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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到正午,西尔维亚在家中找到了一个还算松软的面包,就着现烧的白开水就算吃完了一顿午饭。
临走前,她对着门口的镜子仔细打量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
镜子里少女穿着栗色大衣,内着一件纯色羊毛衬衣,身下是一条深色的宽松长裤,头戴一顶棕色小檐帽,而与这身成熟的打扮不大相符的,是一张稍显稚嫩、没有血色的脸蛋。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镜中的西尔维亚和记忆中的略有不同。
西尔维亚身旁还提着一个黑色袋子,里面装的是昨天西尔维亚那身染了血,破了洞的衣服,这身衣服已经不能穿了,她决定拿到外边扔了。
至于那床同样染了血的床单和被单她决定之后回来再处理,毕竟西尔维亚目前的情况和独居没有太大区别,她的那个便宜哥哥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学校的公寓里。
推开大门后,西尔维亚才有了一些穿越后的实感。
这里临近维克的下城区,喧闹的大街上人流涌动,街道两旁是各种各样支着摊子的小贩,他们的叫卖是这里喧闹的主要来源。稍微靠近街道中心在两旁行走的是各种普通市民,他们的目光偶尔会被身旁的小贩的商品吸引,一笔笔交易就这样产生了。
再靠近到街道中心,这里的人群走动速度更快,他们也更独特。大多是脸色疲惫、衣衫破旧的工人,其中也混杂着明显驮着背的搬运工,他们有的走向不远处的码头,有的走向城外的工厂,在这个生产力比起她的故乡远不算发达的社会,到哪都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远处还有高声呼喊的赤脚报童,偶尔有穿着得体的先生停下来,花上两个铜纳尔买上一份。
街道里的巷子里堆放着不知道多久的垃圾,这些垃圾和它们背后同样破旧的墙壁融为了一体,成为了这里不得不品的背景板。垃圾堆里时常有一两只老鼠窜出来,而懒散坐在一旁的野猫对此熟视无睹,也许比起野猫,那些背靠着墙瘫坐在地,找不到活干的流浪汉对这些老鼠的兴趣会更大一些。
西尔维亚走出了自己的公寓,顺手将手中的袋子扔进街边已经快要溢出的垃圾桶中,然后也汇入了人流之中。对于这些场景,西尔维亚的记忆中已经对此麻木了,而对于彭林来说又是另一种难言的感觉。
正午的阳光有些热,西尔维亚面方向明确、面无表情地行走在大街上。
不知是不是自己现在的奇异状态导致的,她不仅没了心跳,情感逐渐寡淡,居然也如冷血动物一般期待着阳光温暖自己的血液,连同对这个世界的隔阂感都随着血液变热而逐渐消失了。
路上,她一只手揣进大衣的兜里,不断把几个铜纳尔在手指间滚动,而大衣松垮大兜里除了这些铜纳尔,还有两张面额一银苏里的钞票,而除去藏在家的另外两苏里,这就是西尔维亚目前的全部积蓄了,可以说西尔维亚现在已经把半个身家带在身上了。
作为参考,一名在码头搬运货物的搬运工一周大概能挣两银苏里左右,两银苏里在维克很勉强可以养活一个三口之家。
总的来说,西尔维亚目前的经济状况谈不上特别窘迫,但也绝对没有好到能让她游手好闲不去劳动,只是她暂时不用考虑挣钱维持生活了。
西尔维亚脑海里思考着未来的事情,不知不觉眼前的街道逐渐开阔平坦起来,两旁的建筑肃穆且规整,带有贵族印章的马车偶尔在街上驶过,穿着体贴的绅士和小姐们也逐渐多了起来,文明的秩序感重新在周围延展开。
西尔维亚看了看远处逐渐繁华的街道,她停下了脚步,她的目的地已经到了。
转过身,西尔维亚毫不犹豫地走进藏在街角的警局。
是的,她准备去报警,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办,她的能力太过于有限了,对方又似乎拥有超凡能力,而且严格来说自己算是在那个杀手之下死了两次了,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更何况只要那个人回到现场,一定会发现少了一具尸体,对方见过她现在的脸,哪怕是为了以后出门不被别人在背后捅刀子,她也得处理一下这件事。
……
维克城科德尔街分局,这所警局总共有两层,下面一层起到接待作用,深处还有大量用作看守和审问的房间,办公和文员工作以及警员休息的地方则一般都在二楼。门口有两根深色的原木柱子撑着并不大的门檐,上面有一个眼角锋利呈三角形的鹰头标志,被刻在一块盾牌形状的徽章上。这是圣恩王国警务系统的标志。
走进警署,或许是因为这所警局临近下城区和上城区的分界,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它主要管理下城区某处分区的治安,总之这所外观并不气派的警署内的喧闹并不比下城区少多少。
西尔维亚一走进去就看到一个衣衫不整满脸血污的男人趁着押着自己的警员轮替时,从两个警员中间拼命挣脱了出来,冲着警局门口狂奔而来,但是被铐住了双手的他怎么跑得过一旁的巡警。
巡警一个冲刺扑到男人的身上,把他压在地上,拿出挂在腰边的警棍狠狠地打在了男人柔软的腰上,原本还在奋力挣扎的男人惨叫一声后就不再挣扎了。
“求求你了警官,我不是故意要抢工头的东西,这是他欠我们的工资!我还有两个……”
“给我老实点!”
