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未来蜷在正殿角落,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把巫女服的裙摆拢到膝盖上。
袴的布料比他想象中厚实,可夜里从地板渗上来的寒气还是钻进骨头缝里。
他缩了缩身子,双臂环抱住自己让衣服贴紧,免得冷气从衣缝里钻进来。
体温慢慢把身下那一小块地方捂热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但精神却依旧紧绷。
烛火在视野里晃啊晃,渐渐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背景处白布遮住的神相,却在他视线里愈发清晰。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殿外走动,木屐踩在石面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千鹤在外面吗?
他印象里只有她穿了木屐。
难不成她要一直守在这?
此时早已入了夜,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得只剩短短一截,烛泪在铜盘里堆成小小的山丘。
他努力想坐起来,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四肢沉得抬动,连扭头都做不到。只能侧着脸,用余光盯着殿门的方向。
木屐声停在门外。
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门被推开了。
夜风灌进来,烛火猛地摇晃了一下,光影在墙壁上疯狂舞动。
水月未来眯着眼看清了来人,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到一道极其高大的人影逆着月光站在门口,头带狐狸面具,身形修长,如同一条纤细的影子,穿着一层又一层繁复的华服,衣摆拖曳在地面上,层层叠叠的布料在昏暗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大殿的门极其高大,可进来的那人的头却几乎碰到了门檐。
这是个什么东西?
是人吗?
我开玩笑的啊,怎么半夜真有东西进来了😰
水月未来大惊失色,一时愣在原地,也不知该干什么。
他跑也不是,不跑又害怕得很,双脚挪了挪,却只移了几公分。
那女人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的动作很轻,华服的衣摆拂过榻榻米,发出丝绸摩擦的窸窣声,像蛇在草丛里滑行。
她没有看水月未来,径直走到神龛前站定,面向那块覆着白布的神体。烛火在她身前摇曳,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将烛光彻底遮盖。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
空气陡然变得黏稠,像有人把整间大殿泡进了某种看不见的液体里。
水月未来感觉自己被那双不存在的眼睛盯住了,从头顶到脚底,没有一处能逃开那道视线。
然后她开口了。
“过来。”
水月未来的瞳孔猛地一缩,那声音直接敲在他的骨骼上,从脊柱一路震到指尖。
祂在叫我?!
水月未来呼吸颤抖起来,全身像被泼了盆冷水。
要去吗?
祂是谁?
要去吗?
不是,祂那么高真的是人吗?
他心里万分犹豫,大脑飞快转动,努力思考着对策。
但突然,他的思绪断了。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化,从低到高,逐渐远离了地板。
唉?
我怎么自己动了?
他的腿从地上撑起来,膝盖伸直,脚尖转向神像的方向。
不是…不是……
这对吗?
他的腰部挺直脖颈微垂,双手自然交叠在身前,以一种他从未做过的姿势缓步走向那个女人。
不。
别去!
你在干什么。
不要过去啊😭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本能地想夺回控制权,可他的意识却像被鬼压床了一样,任他如何挣扎都毫无作用。
不!
他向前走去,直直走到女人身旁。
“别怕。”
女人脸上的狐狸面具偏了过来,看向他的眼睛,祂抬起胳膊,如同招呼宠物般招了招手。
水月未来不受控制地又向前走了一步,把自己的脑袋放在女人手底下。
祂放下手,相比于正常人类宽大的多的手掌附上水月未来的脑袋。
冰冷触感让他的意识想要缩回去,身体不仅动不了,还不受控制地又蹭了蹭祂的手。
你这家伙在干什么啊😨
你怎么能这么做😡
奈何他在心里再大声的喊叫,他也无法动摇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断地揉搓自己的脑袋。
发丝被摩擦的声音在他耳旁响动,他心里的恐惧慢慢减轻。
好像除了有点羞耻外,也没什么了。
还以为回咬我一口呢。
原来只是摸摸头啊。
他试了许久都无法动摇女人对自己的控制,实在没有心理去时时刻刻地对抗了。
话说我的头怎么这么痒啊?
