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石场那场虚惊之后,陈霜彻底把车开进了野地里。
土路也不走了,直接沿着荒原上的车辙印往南,车轮碾过枯草,速度慢了一半,但视野开阔,两侧没有能藏人的沟壑和树丛。蛇牙的巡逻车不会开到这种地方来,狗的鼻子再灵,也不会跑到没路的荒草里来闻。
就这么慢慢蹭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荒草里出现了一栋小房子。
孤零零的一栋砖房,在荒地中间,四周什么都没有。房子不大,单层,铁皮顶,门口竖着一根电线杆,杆上钉着一个方盒子。阿九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
“那是中继器。”她说。
陈霜把车停在离房子十几米的地方,熄了火。
“你怎么知道?”
“我爸修车之前在广播站干过。”阿九说,“这种方盒子是中继器,信号放大的那种。以前跑长途的卡车司机用这玩意儿接路况频道。后来广播站建了大网,这玩意就被淘汰了,但有些偏远地方还留着。”
“还能用吗?”陈霜问。
“得看看。”阿九推开车门下去了。
林栩跟着下了车。她的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身体比昨天好多了,不再发虚。她跟着阿九走到房子前面,阿九用肩膀撞了两下门板,门轴锈得厉害,嘎吱响了几声才推开。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上落满了灰,墙边靠着几个铁皮柜子。阿九径直走向墙角,蹲下来。那里有一台灰绿色的铁盒子,大概两个鞋盒摞起来那么大,正面有一排旋钮和几个红绿指示灯。阿九伸手拍了拍顶盖,指示灯没亮。
“有电吗?”陈霜站在门口问。
“没。”阿九拧开侧面的螺丝,掀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回去,“但线没断。中继器是连外面那根电线杆的。杆上的太阳能板大概还能用。车上有没有电瓶?”
“有。”陈霜说。
“拆下来,接上去试试。”
陈霜去车上拆电瓶。林栩在屋里转了一圈,在柜子里翻出几根旧电缆和一卷绝缘胶布,递给阿九。阿九把电缆剥了皮,接到中继器的电源接口上,另一头搭上电瓶的正负极。指示灯亮了一下,闪了两下,然后稳住,绿莹莹的。
“活了。”阿九松了口气,蹲在铁盒子前面拧旋钮。
“苏晚,你们那数据盘里有没有北墙的频率?”阿九问。
苏晚已经从门口进来了,站在旁边。她想了想,从贴身的内袋里把数据盘掏出来,翻了一下,报了一串数字。“郑铁电台的频率是短波四十七点三。”
阿九点点头,把旋钮拧到那附近,慢慢微调。沙沙的白噪音在屋子里响起来,夹杂着远处传来的模糊信号。她手扶着旋钮,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转。
忽然,一个清晰的声音从喇叭里蹦了出来。
“……北墙呼叫。北墙呼叫。这里是郑铁。有听到的请回话。”
阿九的手停在旋钮上。
陈霜走过来,蹲在铁盒子前面。她按下了旁边那个红色的发送键,凑近话筒。
“郑铁。这里是陈霜。”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郑铁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快了一些。
“陈霜?你们在哪?”
“南边。一个中继站。”陈霜说,“周砚回去了吗?”
“周砚?”郑铁顿了一下,“没看到。我这边没见到人。”
陈霜看了林栩一眼。
“她带着我的信和口信走的。腿上有伤,走得慢。如果她还没到,再等两天。”
“好。她要是到了我让人接。”郑铁说,“你们那边怎么样?林栩呢?”
陈霜看了一眼林栩。林栩凑近话筒。
“郑叔。我在这。”
“你的声音怎么还是那么小。”郑铁说了一句,然后声音沉下来,“新京那边不好进。你们小心点。我这边派出去的人在路上看到几辆灰制服的巡逻车往南开了,好几辆。你们别走大路。”
“知道了。”陈霜说,“蛇牙的人。我们绕了不少路,甩掉了。”
“蛇牙?”郑铁的声音又沉了些,“你们碰到她了?”
“在收费站交过手。”陈霜说,“她没讨到便宜,但也没吃亏。现在她在找我们。”
郑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话了,语气不太一样,多了些实在的重量。
“陈霜,我跟你说件事。周砚还没到。但如果她到了,我会让她把信给我。你们那边的事,我会盯着。北墙这边,这两天又有两波丧尸从西边过来,不多,但方向不对。以前丧尸都是从南边来的,现在西边也有了。”
“西边?”陈霜问。
“嗯。我让人在西边多放了两个岗哨。”郑铁说,“可能是蛇牙的人在赶尸。他们想把北墙封死在中间。你们去新京的事,如果五天之内没结果,我就派人往南接应。但我的人不会进新京,最多到外围。”
“好。”陈霜说,“你那边自己小心。”
“我郑铁在北墙待了这么久,没让北墙破过。”郑铁说,“你们去新京,把事办完,活着回来。”
“收到。”
陈霜松开了发送键。喇叭里又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她站起来,看着林栩和阿九。
“周砚还没到。但郑铁会派人接。郑铁说西边也有丧尸了。”
“蛇牙在赶尸。”苏晚说,“她在收缩包围圈。把北墙的路封死,同时也把我们往南逼。”
“所以我们得快点。”陈霜看了一眼阿九,“中继器能用多久?”
“电瓶省着用,能撑一两天。”阿九说,“但不能一直开着。耗电快。”
“关掉。”陈霜说,“我们明天再联络一次,然后继续往南。如果郑铁那边收到了周砚的信,明天会回话。”
阿九关掉了中继器的电源。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栩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荒原,灰雾在远处翻滚,偶尔有鸟从雾里飞出来。她攥了攥口袋里的东西,那是周砚走之前塞给她的一小块石头,说是在路上捡的,让她留着。她把石头放回去,转过身看着陈霜。
“上车。”陈霜说,“还有路要赶。”