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是被饿醒的。
醒之前在做梦。梦见外卖到了楼下,骑手在门口转了三圈,就是不上来。
睁眼的时候,嘴边还留着一点甜味。
“你倒是上来啊。”
说完才醒透。屋里没人,也没外卖。
这辈子从来没这么饿过。
房梁上有灰在往下落,落一点,停一会儿,再落一点。
光从窗纸破的地方漏进来,铺在供桌边角上。
尾鳍动了一下,把身上那件外衣蹭到了地上。不知道谁半夜给盖的,糙得像麻袋。
捡起来抖了抖灰,搭回腿上。这地方连床和一张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算力余额:89/10000】
一夜掉了四点,连躺着不动都要花钱。
门外有声音,而且是很多人的声音,压得很低,还有碗沿碰着碗沿的响。
那扇木门裂了条缝,从缝里能看见外面。
外面蹲着半个村子的人,每人手里捧着一只空碗。
最前排蹲着个灰头发的姑娘,围裙上沾着面粉,怀里抱着东西。
“里头没动静。”
“是不是还没起。”
嘀咕两句,又把头低下了。
一个小孩指着门问:“娘,神昨天晚上睡在这屋里吗?”
他娘赶紧把他的嘴给捂上。
她退回到干草堆上坐下。
怀里那半包纸巾硌着腰,掏出来看了一眼,没舍得用,搁在膝边。
面包昨晚扔了,现在想起来反而有点后悔了。
门外那半村人还蹲着。
等的是什么,她心里很清楚。昨天那一手“神迹”,全村跪了一片。今天早上,他们大概以为会有一场更大的。
“咚,咚”
门被敲了两下。
“神明大人,您在吗?”
声音发哑,是个老头。
神明大人。
这四个字她还没听惯,听着像在叫隔壁屋的谁。
“进。”
门轴叫了一声,一个精瘦的老头走了进来,他的背有点驼,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杖。
“我叫巴顿,是白露村的村长。”老头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昨天人多,没顾上跟您说话。”
“希克。”
巴顿抬起头。
“迪普希克太长了。”她把膝边的纸巾挪了挪,“叫希克就行。”
老头在嘴里念了两遍,大概没念出什么名堂,点了点头。
希克。
这两个字是现编的。把昨天那句被听错的“迪普希克”,从中间掐了一半下来。反正这地方没人知道那个词原本是什么意思。
“您……”巴顿的视线落在那半包纸巾上,“您昨晚就吃这个?”
“没吃。”
老头攥着木杖的手紧了一下。
“是我们的错。”他说。“昨天乱成那样,没人想起给您送口吃的。”
“我不用吃。”
“神也得吃。”巴顿说,“我奶奶那辈供的那尊,供桌上从来没空过。这屋里的供桌空了多久,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希克没接话。她昨晚确实没吃,也确实饿。这两件事搁在一块儿,一时不知道先承认哪一件。
“神明大人。”巴顿把木杖立在膝边。“我不跟您绕弯子。村里的粮,已经撑不过十天了。”
“十天?”
“十天。”老头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上次收成不好,税照收。前些日子那伙人又来了一趟,牲口还惊了几头。”
“那伙人?”
“路过的人。他们自己这么叫。”
“我想问您一句实在话。”
“您能不能,让地里长出点东西来。”
让地里长出点东西。
说得好听点,这叫降下神迹。说得难听点,一个连早饭都没有的人,现在要负责全村的口粮。
【系统提示:标准模式可执行“物品创造”。预计消耗:中等。】
中等。
昨天一夜掉了四点。中等是个什么概念,她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巴顿没催,也没跪,就那么坐着,两只手搭在木杖上。
其实可以装死。
神迹这种事,谁也验不了真假。她大可以拖着,说一句“时机未到”,或者“心不诚则不灵”,糊弄个十天半月。前世干这行的都懂,交付日期这种东西,往后挪一挪,甲方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门外那些碗,还捧在那些手里。
一个一个,全是空的。
有的小孩那个比别人的小一圈,边上还磕了个口。
她盯着那个碗看了两秒。
前世接单最烦的就是这种。预算不够一顿饭,还指望你给他做个能上线的。
那时候可以回一句“做不了,您另请高明”。
现在门外蹲着半个村子。她要是也这么说,今年冬天就得饿死人。
“好。”
巴顿抬起头。
“本……本神试试。”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个称呼是从哪冒出来的,跟昨天那个“本鱼”一样,来路不明。
希克把手按在供桌上。
手抖得厉害,总得找个东西撑着。
光是从掌心底下渗出来的。
先是一线,然后是一片。白色的,顺着供桌的木纹淌下去,淌到地上,把一屋子的灰都照亮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光就是从那里来的。
看到这一幕,巴顿站了起来。
地上的碎砖在光里化开了,先是一垛麦子,捆得整整齐齐;接着是锄头、水桶、麻绳,一件一件从光里落出来,落在地上还带着一点温。
最后是一口井。
就在屋子外面那块空地上,地面裂开一个圆口,井沿一圈一圈地砌起来,砌到膝盖高,停住了。
光散的时候,井里传来一声水响。
希克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一下。
【算力余额:41/10000】
掉了四十八点。
而她睡一夜才只掉四点。
“嘎吱”门被人一把推开。
巴顿站在门口,回头朝村子喊了一声。那一声又响又哑,像一截干柴被掰断。
人涌过来了。
先跑到井边的是刚才那个小孩他娘,伸手摸了两下井沿,哭了。
后面的人跟着跪下来,跪成一片。
“是真的水。”
“你尝了?”
“没舍得。”
抱着麦子的人不肯撒手。井边那位舀起来一瓢,又倒了回去。
希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端得很稳。
内心在惨叫。
天黑透了。
人都散了。井边还留着几个不肯走的,围着坐了一圈,轮流伸手去摸井沿。
屋子里很静。
【算力余额:44/10000】
嗯?
刚才还是四十一,现在是四十四。
又过了一会儿,四十五。
没有开模式,没有造东西,数字自己却在慢慢往上走。
井边那几个人还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整句,只偶尔蹦出来一两个词。
“……神明大人。”
“……谢谢。”
希克愣在那里,尾巴尖一动不动。
【系统提示:检测到信仰流入。】
【信仰可转化为算力。】
“原来这玩意儿能充电的吗?”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女孩,灰头发,扎两根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
手里抱着一本册子。册子很旧,边角磨白了,看样子翻过很多次。
“神明大人。”
女孩往前走了两步,跪下来,把册子举过头顶。
“刚才您说的那些话,我能记下来吗。”
希克张了张嘴。
我刚才有说过什么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