这人手上有虱子吗?
他只这么想,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头发正如同活物般从他头皮一点点爬了下来。
银白的发丝从发根开始疯长,掠过肩膀,垂过腰际,在烛火里泛着幽冷的光。
他的脸也在变,颧骨被往下压,下巴的线条被削尖,眉弓的弧度变得柔和,嘴唇微微丰满起来。
本就极其清秀的面容,此刻越发女性化,如果不仔细去看,任谁也发现不了他是个男人。
就当他还在乱想,丝毫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时,那女人似乎摸够了他的脑袋。
祂随意地说道:“坐下。”
你是在训狗么!
水月未来为自己的遭遇愤愤不平。
可身体一软,还是自然地跪坐在女人脚边。
女人盘腿坐在地板上,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水月未来趴在上面。
我去,还有膝枕。
不过,我还是希望给我膝枕的是个二次元美少女,而不是一个连是不是人都不知道的东西。
他还是躺了上去,这次到没那么抵触了。
女人的大腿肉肉的,躺上去分外柔软,水月未来本以为祂看起来这么瘦,腿会像竹竿。
没想到还挺舒服。
女人的手搭在了他的头,像撸猫一样从头顶顺着银白的长发扶到后背,一次又一次,闲情且舒适。
他的脾气也随着女人的动作褪去了。
女人没再做什么,祂坐在神龛前,默默看向极远的反向。
夜很深了,来自大自然的声音都渐渐消失,水月未来心里的那股睡意又生起来了。
他想要打个哈欠,可还是控制不了自己,连眼皮都是每几秒自动合一下,根本睡不着。
他越来越困,忍不住烦躁起来,在心里吐槽。
这是在把我当鹰熬吗?
你不睡,我还想睡呢!
就在他以为女人会就这么坐到天亮时。
“你喜欢什么?”
女人突然开口了。
问我喜欢什么?
水月未来被熬得一点心力都没有了,没有犹豫,就在心里回答。
“当然是钱$_$啊。”
一阵带着明显疲惫感的女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它听起来虽有些沙哑,却意外软软的。
唉?
什么声音?
这还有其他人吗?
难道要结束了?
可他却没有脱离女人的控制,空气中响起了祂很轻很轻的笑声,单是一听竟有些矜持感。
“那你最在意的人是谁?”
还用问吗?
“是我自己。”
那道轻柔的女声又响起了,这次水月未来立刻反应了过来。
我说话了?
我不是不能说话吗😟
还有,我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
下一刻,还未等他有更多思考,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的鼻尖,他被迫停止了脑中的思绪。
女人又道:“你最喜欢的人呢?”
“还是我自己。”
他的嘴唇张开,身体自己发出了声音。
还能读心啊?
你不会真的是神明大人吧😰
水月未来明白过来了,他还在被控制,心里话一下全都说出来了,想到自己之前有那么多冒犯的想法。
他立刻又害怕起来,恨不得双手合十去道歉。
神明大人对不起啊。
小人有眼不实富士山,还请一定要放过我啊。
我的金条还没拿到呢,如果一定要惩罚我,请在我拿到我的那两根金条再说啊😭
“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为某件事业或人奉献终身?”
这是几乎没有悬念的问题。
水月未来听了,拼命地想说些好话,于是在心里不停地念叨。
我愿意侍奉您一辈子啊😭
真的,真的没骗你。
“不会,我只在乎自己。”
不!
死嘴,你在说什么啊?
我不是这么想的😰
神明大人,我无罪啊😭
任他再怎么解释,话已经说出口了,只听那女人微微低下头,隔着狐狸面具看向他的脸。
“你这个人真是满脑子都是自己呢。”
“我会给你很多的钱。”
“你的承诺,我也记住了。”
“你会成为侍奉我的巫女,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