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愿意?”
女人的声音淡淡的,仿佛随口一问。
可水月未来注意到,她身后的两名黑西装同时微微挺直了腰板。
这意思在明显不过了。
那些黑道不就喜欢干这种事么。
表面上给人选择,实际上就是把刀架在人脖子上逼着人选。
“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我有得选吗?”
“当然有。”女人笑了,笑得温柔又坦诚,“你可以拒绝。”
“但是……”
“你的债就是个问题了。”
她歪了歪头,看了眼那个行李箱,对着身旁的男人说道:“去查查,那些能抵多少?”
他立刻就往前去,毫不费力地就从水月未来的身后抢过那个行李箱,拉到一遍,开始数钱。
钞票翻动的声音让水月未来一阵肉疼。
这是我的钱😭
我的钱😭
我是你们熟悉的合作伙伴
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他下意识地就想去把他心爱的钱抢回来。
可看着男人比他大腿还粗的手臂,他只能默默按住了自己的身体和库库流血的心。
像个无能的丈夫一样看着本属于他的钱被别人玩:弄。
女人看着他呵呵笑了下,似乎看出了他在想的事。
“好了,水月先生,你也没必要太在乎这些,让我们说回刚才的话题吧。”
这是能不在乎的事吗?
别抢的又不是你的钱💰
你当然不在乎了😡
“我家供奉着一座神社,正需要一位巫女,你很合适。”
合适也想不去。
水月未来在心里反驳。
让他一个男人去当什么巫女?
这是有钱人什么新的play吗?
这也太猎奇了。
“你也先不抵触,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很难接受,但你听我说完。”
水月未来面上是表情早随着钱被抢走化为一个苦瓜脸,对于这女人的话越听越烦,却不敢表现出来。
他只得应到:“哦。”
什么条件也不想去。
除非给我钱。
“成为我社的巫女,一个月还给你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摆在水月未来眼前。
他撇了撇嘴,有些不屑。
才这么一点啊,好歹是神代家,也太抠了吧。
就当他这么想时,他的耳边出现了一道无比悦耳动听,好似天籁之音的女声。
它飘飘然地入了他的耳中,让他整个人都像飞上了高天原了一样。
“一个月,给你两根一公斤的金条。”
“好👌🏻”
水月未来的脸肉眼可见地恢复了容光,一下像年轻了好几岁。
隔壁女大三,抱金砖的谚语原来是真的啊。
我必须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开始成为神代家的巫女。
哪怕是明天就让我飞泰国也愿意。
这可是两根金条啊。
“现在就走吧。”
他无比确信地说道。
那女人愣了一下,脸上温和坦然的笑容都僵硬了。她又歪了下头,两双狭长的眼睛略微眯起。
“你真是……”
“很有意思。”
最后,她只说了这些。
“我叫神代千鹤。”女人转身往外走,和服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以后就是你的雇主了。”
水月未来跟着她走出房间。
“走了。”
千鹤头也不回,那个西装男人将数好的钱重新倒进行李箱,用力地扣紧,轻易抗在肩上。
水月未来心理一惊,同时又有些庆幸。
还好没和这和大块头起冲突。
要不然就我这小身板,被拍一下就散架了。
他下了楼,跟着进一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一拉开车门就见车里还有个人,同样是个西装壮汉。
对方瞥了一眼他,明明没什么恶意,水月未来却莫名感觉到一股压迫感。
他坐了上去,左右各坐一名壮汉,他像夹心饼干里的奶油一样被夹在中间。
神代千鹤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像在确认货物有没有磕碰。
车子发动了。
他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脑子里还是兴奋的。
他并非没有脑子的蠢货,这么容易答应。
一来他确实没办法,黑道在他破产后几个小时就来堵他,肯定不可能会是巧合。
二来,就像他说的那样,黑道根本不会和没价值的人讲道理,那个姓神代的愿意一那种太度和他说话,本身就代表了一些事情。
三来,那可是两根金条啊🤑
这谁忍得住。
可巫女到底要做什么?
扫地?祈福?跳神乐舞?
他连神道教和佛教的区别都说不清楚。
或许是什么更隐晦的事?
他不敢再想,毕竟他欠的钱实在太多了。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神代小姐。”
“千鹤就行。”
“千鹤小姐,巫女具体要做什么?”