巡警打断了男人血中夹着泪的哀求,然后粗暴地把男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这时巡警看到了站在门口穿着体面的西尔维亚,原本准备的大声呵斥变成了一个礼貌的笑容,他拽着还在不停哀求的男人给西尔维亚让出了一条进去的道路。
西尔维亚看到有新鲜的血液滴在警局门口木制地板的深色污迹之上,她勉强向对方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顺着对方让出的道路走进了警局。
“你这个该死的小扒手,不想像门口那个家伙一样吃棍子就给我安分点!”
警署内部另一个巡警指着门口粗鲁地推搡着身前瘦小的少年,还在尝试挣扎的犯人或许是害怕了,最后沉默地被巡警押进了警署深处。令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个犯人还没有这个巡警的胸口高,赤着脚的的稚嫩样子不知道年纪有没有十岁。
几个正在休息的巡警正靠在一个高高的木制柜台吸烟,煤气灯的光晕在雾气里化成一团昏黄。
西尔维亚加快了脚步,按照记忆快步走向接待厅中的值班室,所幸自己要找的人刚好还在这里。
稍微在心理酝酿了一下,西尔维亚脱下棕色小檐帽,向正坐在值班室里正在笔记本上写着记录什么的年轻女警打招呼,声音里透露出一些慌张。
“玛琳娜警官!”
年轻女警顶着淡淡的黑眼圈看了眼西尔维亚,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然后继续埋头在笔记本上对照着旁边摊开的资料继续做着记录,有些疲惫地回应着。
“是西尔维亚啊,不过今天警署里没有可以给你的失物委托哦。”
西尔维亚的母亲是一名钢琴老师,玛琳娜则是她的学生,只是不知道她后来为什么成为了一名警察,女警对于现在的圣恩警署可是相当稀有的,以至于西尔维亚从来都没见过她出勤或者巡逻,现在的忙碌倒是十分少见,大多数时间她都是坐在值班室无所事事或者整理资料,但这并不妨碍她给予老师的孩子一点便利。
绅士淑女们丢失一般贵重物品后来警署报案,如果对方能量不够大、东西价值不太高的话,由于有限的警力绅士淑女们得到的回复大多也是一句礼貌的“我们了解了,之后有结果会来通知您的”。
不过前段时间圣恩的警务系统在威廉·道格拉斯这位新任国王的改革中新增了侦探部,上至王都的圣白鹰场,下到维克城的警署,只要是有记录的案子都开放了与民间的侦探合作,其中有能力的侦探还会被转正为侦探部的侦探警察。
当然,警局里的寻找失物的案子由于报酬较少又十分劳累,一般的侦探都是不会接的,如果真的很重视失物并且愿意花钱的话失主往往都会花重金寻找更专业的侦探来帮助。
而因为那根由父亲留下来的具有寻物能力的手杖,这些寻常侦探不愿意接,普通警员不会做的小失物案可就成为了这些年西尔维亚挣生活费和老哥学费的重要渠道。
虽然赏金很少,但积少成多嘛,甚至由于西尔维亚这些年不间断地积极寻物,维克城的这座小警署每年的考核评分都涨了不少。
但这次西尔维亚显然不是为了接案子来的,她是来报案的。
见对方没有发现自己声音的慌张,她装作这个年纪女孩应有的惊慌对玛琳娜呼道。
“玛琳娜警官,我,我在下水道发现了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