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当天光透过木门的缝隙照入正殿,一道软绵绵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它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尾音往上挑着。
水月未来侧躺在神相前,银发铺了满地,巫女服半挂在身上,从腰到腿的线条露在外面,细而长,白得和银发几乎分不出边界。
她率先感受到的就是清晨的凉意,从上到下,从裸露的锁骨一路滑到腰际,再往下是腿间那片被冷空气直接贴上的皮肤。
冷。
冷得她本能地蜷起身子,可这一蜷又牵动了腰胯之间肌肉,酸疼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勺。
“嗬…”
她闷哼了一声,细软的气音从喉咙里溢出来,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她缓缓睁开酸涩的眼睛,视野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眼前是熟悉的草席纹路,再往远一点是神相前那排烧尽的烛台。铜盘里积着厚厚的烛泪,白花花地堆成小山。
晨光从窗棂缝隙里切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一道平行的亮线,刚好照在她摊开的手掌上。
那只手白得发光,手指细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银白的发丝从指缝间垂落,在晨光里泛着近乎透明的色泽。
水月未来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低下头。
巫女服皱成一团挂在身上,襦袢的领口大敞着,从肩到胸到腰,大片皮肤露在外面。晨光落在上面,能看见雪白的皮肤和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胸口多了两道不该有的弧度,腰细得她一只手几乎能环住,再往下是两道圆润的胯骨撑开的曲线。
她的目光一路往下,最后停在小腹往下那片区域。
没有了。
她确认这件事的时候连害怕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只是觉得身上像是被剜了块肉。她把视线移开,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记忆像被搅碎的纸片一样飘来飘去。
半梦半醒间的那些木屐声,从自己嘴里冒出来的那些根本不是自己的声音,还有那双冰冷的手,沿着她的腰侧往下滑,在小腹处画圈,碰她大腿内侧的皮肤。
她记得自己叫出了声。
叫得又软又哑,带着哭腔,像在求饶又像在撒娇。
水月未来的脸腾地变得惨白,从耳根一直凉到脖子。她猛地把敞开的领口拢紧,攥着衣料的手指发白。
好疼……
好冷……
放过我……
那时候她只是这样重复地想。恐惧在那一夜彻底具象化了,无休止的折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结束,只能不停哀求。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声音很小,在空荡荡的大殿里连回响都没有。
她试着撑起身体。手臂刚用力就软了,肘关节根本撑不住她自己的体重。
她换了个法子,侧过身用手掌按着地面慢慢推,好不容易把自己上半身撑起来,腰立刻发出一阵咯吱咯吱的抗议声,酸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好疼……”
她咬住下唇忍了一会儿,等那阵酸麻退下去之后才继续动作。
翻身,跪坐,扶着烛台底座站起来。每换一个姿势,骨头缝里就往外渗一阵新的酸胀,大腿内侧的韧带被拉伸到极限,她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
好不容易站直了,她又发现自己不会走路了。
重心完全不对,以前走路是腰带着腿走,现在她刚迈出一步,胯骨就自己晃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她连忙扶住墙壁,巫女服的裙摆缠在脚踝上差点把她绊倒。
“……”
水月未来靠在墙上喘了好一会儿气,低头看着自己现在这双腿。
又细又长,从大腿到膝盖到脚踝都是白花花的一截,皮肤下面是薄薄一层肌肉,线条柔和得不像话。
她试着又迈了一步,这次学会了先收胯再落脚,虽然还是别扭,但至少没摔。
赤足踩在草席上挪到殿门边,她抬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滑开了。
晨光和新鲜空气一起涌进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把她身上那股香火气冲淡了一些。
回廊上铺着木地板,赤脚踩上去有些凉。
她扶着廊柱一步步往外走,拐过两个弯之后看见了一间开着门的茶室。
炭炉上坐着铁壶,壶嘴冒着白汽。
茶室里面,千鹤正坐在窗边的矮桌前,手里拿着一卷展开的和纸,面前摊着笔墨。她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和服,头发仍旧用簪子盘着,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目光落在水月未来身上,停了停。
水月未来站在门口,银发凌乱地披散着,巫女服从肩头滑下去半边,领口大敞,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
赤足踩在回廊的木板上,脚趾冻得微微泛红。整个人瘦了一圈,腰肢纤细,锁骨凸出来两个明显的窝。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尾音还带着没睡醒的软糯:“千鹤小姐……”
千鹤放下笔,默默扭过头,半是玩笑地说道:“巫女大人还真是好雅兴呢。”
水月未来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但她却没管这些,只是随手拢了一下身前的布料,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
她什么都顾不上地跑来,就是为了问个清楚,被这么对待,至少要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
可她还未说出口,就见千鹤微闭着双眼,摆出一副奇怪的动作。
她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则放在嘴旁,笑道:“昨晚发生的事,还请巫女大人不要说出口,像千鹤这样的小人物可听不得神事。”
水月未来愣在门口,张了张嘴,那句昨晚到底是什么东西被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千鹤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捂着耳朵,另一只手挡在嘴前,唇角弯着,眼睛半阖。
晨光从窗棂后面照进来,把她侧脸的轮廓描得很清楚,那点笑意藏在阴影里,真假难辨。
“你……”
水月未来往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茶室的门槛上,木屐留在回廊里没穿进来。她脚底踩到炭炉旁散落的一点炭灰,细白的脚掌上沾了一小块黑印。
“你在开玩笑吗?”
千鹤放下手,睁开眼睛看她,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平淡从容的样子。
“没有开玩笑。”她抬手示意水月未来坐到对面去,“神事不可言说,说了,听见的人便要被牵连。”
水月未来不置可否,她站在门口,银发垂落下来遮住半边脸,巫女服还是那副半掉不掉的样子。
晨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白色的襦袢照得几乎透明,布料下面身体的轮廓若隐若现。
“那你就告诉我,”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发颤,“我是什么?”
千鹤重新看着她,没有一丝地犹豫就说到:“你是我祸津日神社的现任巫女。”
“祸津日……神社?”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念出来的时候,舌头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对神社的了解也仅限于路边那些朱红色鸟居和偶尔在动漫里看到的巫女角色。但“祸津日”这三个字的发音本身就带着一股不太舒服的意味,像是说出来就会沾上什么晦气。
“嗯。”千鹤从桌上拿起那面小铜镜,翻到背面给她看。镜背上铸着繁复的纹路,中央有一个她认不得的篆体字,笔画扭曲盘绕,盯久了那字仿佛在动。
“我社中供有祸津日神,有司灾殃一道,摄苦祸为己身。”
“你也见到主殿的神相了,平常神社不立相,仅以剑、玉、石等为神体。”
“我社立相,以神相纳灾殃,方可不拜直毘神,单独供养。”
千鹤把镜子放下来,推回桌角,“所以你才会刚好被挑中。”
她说着,目光从水月未来的脸慢慢滑到敞开的领口,再到腰,再到裙摆下面那双赤着的脚。
“祸津日大人喜欢不幸的人。”
千鹤歪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很淡的暖意。
“当然,祂也喜欢给别人带来不幸的人。”
“巫女大人,真的很适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