千鹤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唇角弯了弯:“到了你就知道。”
这就是不打算说了。
水月未来闭上嘴,靠在后座,任由车窗外的城市从熟悉变成陌生。
东京瑰丽的夜景慢慢褪去,变成了他完全不熟悉的地方。
楼低了许多,灯光也暗下来。
车子开了快许久后,两侧的景色渐渐变了,低矮的楼房让位给修剪整齐的松树,路灯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石灯笼,石头上生着薄薄的青苔。
路开始爬坡,他被带着穿过一片鸟居,朱红色的木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数了一下,一共二十七座,等车子停在一段石阶前时,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了。
“下车。”
黑西装替他拉开车门,他踉跄着踩上石板,抬头。
石阶尽头是一座神社。
古朴的木质建筑立在暮色之中,屋檐的轮廓被残余的天光勾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正殿前的铃绪安静地垂着,拜殿的赛钱箱在阴影里泛着暗光。两旁的石狐雕像一左一右,左边的狐狸微微垂首,右边的狐狸目视前方,石头上生着点点苔痕。
空气里有种说不清的味道,线的香火气混着潮湿的泥土和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站在这里,呼吸都变得和外面不一样了。
“进来吧。”千鹤已经迈上台阶,木屐敲在石面上笃笃地响。
他跟着往里走,穿过拜殿旁的一扇侧门,进了一间像卧室的屋子。榻榻米铺得很规整,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字画,角落里摆着茶具和火盆。
正中则是一张木质浴桶。
水月未来环顾这间屋子,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张浴桶上。
桶里的水正冒着热气,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旁边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物,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襦袢,再往下是绯色的袴,以及一条红色的襷。
他认出那是什么了,非常标准的巫女服。
“洗干净,换上。”
千鹤站在门口。
“在这里?”
“对。”
“不是……我……”水月未来指了指浴桶又指了指自己,“当着你的面?”
千鹤侧过半张脸,眼角瞥了他一眼:“我出去,你有十五分钟。”
门被拉上了,脚步声远去。
水月未来盯着那桶热水,起初有些犹豫,但几秒后他还是开开心心地脱掉了身上那件穿了不知道几天的衬衫。
反正看样子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了,又有钱赚,不就穿个巫女服吗,没什么的。
抱着这种想法,他泡进水里,浑身的疲惫像被抽丝剥茧一样涌出来,他差点直接睡过去。
水温刚好,叶子的味道意外地好闻。他把头也埋进水里,闭着眼闷了一会儿,然后猛地抬起来大口喘气。
不能睡,不能在这里睡。
睡了就拿不到钱了。
他飞速把自己搓了一遍,从水里出来时皮肤烫得发红。
他拿起那套巫女服,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终于研究明白是怎么穿的,一件件往身上套。
真变态啊,他在心里想。
襦袢,袴,襷。
穿倒是能穿,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空荡荡的布料被腰带勒出奇怪的褶子,腰部因为男人的骨架偏宽而绷得有点紧,裙摆一直垂到脚腕。
没有镜子,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一米七的银发男人穿着女装,只有出现在漫展上才不会被当成变态。
算了,反正没人看见。他只得这样安慰自己。
推开侧门,千鹤就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一盏小烛台。烛火映着她的侧脸,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
目光在他身上停住。
“噗。”
她笑了,很轻很短的一声,像是真的没忍住。
水月未来脸腾地烧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千鹤已经敛了笑,转身推开另一扇门。
“跟我来。”
她带他穿过一条回廊,来到神社的正殿。
殿内比外面更暗,只有神龛前点着两排蜡烛,光线勉强勾勒出空间轮廓。
供奉在中央的神相被白布覆着,空气里的香火气比外面浓得多,混着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金属味。
“今晚你睡这里。”
“睡这里?”水月未来看着冷冰冰的榻榻米,“为什么?”
“巫女的第一夜要在神前度过,这是规矩。”千鹤把烛台放在地上,“明早我会来接你。”
“等等。”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她,“就这样?就……睡觉?不用做什么仪式?”
千鹤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他,烛光在她眸子里跳动:“不用,只用待在这一晚。”
“哦。”
“水月未来。”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你相信神吗?”
他张了张嘴。
信吗?
哈哈😃
这什么问题,你给我钱我当然信啊。
他故作思考状,等了一会后,才答到:“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
“欧?你不会要说信的我社的神明吧。”
千鹤看着他笑了。
“是的,你们能那么准时地找到我,也就只有神明才能办到了。”
这道是真心话,能把这他正准备跑路的时候来堵门,不是神明,对他来说也胜似神明了。
“能成为这样一位伟大神明的巫女,在下真是不甚荣幸。”
“不瞒您说,在踏进这座神社里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把自己的生命都许给神明大人了。”
他的脸上布满了虔诚之色,若不是千鹤见了他刚刚的贪财模样,只看样子也会以为他是什么虔诚的信众。
她直直看了水月未来一会儿,什么也没多说,就只是看着他。
水月未来被看的有些头皮发麻,他脸上的样子都要维持不住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不禁想。
直到外面传来了别的声响,她才摸摸转过身,走开了。
木门合拢的声音在殿内回荡,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水月未来独自站在摇曳的烛火中,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大殿,白布覆着的神体,紧闭的门窗,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法器。
独属于宗教的诡异感漫上心头。
他脑中不自觉地蹦出来了一些画面。
一个身着巫女服的黑发少女双手捧着一个黑底红面的大碗,里面装着浓稠的白粥。
或许是此刻他也穿着巫女服,他竟不住地把自己带入了进去。
一阵恶寒传遍全身,他勉强自己止住越发疯狂的想象。
“不能想这些,先过了今夜在说吧。”
水月未来拍了拍胸口顺手整理了一下褶皱,他不安地在神相前踱步,身上的巫女服跳动着烛火的阴影。
最后,他走到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膝盖蜷起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在入睡的前一刻,她又想:
比起那个还不如来个人把他配了,至少没那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