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能赚钱的事,水月未来向来是十分敏锐的,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
于是乎……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神代千鹤。对方神色专注,目光落在她指尖按着的位置上,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认真评估她的手法。
明明是副很认真的样子……
而且她还长得那么好看……
但为什么
我会有种被揩油的感觉🧐
水月未来抽了一下手,即刻感觉到了来自千鹤手掌的剧烈阻力。
她手掌上的那些薄茧蹭着她的皮肤,粗粝的触感从手背一路痒到手腕。
“别动,我在看。”
“好。”
水月未来收回视线,重新开始专注。
应该是我多想了吧…
现在我是女生的模样,她怎么可能会对女生感兴趣呢?
还是好好学吧。
然后
下个月就可以赚大钱了🤑
哎嘿。
她的脑子里完全被赚钱的念头填满,又因为以前从来都没有接触过那种东西,对千鹤并没有太大的防备心理。
尽管手被人握住来回抚摸,也只当这是在细心教学。
她人还挺好的嘞。
给我这么认真调整手势。
要不要装作不经意间夸夸她,人一般都更喜欢这样被人夸吧。
就像比如,人走在路上被陌生人夸长得帅,肯定比服装店里的服务员夸要开心。
水月未来思考了一下该怎么夸。
首先一定不能谄媚,但凡有点本事追求的大人物就不会喜欢谄媚的人。
其次,要夸在点上。
让我想想……
千鹤小姐出身黑道家族,听说黑道都对组织有很强的忠诚度。
那样的话……
哎,有了🤓👆
她悄悄深呼吸一下,在脑中构思好要说的话和该做出的表情。
“呼呼……”
水月未来不禁有些紧张,她已经太久没有用过曾经专门练的表情管理了,现在生疏了许多。
准备了好久,久到千鹤都把手掌收了回来,开始要讲下一个部分了。
她才姗姗来迟地开口。
脸上带着一种她自认为恰到好处的微笑。
就是那种,不太热情也不太冷淡,眼角微微弯着,嘴角轻轻翘着,像是随口一说却又真心实意。
“真不愧是神代家的女儿。”
千鹤刚刚还因为满足而浮现的笑容,在她这一句话说出后顿时僵在脸上。
空气凝住了。
那种凝滞来得毫无预兆,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水月未来脸上那抹精心维持的微笑还挂着,可她分明看见千鹤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瞬间熄灭了。
那个满足的甚至带着一点点暖意的笑,像被人用刀从脸上刮掉了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了。
千鹤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愤怒与悲伤,但水月未来却莫名感觉她此刻正在压抑着什么。
水月未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可她不知道错在哪里。
“神代家的女儿”这个说法,她是在脑子里反复斟酌过的。
出身黑道家族的人最看重家族荣誉,夸对方不愧是某某家的孩子,这话放之四海皆准,怎么会……
但看她的样子……
完全没有理解到我的良苦用心啊🤔
还是给她解释一下吧。
她依旧笑着,假装没有察觉到千鹤的异常。
“神代家家大业大,也只有这样的家族,才能教出您这样的人了。”
这样总该明白了吧,我是在夸你家和你哦。
千鹤没有接话。
她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方才收回去的手上。那只手搁在膝头,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要抓住什么。
沉默持续着。
水月未来觉得自己的笑快挂不住了,她脸上的肌肉都开始发酸。
她反思起来。
难道是我夸得不够明显?
那再来一次。
她笑着说:“您的家人一定对您投入了很多关注,不然也不……”
“够了!”
千鹤厉声喊道。
水月未来被这一声喝得浑身一僵。
她嘴巴还维持着那个要说不说的口型,眼睛眨了眨,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千鹤已经站起身了。
动作很轻,椅子几乎没发出声响。她俯视着水月未来,肩膀绷成一条直线,呼吸的起伏能看出来她在克制着什么。
水月未来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您对我有不满可以直接说出来。”
千鹤蹙着眉,声音沙哑了。
“哎?不满,我没有不满啊。”
水月未来伸出手,抬起来在她身前晃了晃。
“您叫我手势那么认真,我怎么会不满呢?”
水月未来脸上挂着那种自以为真诚的笑容,眼睛亮亮的,透着一种清澈的困惑。
她是真的不明白。
千鹤看着她,胸口那团刚刚窜上来的火,猛地溢出她的嘴角。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气的胀痛。
然后,她又听水月未来说。
“您看啊,您教得那么仔细,手把手地帮我调整,我谢您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对您不满?而且您教的东西真的很有用,我感觉我快学会了,再练几次肯定就能上手,到时候……”
“我来帮您按摩。”
“呵…呵…”
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笑声,这笑声很轻,还带着点气音。
千鹤笑了,被眼前的巫女大人气笑的。
还在阴阳怪气。
还在挑衅。
我承认我做错了,你要我道歉赔偿都可以,什么都不说,拿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讽刺我?
好大的胆子!
以为有神明大人在你就为所欲为吗?
你错了,巫女大人。
神不理俗世。
而且祂也不是什么大慈大善的神。
千鹤沉沉吐出一口气,她攥紧拳头,似乎在思考什么。
“千鹤小姐…”
水月未来见她一直没说话,手慢慢放下了。
她无辜地眨着眼,两只手收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好。
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里面的东西一眼就能看到底,什么弯弯绕绕都没有,全是茫然。
眉毛微微拧着,因为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又不敢再乱开口,只好抿着嘴等。
嘴唇抿得有点紧,脸颊鼓起来一点点,像只被人呵斥了又不明白为什么挨骂的动物。
她就那么坐着,微微仰着头看千鹤,眼睛里映着对方绷紧的轮廓。
千鹤看着她那张脸。
胸口那团火忽然拐了个弯。
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个方向她不想承认,甚至不敢去细想,但身体比脑子诚实。
终于,她想通了,心里瞬间通畅,脸上的表情都恢复了淡然的样子。
她的手自然地松开,说出了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巫女大人以前谈过恋爱吗?”
水月未来一惊,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想着千鹤从来不说没用的话,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回答了。
只是声音有些闷闷的。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后来分手了。”
千鹤又问道:“那有过房事吗?”
“啊?这……”
她依旧是副平平淡淡的样子。
水月未来看不懂她到底在想些什么,如果巫女要求贞洁的话,这应该提前调查的吧,这时候问什么?
“没有……”
但她还是回答了。
然后她就听到了让她大脑宕机的话。
“那您想试试吗?”
千鹤说完后似乎怕她误会,还补充了一句,“和女孩子。”
水月未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跪坐在原地,银发垂了满肩,整个人僵得像一尊木偶。
“你……说什么?”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和女孩子试试,这样很快就会习惯的。”
“可是……”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着,“这种事……说试就试吗?”
“巫女什么的,不是应该保持贞洁吗?”
“贞洁?”千鹤偏了偏头,像在品味这两个字,“祸津日大人从不要求巫女贞洁。祂只要求巫女‘不幸’。您越是不幸,祂越欢喜。您若是在这神社里活得舒坦了,祂反倒要发脾气。”
“所以您和女孩子亲近,非但不是冒犯,对祂来说反而是供奉。”
千鹤重新坐下来,“巫女越是不幸,神威越盛。您若是能在这神社里过得苦不堪言,那才是最好的巫女。”
“你的意思是,我越惨,你们越高兴?”
“是神高兴。”千鹤纠正她,“我只是个代代伺候神明的俗人,谈不上高兴不高兴。”
水月未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玩笑痕迹,可千鹤的表情始终淡淡的,分明就是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只是您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那当然是通知你一下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啊。”
千鹤笑着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