已退到最后一阶。
那里有一道横裂，旧石墙只剩半人高，根须从裂缝里垂下来。他的杖端顺着墙面划过，石屑一层层剥落，几块比人头更大的碎岩从水边浮起，悬到我们胸前。
他终于换了办法。
艾薇拉停住，护光重新收近。我刺向最靠身侧的那块，晚祷的刃尖切过石面浮起的淡光，牵着它的力当即断开。
石头落下。
我向前一步，它擦着裙边砸在身后，第二块却从另一侧撞来。我收肩避过，晚祷斜斜划出半圆，将附着在石上的淡光切开。剑脊抵住石角时，我握剑的手向内扣紧，指节上的小甲片依次叠合，护腕也贴得更实，将那股向外偏的重量接回肘下。石头被带向矮墙，我低头藏进肩甲内侧，碎屑擦着银白的边缘飞了过去。
剑锋留下的几只火蝶，仍沿那道半圆悬在水汽中。
剩下的石头向我合来。
法师额侧终于有了汗。他沿矮墙往外移，抬杖横扫，最下方那块贴地而来，正截在我与艾薇拉之间。
我没有跟着它转身。
岩墙投下的暗影向上一卷，遮住了我肩头。法师的杖追过那片银色，先前被我划过的半圆里，几只暗蝶却仍在逐渐合拢。
石块压了下来。
火蝶沿剑路回掠，在近前的石面划出第二道裂纹。石头崩去一角，尚未落稳，我已经从它与矮墙之间那一线空处踏过，裙摆散出的白蝶擦着断根飞起，又在墙侧合拢。
我看见法师的手忽然往回收。
太近了。
暗影沿着两人之间的石缝一扣，缠住他的后脚。他猛地转杖，贴地的石块却仍向前滚；艾薇拉已经按住墙角，让护光迎着它撑开。
碎岩撞上去，她向后退了半步。
我贴近矮墙，晚祷从根须间穿过，正落在法杖回收的路上。
他身前亮起一层浅黄的光。
深色剑刃落进去，那层光便从接触处裂开，像被指尖折断的薄冰，散在他尚未收回的手腕旁。木杖撞到墙顶，弹起，又被我压下。
他的左手朝我抬起来。
剑锋先到了。
我顺着杖身一转，将深色长剑送进他胸前。几粒尚未成形的碎石从他指旁落下，碰到我的袖口，又滚进脚边的水。
他仍想向后退，背却抵住了裂开的矮墙。
我抽回剑，让开他倒下的位置。法杖从手里滑落，卡在石阶缝里，末端那一点光终于熄了。
溪流的声音回来了。
我站了一会儿，才回头。
艾薇拉扶着墙，护光已经散去。她先往阶下来时的方向望，确认没有别的脚步，又低头去看自己的腿。
血沿着靴口留下很细的一道，衣料已经粘住了。
我扶她在干一些的石面上坐下，从背包侧袋里拿出最后那瓶治疗药。
“先喝这个。”
她的手刚亮起来，听见便停住。
矮墙上又落下一点细屑。我将晚祷垂在身侧，在她身旁拢住一层淡金的护光。石屑碰到光面，轻轻弹开，落到了她靴子外面。
“我能自己——”
“知道。”我将药递过去，“先歇一会儿，好不好？”
她看了看我的脸，接过瓶子，拇指拨开瓶口的封蜡。药被她喝尽，空瓶放进药包侧袋。等了片刻，她才用干净的布擦掉靴边的血，小心拨开沾湿的衣料。
伤口已闭合。
她动了动脚踝，又将脚掌踩稳，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蓝发散了一半，压在外套领口里；她把那一绺提出来，绕回剩下的细带，手指却在最后一个结上停了两次。
我确认头顶已经没有碎石再落，收去护光，将晚祷垂在身侧，替她扶住带尾。
她很快系好，抬起头。
“您方才叫我往前走的时候，已经打算从溪上绕过去？”
“先看见了那块石头。”
“我没有看见。”
“你看见了左边那支箭。”
她安静下来，目光落到我扶过发带的手上。我松开手指，银白甲片便沿指节一节节错开，腕甲下面露出的奶白袖缘还湿着。她伸出手，像还想确认什么，到了近处，指尖才轻轻碰了一下那片柔软的衣料。
她抬起眼。
我朝她点点头，将手递过去，等她自己握住。
“走吧。”
她站起来，先将药包的搭扣重新按紧，斜背回肩后，又试过带子不会滑开，才跟我越过矮墙旁的断口。
后面的石阶再没有脚步追来。
一帘薄网垂在前面，接住折断的杉枝与岩沿。日光从那边穿过，丝线边缘浮着极淡的蓝与金，后面的树木反倒被遮成一片模糊的绿。
我用剑拨了拨下方的一根，试出它仍黏着，便让艾薇拉退半步，沿贴近岩壁的地方划开窄口。断丝向两旁卷去，几片旧叶随之落下，打着转，落进脚边浅水。
“从这里。别碰两边。”
她侧身过去，药包护在胸前，蓝发从网沿下掠过。我跟到另一边，才将挂在袖口上的一小段亮丝拨掉。
旧阶在这里向内转了一个急弯。
高岩贴着右肩升上去，光滑的灰白石面一直顶到杉树后面。方才还能看见的沟口被它挡住，风也静了，水声却在另一面骤然变宽。
“往西北。”艾薇拉抬起短杖，顺着岩面指了一下，“下面有路。”
我和她绕过最后一丛蕨。
眼前豁开一片低地。
溪水在盆地里打了个弯，从两列灰岩之间流走。旧木桥斜架在最窄的一段上，桥面被细长树影分成明暗两半，一根栏杆歪着，另一根还留着钉住粗绳的铁环。桥头的石台很平，角上有几排方孔，腐木横在孔边，早已长满茸茸的浅绿。
这里曾经装卸过木料。
我将艾薇拉留在阶口，看了看桥后。外岸的窄路绕着同一面高岩往上，到了树间便被遮断，岩脊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桥上没有人。
我听了一会儿，只听见水从木梁下面穿过，还有远处极轻的枝叶相碰声。
艾薇拉收回望向高处的目光，自己先踩了踩下一阶。
“您说过，不走图外。”
我也看了看身后那道被断根盖住的路。
“这回是路自己掉下来的。”
她认真望过旧阶，点头，往下走出两步，忽然停了一下。
“……您在开玩笑。”
“刚听出来呀？”
她抿住唇，嘴角很轻地动了一点，重新将短杖朝向石台。日光从桥上落下来，在她深色衣领的银扣上闪过。
随后，那一点光向旁边移了。
桥头的杉枝正在弯。
我抬手拦住艾薇拉，沿枝梢望上去。一根粗丝从岩隙间慢慢绷出来，紧接着，第二根也亮了。一片挂在线上的枯叶被牵着升起，从岩顶掠过，停在盆地上空。
碎砾从更高处滚下。
我握住晚祷，将她带回岩边。
那一整面被日光照亮的蛛网，开始向我们这边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